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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那雙眼睛她已經很陌生了,深邃如海,卻毫無波瀾,那裏面已經裝了許多她不熟悉的或者不知道的東西,仿佛歷經滄桑,仿佛再無人和事能打動他,看似無情。楊紅娟愣了一下,不自知地放輕聲音解釋:“我以為你睡着了。”

袁飛看着她的眼睛,她一副是為他着想,怕吵着他的神情。他說道:“沒睡着,不用關。”說完,他放開了她的手。

楊紅娟有些驚訝,他剛才說話的語氣不似以往那麽冷淡。她奇怪地看着他的眼睛,但他立刻就閉上了眼。楊紅娟轉回眼,收回手,把手放在自己腿上。原來他只是在閉目養神,那收音機只好繼續開着了。

“你睡着也沒關系,如果前面的車子動了,我叫醒你。”片刻後,楊紅娟說。此刻她完全是以執飛時對乘客的态度來對待袁飛的。長吉選最美微笑乘務員時他給她改了分,這次她的臉受了傷他也幫了她,他又說了他沒故意針對她,她這次信了。

袁飛閉着眼睛沒有回應。楊紅娟也不再多說,安靜地坐在座椅上,猶如在飛機上執飛時那樣,不打擾乘客。

袁飛閉着眼睛聽財經報道,但他卻走了一下神,剛才阻止她關收音機時他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卻異常的冰涼,明明他已經開了空調。她的體質真是大不如從前。就像之前在巴黎,淋一點雨就感冒了;就像剛才在風雨中站了一會兒就連連噴嚏。不過,她的外套裏面卻穿的是一條裙子,兩條腿穿的是薄薄的黑絲襪。

“車子動了。”袁飛正想着的時候,楊紅娟的聲音傳來。他緩緩睜開眼。從前擋風玻璃看出去,只見前方的車子一輛接着一輛緩緩挪動,一個一個紅色的車燈跟着前進。袁飛開動車子,緊跟着行駛。

經過了十幾分鐘的緩慢行駛後,堵車的狀況減輕,車子的速度提了起來。

“把我放在能打車的地方就好了。”楊紅娟說。

袁飛看着來回擺動的雨刮,沒出聲。片刻後,袁飛的車子開到了楊紅娟住的公寓附近的超市。

“住哪裏?”袁飛問。他在超市遇見過她,猜測她就住附近,但不知具體是哪裏。

楊紅娟道:“到這裏就好了。”說完,她轉身開門。車門鎖着,她又轉頭看袁飛。

袁飛伸手按了一下車門側邊的按鈕,解了鎖。她要在這裏下,他也不攔着。

楊紅娟打開了車門,下了車。

車窗緩緩降下,袁飛輕咳一聲,楊紅娟轉頭看向他。

“年紀大了就別像小姑娘那樣穿。”

楊紅娟轉頭就聽到袁飛輕飄飄地這麽說了一句。袁飛一說完就将車窗升了上去,發動車子疾馳離開。

楊紅娟睜大眼睛瞪着袁飛的車子,年紀大了?他竟然說她年紀大了!而她只瞪了一秒,那輛黑色的豪華小車就鑽進了夜色中的雨幕,她再也看不見了。氣死了!她還不到三十,年紀哪裏大了?他比她大幾個月,他才是年紀大了!楊紅娟哼了一聲,轉身冒着雨往公寓跑。

翌日,楊紅娟傷好後執飛。這次飛行預計十四個小時二十分鐘,雙機組。楊紅娟所在的機組負責前七個小時的飛行,後半程的七個小時則由另一個機組負責。同組的有個乘務員和楊紅娟一起飛過,叫劉雯。開飛行前準備會議時兩人互相點了頭致意。

廖強在楊紅娟執飛的這架飛機上,但楊紅娟依然沒認出廖強。她在機艙門口像迎接其他乘客一樣對他微微笑,說着标準的普通話和一口流利的英語,還熱情地給他引座,全然是對一個陌生人的态度。此時廖強坐在頭等艙座位上認真地觀察楊紅娟。他好奇楊紅娟到底變成什麽樣了。

楊紅娟拿着菜譜給頭等艙乘客點酒水。她輕聲細語,動作輕緩,穿着一雙高跟鞋,但走路時一點兒聲音都沒發出來,有乘客不停地問問題她都笑着溫柔解答。這個空中乘務員她好像做得很得心應手。她詢問他要什麽時,他要了一瓶香槟。

楊紅娟記下他要什麽後,腳步一轉,朝他的鄰座走。她彎腰笑着詢問:“女士,您需要什麽……”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那位女乘客打斷:“乘務員,你身上的香水味道很難聞,有一股廉價香水的味道,讓我覺得很難受。”

楊紅娟遇到過各種各樣的乘客,像這種直接說出讓人難堪的話的成了她也遇到過不少。

楊紅娟面色鎮定,微微一笑,:“女士,我沒用香水。”

“沒用?但你一過來我就聞到了啊。這位先生,你聞到沒有?”那位女乘客轉頭對不遠處的廖強說。

楊紅娟轉頭看向廖強。

廖強仔細聞了聞,實話實說地道:“還真有一股廉價香水的味道。”

楊紅娟覺得奇怪,她擡起手臂聞了聞,手臂上果然有香水味,那香水味有一點點刺鼻。她一下子皺了眉。她執飛時從來不用香水的,身上怎麽會有香水味?即使她不小心碰到了這樣的香水,那她又是在哪裏碰到的呢?

“這個實在是讓我太難受了。”那位女乘客說。

楊紅娟立即道歉:“非常抱歉,女士,請稍等,我立即處理一下。”

廖強看着楊紅娟,心裏好笑,楊紅娟為了錢和袁飛分手,現在也用這麽廉價的香水。

不出意外的,楊紅娟被投訴香水太難聞。

飛機到達目的地機場後,廖強立即把這個事當笑話給袁飛說了。

“楊紅娟被頭等艙的一位乘客投訴用的香水太難聞,讓人難受。這實在太好笑了,我之前都沒聽說過還有這種投訴。”

這個時候袁飛剛剛蔥vip候機室出來,走專用通道去登機,他去另一個國家出差。聽到廖強的話,他一下子回想起了楊紅娟常用的香水,帶一股淡淡的暖香玉的味道,很好聞。

“你說好不好笑?”廖強問。

“她執飛時不用香水。”袁飛說。

“你怎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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