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楊紅娟說:“記起來了。”
“什麽時候記起來的?”袁飛淡淡道。
楊紅娟看到他冷漠的眼睛,心情很複雜。什麽時候記起他的?在她的乘務日志因為他而不及格,她查詢他這個白金卡客人廬山真面目的時候。楊紅娟的心情又開始變得糟糕,她說道:“問這個還有意義嗎?難道你在乎我什麽時候記起你的?”
袁飛立即說道:“我當然不在乎你是什麽時候記起我的。”
“你這麽問我,我以為你還在乎。”
袁飛看着楊紅娟,她的神情和語氣都帶着譏諷,這簡直莫名其妙,她有什麽資格譏諷?但他卻一時無語,只冷眼看她。
袁飛打着傘,雨水都被雨傘擋住了,他身上沒有一點被雨淋的痕跡。而楊紅娟沒有傘,小雨淋在了她的頭發上和身上,她擡頭看着他時,小雨甚至淋在了她的眉毛上,落在了她的眼睛裏,以至于她還是眨了一下眼睛。
“你不是應該在青航嗎?怎麽會出現在長吉航空?”半晌,袁飛又問。
楊紅娟擡手揉了一下眼睛:“你很好奇?”
“當然不。只是你當年費了那麽大的勁要進青航,現在卻在長吉,不是很可笑嗎?”
“這是我的事。你好奇我也不會告訴你。”
“我對你沒有半點好奇。”
楊紅娟笑了一下:“那就好。”
袁飛覺得楊紅娟的性格變了許多,她倒是毫不在意以前做過的事,現在竟然反而總帶着譏諷跟他說話,她到底是哪裏來的這些底氣?
楊紅娟忽然鄭重道:“就算我以前做過對不起你的事,但你的做法也實在讓人不敢茍同。不過,這次就當是對我的懲罰,以後我們兩清了。”
“我做什麽了?”袁飛冷聲道。
楊紅娟沒跟他多說,轉身就走。
袁飛盯着雨中那個背影,她的語氣和樣子就像他做出了多對不起她的事一樣,她那樣“理直氣壯”,簡直可笑。
雨不大不小,但一直走在雨中時,這樣的雨足夠将人全身淋濕。袁飛看着那個越來越模糊的身影,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傘,面無表情地舉着傘往酒店走。他的腿長,步子邁得大,很快就趕上了楊紅娟。他的兩個眼睛平視前方,仿佛沒看見她一樣,和她擦肩而過。
楊紅娟淡淡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她走得慢了些,倒不在乎還在下雨,全身會被淋濕了,也不急着回酒店了。走了幾步她甚至停了下來,她的一雙眼睛看着塞納河上的橋。
她飛過幾次巴黎,去那些橋上走過幾次,她知道那些橋上挂滿了鎖,情侶們挂的寓意永遠在一起的同心鎖。雨中的橋朦朦胧胧的,比平時更加浪漫。她和那個人也有過浪漫的時光,那時候也想着會永遠在一起,他們的承諾都是真心的,只是後來她變了。
不過,才分開那段時間她倒是想過将來他們再次見面會是什麽樣子。她會後悔還是他會恨她,到時候她還能不能對他說一句“好久不見,你還好嗎”。然而他們六年沒見,當初的想法早就不在了,她的這幾年并不能簡單地用“後悔”二字概括,她選擇了,就不談後悔了。過去再是刻骨銘心都已經過去了,那一段歲月,只能放在回憶裏。不過,她天南海北的飛,從來就沒有時間或者沒有精力回憶。
青春一去不複返,她早就不是當時那樣的人了。至于再次見面會說什麽也早就不重要了,她甚至不再想他了,對過去的事早就不再耿耿于懷。而現在的事實證明,她是無法對他說出那句“好久不見,你還好嗎”的,因為她的愧疚被她的氣憤所淹沒,她這麽喜愛這份工作,這麽努力的工作,而她的努力卻被人如此輕易地抹殺了。她難受不已。
楊紅娟希望以後執飛時再也不要碰上他。
袁飛和長吉航空的機組人員入住的是同一家酒店,因為他臨時出差,酒店是臨時訂的,只有這家酒店還有客房。到了酒店門口,他收了傘,推門進去。迎面走來幾個女人,他和她們擦肩而過時聽到她們的幾句談話,他放緩了步伐。
“我們不等楊紅娟一起吃晚飯嗎?”
“她心情不好,寫完報告後我看她出酒店了,可能去吃飯了,吃了飯順便透氣去了。”
“在飛機上,我們都輪班休息了她還等着白金卡爺爺起來吃飯,哪知白金卡爺爺對她的工作卻只有‘一般’二字評價,她悶悶不樂也是正常的……”
長吉航空的乘務員們把金卡旅客稱為金卡爸爸,把白金卡旅客稱為白金卡爺爺,因為他們的身家都是不菲的,他們在長吉花過不少錢,乘務員們必須十分尊敬他們,他們是大佬,花錢的是上帝。在面對他們時,乘務員們是一點兒差錯都不能出的,尤其是白金卡客人,因為白金卡客人的投訴是百分之百的有效投訴。只要被白金卡客人投訴,乘務員不僅會被扣績效,甚至會被降級、降艙。
說話的幾個女人走出了酒店大門,她們的談話聲被大門隔絕,袁飛再也聽不見了。
袁飛想起他到巴黎來時乘坐的飛機上,乘務長來問他對乘務人員的工作滿不滿意,他回答“一般”。又想起剛才碰到楊紅娟時她的态度和對他說的話,難道她就因為他這個評價而憤憤不平?
袁飛回到了房間,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他站在窗戶邊上默默地抽煙。他們那一襲談話,關于她的事她什麽都沒有說,她唯獨控訴了他做了對不起她的“壞事”,而且他做的事還能媲美她曾經做的事,他們之間可以就此兩清了。他看着外面光影變幻,微眯了眼。
袁飛洗了個澡,外面沒下雨了。他靠在床頭看文件。
正在這時,客房電話響了,他伸手接起電話,說了個“All”,電話那端傳來的卻是一句中文:“你房間裏的水漏到我房間裏來了。”
他聽出了是誰的聲音。他看了一下客房電話,上面顯示的來電號碼也是隔壁客房號碼。
他立即換了中文:“怎麽會?”
那邊卻挂了電話。
袁飛放下電話,又低頭看文件,但他看了幾個字還是下了床。他開門出去,敲響了隔壁的房門。
作者有話要說: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