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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楔子(古代)

公元前599年,陳國,株林。

夕陽西下,一輛馬車正在官道上一搖兩晃的前行,馬車上的車夫耷拉着腦袋,昏昏欲睡。坐在馬車中的人也似是困乏極了,手撐着頭,打着瞌睡。

“胡為乎株林?從夏南兮?

匪适株林,從夏南兮!

駕我乘馬,說于株野。

乘我乘駒,朝食于株。”

一陣粗犷的歌聲在道路兩旁的林中回蕩開去,直入了馬車中人的耳裏,頓時吹散了所有的瞌睡蟲。

“是何人在胡亂吟唱!豈有此理!”馬車中的人突然掀開車簾,一躍而下,待站定之時卻不見林中的人影,他不禁惱怒的跺腳。

“請大夫息怒,這不過是荒蠻之人的胡言亂語,不足為信的!”車夫一清醒過來就急忙停了馬車,慌忙跪在了地上,苦口婆心的勸慰他的主人。

“哼!你不用勸我,若說此歌,株林之中誰人不識,誰人不歌!我只是不願親耳聽到罷了!為何他們一定要冠上我的名號,此事與我何關!” 夏徵舒不快之色盡顯。

“這事的确是與大夫無關,還請大夫息怒,天色不早了,請大夫早點回府吧!”車夫繼續勸說。

“罷了,回府吧!”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一甩衣袖,轉身上車。

車夫見主子回到了車上,頓時松了口氣,忙不疊的再爬回駕駛的位子上,揮鞭催馬離開。一路上,車上的人倒是再沒瞌睡,他們馬不停蹄的奔回家時,卻是比之前預計的要提早了半個時辰。

盡管提早到了家,夏徵舒的情緒仍然沒能平複過來,他陰沉着臉色拿着之前打獵用的弓箭進了院子。他本來是打算直接回書房的,卻在經過前堂的院門時聽到了一陣令他更加不愉快的嬉笑聲。

即便是閉着眼,他都知道前堂中所在何人,夏徵舒的腦海中即刻浮現出之前的那首民謠,心頭的火氣頓湧而出。無論如何,他今日要給自己讨回一個公道,他不能再被這些人踩在腳下。

只是每次國君來時,夏徵舒的府邸總會被國君帶來的侍衛圍住,府中裏裏外外都是侍衛。這也不奇怪,畢竟現在的世道,一個國君為求自保總要謹慎小心,否則只需一個閃失,小命就會沒影了。

在如此嚴防死守的情況下,夏徵舒若是想要進入國君所在的院子,是不可以帶武器的。于是,夏徵舒把手裏的弓箭丢給了身後的家丁,讓他在門口等候,夏徵舒獨自走入院中。

月色如清澈的流水般流瀉在青石臺上,夏徵舒踩着一路的清輝,走近了他的前堂。那是用來會客的地方,也是他們府中唯一用來招待國君的地方。

夏徵舒能聽到陳國國君陳靈公肆無忌憚的笑聲,還有另外兩個常客的笑聲,那笑聲時刻刺痛着夏徵舒的心,令他更加煩躁不已。直到他出現在前廳的門口,那笑聲才停止,他這才向國君行禮。

“啊,原來是夏大夫回來啦,哈哈,快平身!”陳靈公一見夏徵舒,立刻眉開眼笑的讓他免禮。

夏徵舒行禮過後也不離開,他挺直了腰板,低着頭恭敬的跪坐在席上。如此一來,其他幾人看不清夏徵舒的神色,便開始打量起他的姿容來。

只聽陳靈公捋順着胡子,笑着說道:“你們快看,夏大夫的姿儀與你們是多麽相像!都是如此的年輕俊美,真是羨煞寡人!”

“哈哈,主公說的是哪裏話,夏大夫的姿儀明明與國君最像!”

“是啊,是啊,主公姿儀無人可及,豈是臣等可以媲美的!”孔寧和儀行父二人一唱一和,哄得陳靈公更是笑容滿面,滿意地大笑着點頭。

聽到這樣的話,夏徵舒的脊梁挺得更直,他的頭也垂的更低,身體因憤怒變得顫抖起來。他不斷的勸說着自己要忍耐,心裏卻早已将這一幹人等千刀萬剮了無數次。

這一切都被坐在陳靈公身旁的夏姬看在眼裏,她也知道夏徵舒心裏的難受,可是她又無能為力,只能眼神幽怨的看着他。

好在夏徵舒很快就提出告退,與國君道別之後,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個讓他憤怒到極致的廳堂。

他夏徵舒現在也是大夫了,與當初父親去世時的卑微處境不同,他現在也是有地位的人了。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再繼續倚靠女子的裙帶關系來博得上位者的青睐,他根本不需要這些了。

所以,一想到自己的女人在別的男子懷裏搔首弄姿的樣子,夏徵舒就憤懑不已。更重要的是,如今那首株林在陳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實在是有損他的聲譽,他不能再無視下去。

夜黑風高,夏徵舒獨自站在大門口,任夜風侵襲他的身體,他始終屹立不動。直到門口傳來了陳靈公的笑聲,他立刻握緊了手裏的弓箭,一雙明亮的雙眼緊盯着門口的人影。

當陳靈公的衣角剛一出現在門檻上的時候,一枝利箭已結束了那陣令夏徵舒狂躁的笑聲。與此同時,尖叫聲與驚慌聲不絕于耳,夏府的門口頓時亂作一團。

侍衛門紛紛湧向了他們的主子,卻只看到一具死屍,為此,他們所做的不過是将屍體擡回王宮,根本顧不上處置殺人兇手。至于孔寧與儀行父也早已逃之夭夭了,哪裏還顧得上他們國君的死活。

面對這樣的結果,夏姬驚恐交加,卻在迎上夏徵舒充血的雙眸時,她怔怔地僵在原地。她怎麽也想不到一向看似柔弱的丈夫會有如此嗜血的一面,而此刻他竟像是要殺了她一般,目露殺意。

“夏南,我是你的夫人,你看清楚,我是你的夫人啊!”

夏姬一步步的後退,卻在後背靠上圍牆的一刻驚恐到了極點。她不斷的擺着手,可是夏徵舒手中的箭卻一直對着她的心口處,始終沒有放下的意思。

“不要叫我夏南!我不是夏南!”夏徵舒冷笑着逼近夏姬,在與夏姬僅有一箭之遙的地方,他停止了腳步,大聲唱道:“胡為乎株林?從夏南兮?匪适株林,從夏南兮!夫人可曾聽過這支民謠,是不是很好聽呢!”

“不好聽!我不要聽!徵舒,你不能這樣對我,我也是有苦衷的!”夏姬淚水盈然的哀求着,她甚至跪伏在地上,乞求夏徵舒的原諒。

“哈哈,苦衷,好一個苦衷!因為你的苦衷,我被世人嘲弄,因為你的苦衷,我背負了你所犯下的所有罪惡!你的苦衷都是你一個人造成的,為何要我和你一起承擔!”夏徵舒怒不可揭的喊着,憤怒完全讓他失去了理智。

“你怎麽可以這麽說我!若不是為你好,我根本沒必要這麽做!”夏姬盡可能的想要洗清自己的冤屈,卻迎來了夏徵舒更大的憤怒。

“好一個為了我好!你是想說,我被人恥笑也是為我好麽!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如果不是你這個賤.人,我不會活的這麽屈辱,這一切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既然你的情夫已經死了,不如你也去死,你去死吧!”夏徵舒大喊着将所有的憤怒發洩到了手中的箭上。

“不!!!”

當離弦之箭向夏姬飛去的時候,她已躲避不及,強烈的恐懼讓她瞬間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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