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楊紅娟盯着那個號碼看了好一會兒才接起電話“喂”了一聲。
一個低沉的男音從手機聽筒裏傳來:“到舊金山了?”
楊紅娟這次飛舊金山,沒想到袁飛連這個都知道,那他約她吃飯,還在餐廳等她?他是在之後才知道她飛舊金山的嗎?她對着手機“嗯”了一聲,說:“你有事嗎?”
“我約你吃飯的時候你沒告訴我你要執飛,故意的?”
袁飛在質問。
楊紅娟說道:“我又沒答應你要跟你吃飯,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我有飛行任務?況且你也沒有問。”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才說:“下次如果我沒問,提前告訴我你飛哪裏。”
“不。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我想再好好對你一次。”袁飛沒了質問的語氣,聲音輕柔帶着一點沙啞。
楊紅娟心頭忽然一跳,她握着手機沒說話。她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是北京時間,不是舊金山時間,北京時間晚上十二點,而舊金山還是早上。她站在機翼之下,擡眼看見有飛機起飛,不一刻又有飛機降落。其他機組人員已經走到前面去了,有人回頭叫她快點,別錯過了車子,不然得她自己坐車去酒店。
楊紅娟回過神來,她笑了一聲,說:“也有男人這樣對我說過。我不跟你說了,我得去坐車。再見。”
說完她就挂斷了電話,拉着飛行箱匆匆去追機組人員。他們并沒有丢下她,而是在前面不遠處等她。她加入了他們,然後一起乘車到酒店。
楊紅娟躺在酒店的床上,想着袁飛說的話,想起之前他突然的吻,他還當真是想跟她複合。不知為何,她的心裏有點兒亂。她揉了揉額頭,最後,長途飛行的疲憊讓她閉上了眼睛。
舊金山的天氣也不好,楊紅娟沒怎麽出門。兩天後,機組開始返航。北城大霧,飛機備降在距北城幾百公裏的島城機場。楊紅娟和乘務組其他人員一起組織乘客下飛機等待後續安排。
島城機場接受了不少飛機備降,不少飛機停在遠機位,沒有廊橋,乘客們要乘坐擺渡車到候機樓。一架飛機幾百人,擺渡車也忙不過來,乘客們下了飛機要等許久才有擺渡車。
楊紅娟和其他乘務員一起維持着幾百人的秩序。此時頭等艙乘客和其他艙的乘客站在一起。楊紅娟還要向頭等艙乘客鞠躬道歉,說特殊情況,只能讓他們先在這裏等,她們盡量聯系專車,但有可能沒有專車,他們得和其他人一起擠擺渡車。這架飛機上的頭等艙乘客還算好說話,都說理解。
長吉有兩個航班備降在島城機場。楊紅娟一轉頭就看到了不遠處停着一架印着“長吉航空”幾個字的飛機,飛機下,有幾十個乘客,看來其他乘客已經乘坐擺渡車先走了。幾十個乘客旁有三個穿着藍色制服的空乘,其中有一個是羅雅。楊紅娟心道:真是冤家路窄。她收回目光,再次聯系專車,沒有聯系上,于是又向頭等艙乘客道歉,因為他們只能擠擺渡車。
片刻後,一輛擺渡車停在了羅雅那邊的乘客前,那幾十個乘客和三個空乘人員全都上了車。車子緩緩開了過來,乘務長讓楊紅娟組織頭等艙乘客先上車。
車上沒位置,人擠人。楊紅娟挨着兩名頭等艙客人站着,她盡量用身體擋着其他人,不讓其他人撞到這兩位乘客身上。她要這麽做就只得讓自己承受更多的擁擠。後來羅雅不知什麽時候擠到了她身邊,她的腳被羅雅踩得生疼。
“你過去一點!”羅雅感覺快被人擠扁了,她朝楊紅娟低吼。
楊紅娟哼了一聲:“你踩到我的腳了還有禮?你往那邊擠擠不就得了?”
“那邊擠不動!”羅雅皺眉道。
楊紅娟說:“我這邊也動不了了。”楊紅娟寸步不讓。
羅雅道:“我快被擠扁了。”
楊紅娟不理,她的腳趾頭都快被羅雅踩斷了,她還沒找她理論。
十多分鐘後,擺渡車停下,大家陸陸續續下車。楊紅娟帶着她那架飛機的頭等艙乘客走進候機樓。
兩個多小時後,據說北城機場的大霧消散些了,飛機可以起飛開往北城機場并降落。楊紅娟和其他乘務員又組織乘客登機。
飛機降落在北城機場時天氣還是陰沉沉的。北城的冬天大多如此。楊紅娟拉着飛行箱一瘸一拐地走着。有乘務員叫她快點,她揮了揮手,示意她們先走。楊紅娟往打車的地方走,她遠遠地看見有個人站在出租車上下客處攔了一輛出租車離開。而之後就再也沒人等車了,她也沒看見出租車。她知道她錯過了出租車接*客時間。
楊紅娟拉着飛行箱走得更慢了,她低頭看着自己的鞋子,還好這鞋子好,她的腳疼成這樣鞋子倒是依然漂亮。忽然傳來車子喇叭聲,她擡頭就看見了袁飛的車。她停下腳步,吃驚地看着車上的人。
袁飛下車,走到她面前問:“腳又怎麽了?”
“被人踩了一下。”楊紅娟說。
“傷得很嚴重?”袁飛又問。
“可不是?一個女人,一身蠻力。”她讨厭死羅雅了,順口就說了。
袁飛伸手就奪過她手上的飛行箱,另一只手牽起她的手。
楊紅娟反應過來,她抽手,袁飛把她的手握得更緊。然後一言不發地牽着她走到他那輛車邊。他放開飛行箱,拉開車門,說:“上車。”
“我自己打車。”楊紅娟站着沒動。
袁飛一把把她抱了起來。楊紅娟“啊”的叫了一聲,她被抱到了車上,然後車門被關閉。他又拉着飛行箱走到了車尾,然後打開後備箱,把飛行箱放了進去。
袁飛拉開車門坐在了駕駛位上,但他沒開動車子,而是轉了轉楊紅的身子,讓她面對着他。然後他擡起了楊紅娟的右腿,将她的右腿放在他身上。楊紅娟動了動腿,想把腿抽回去,但袁飛沒放,他脫掉了她的高跟鞋。她穿着黑絲襪,他看不到她傷得多嚴重。他握着她的腳,隔着絲襪輕輕揉。
“好些了嗎?”袁飛問。
楊紅娟想抽會腿。
“多揉幾下。”袁飛說。
楊紅娟沒說話。半晌,她忽然道:“你現在又來裝什麽好人?當初羅雅錯給別人升了艙,你那麽仁慈沒投訴她,我被她踩了這一跤,也用不着你假好心。”
袁飛想起是有個乘務員弄錯了升艙對象。她當時問他會不會投訴那個乘務員,他回答不會。他擡眼看她:“是她踩你的?”
楊紅娟鼻子裏發出一聲“哼”。
袁飛道:“我以為你會踩回去。”
楊紅娟白了他一眼。羅雅雖然讨厭,但這次羅雅不是故意踩她的。踩來踩去,三歲小孩的話題。她本意是嘲諷他對羅雅仁慈,對她可沒有那樣。想到這裏她又蹙了下眉,她并沒有希望他要怎麽怎麽對她。
袁飛笑了一下,說:“你從來就不會任人欺負。真有人欺負你我也不會輕饒。”
楊紅娟看着他的樣子愣了愣,然後別開眼。她到底在說些什麽?她怎麽會跟他說這些?他們的關系并不适合談這些。
冷風從車窗吹進來,但楊紅娟忽然有些煩躁,腳收不回來她便一踹,恰好他放手,她這一不小心就踹到了不該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