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姜未挂了電話，往走廊兩側看了一眼，随便找了個方向，終于攔到一個服務生。
這是他第一次來這個ktv，迷宮一般的布局和昏暗的燈光，再加上心中焦急，顧不上自行分析，于是問道：“請問洗手間在哪裏？”
那個女服務生稍一思考，很體貼的說：“左轉的那個比較近……大概在那個方向。”
“謝謝。”姜未點頭致謝，快走幾步，一拐轉彎，就給樂珊去了個電話。
電話打來的時候，樂珊正坐在手機上思考人生。她今天穿了長裙，長裙落在地上堆成一團的樣子很可觀，對于樂珊來說，像一座小山，一雙淺跟皮鞋被埋在衣服裏，露出半截後跟。
縮小之後對廁所裏傳來的臭味更敏感，一陣一陣的閉氣，熏得樂珊眼睛疼。
“嗡——嗡——”手機在樂珊的屁股底下劇烈的震動起來，把她驚得一下子站起來。
扭頭一看，“世界第一公主殿下”亮在屏幕上。
樂珊用腳踩住綠色的按鈕，又一溜煙跑到另一個方向，按開免提，姜未的聲音傳出來：“樂珊，你在哪個洗手間？”
“哪個洗手間？有兩個洗手間嗎？”樂珊驚訝地瞪大眼睛，“服務生只告訴我怎麽走，沒說有倆洗手間啊。”
姜未對這個結果早有準備，于是又問道：“他當時是怎麽給你指路的？”
樂珊閉上眼睛略一思考：“我出了包廂，朝右走，然後右拐，左轉再右轉，就在一條走廊的盡頭。”
還好姜未是學建築的，在自己對ktv布局的推測和樂珊并沒有什麽用的指路下，确定了洗手間的大致方向：“你等着，我馬上就過去。”
挂斷電話，樂珊長出一口氣，她還扯着裙子的一角遮擋自己的身體。
視線掃過便池，突然心中湧起一陣慶幸，如果她當時沒有開流量、沒有玩手機，而是直接站到廁所上面……縮小的時候會不會直接掉進便池，溺死在馬桶水裏……這就不是一般慘了，而是慘絕人寰。
不行，不能想下去。樂珊捂捂臉，再想下去會喪失活着的勇氣的。謝謝神秘力量沒有讓她慘上加慘，留了她一條生路。
樂珊心中感謝天感謝地，一扭頭，看到了掉在一旁的一包手帕紙。她低頭看看自己現在身上圍着的布料，又看了一眼手帕紙。
下定決心，扯着長長的“裙擺”，靠近紙巾包。她用盡全力把封口撕開，連扯帶踢拽出一張手帕紙來。在做這一系列動作的時候，身上裹着的布料沒有手固定，滑到地上，清涼的樂珊把羞恥心壓到最低，轉身把那張手帕紙抖開，墊着裙子的布料，平攤在地上。
樂珊抓着紙巾一角，對折再對折，疊成小小一條，圍在自己身上。白色的手帕紙變成抹胸式的裙子，又像是圍了一塊浴巾。
低頭看了看自己，樂珊滿意的點點頭，覺得這樣子能夠湊合一下。還佩服自己的先見之明，自帶了紙巾。
姜未終于找到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他停在門口，正對着公共洗手臺的地方，直直看過去就是一整面鏡子，完全把他滿臉的糾結照了出來。一張便秘臉，和自己所在的地方說不出的般配。
這時，有個女生從女洗手間出來，洗完手，路過姜未身邊的時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人守着洗手間大門要幹嘛啊？怪怪的。
姜未當然知道自己的怪怪的，他背轉身，心中給自己加油打氣，并且默默順了一遍待會兒要說的話。
破釜沉舟地靠近女洗手間門，隔着幾步遠，大聲問道：“請問裏面還有人嗎？”
樂珊聽到了姜未的聲音，她一下子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視野不夠大，于是趴在裙子上，透過門板下面的空隙，看向外面。
她先看到一雙纖細的小腿路過自己面前，緊接着聽到一個女人問，她語氣不悅充滿懷疑：“你幹嘛的？”她狐疑地打量姜未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變态。
姜未看着站在女廁門口的女人，清清嗓子：“你好，我是工作人員，有客人報說洗手間出了點問題，我得進去檢查一下。”他覺得自己臉有點燙，但是還得保持鎮定。
“請問您能幫忙檢查一下裏面還有別的客人嗎？”姜未臉上從容的、标準的笑容讓這位女客人放松了警惕。
她朝後看看，掃了一眼廁所裏面：“應該沒人了吧……裏面還有人嗎？”她往後退了幾步，沖着一排隔間問了一聲。
有啊有啊，樂珊狂點頭。
“沒有回應，應該沒人。”那位女士看看姜未，“那我先出去了。”
“謝謝。”姜未微笑着目送她洗手離開，邁步進了女洗手間。
他在跨過那一步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我竟然進了女洗手間，他腦子裏仿佛響起了悲壯又滑稽的音樂。
這是歷史性的一步，樂珊眼睜睜看着姜未邁步進來。他一進來就拉了一下門，看了一下門背後——後面光光的，并沒有什麽“清潔中”或者“暫停使用”的挂牌，于是關上門，擰了一下門上的保險鎖，反鎖住門。
“樂珊？”姜未一邊叫着樂珊的名字，一邊朝裏走，推開虛掩的門檢查有沒有樂珊。
“我在這兒，我在這兒。”樂珊着急地回應着，但是她的聲音太微弱了，姜未根本無法接收到。
心急之下，于是按着自己的紙裙子，稍稍一低頭，鑽過門板下的空隙，踩着高臺的邊緣，擡起頭來。
姜未也正好敲到這扇門，整個洗手間只有這一扇門推不開，他的視線下移，看到了樂珊仰得高高的腦袋。
“……”
“……”
兩個人進行了長達幾秒鐘的眼神交流，腦電波溝通。
姜未蹲下來，他得盡力俯低身體才能靠樂珊近一點，聽她說話。
如果這時候有人突然進來，姜未會被當成變态打出去的，這個姿勢特別變态，極其變态。
“未來啊~”樂珊這一句名字喊得一唱三嘆的，萬般情緒都揉入其中。
姜未反複看了她好幾眼，才說：“你真的變小了，你怎麽又變小了？”
“我也不知道啊。”樂珊的聲音更低了，姜未的很用心的聽才能聽清。他伸出手，平放在臺子旁邊，“上來吧。”
“等等。”樂珊擺擺手，轉身又鑽回了隔間裏。不一會兒，先推出一包紙巾，緊接着把她的手機推了出來，留下一句：“擦擦。”又返回隔間裏。
姜未把手機擦了一下，塞進了口袋裏：“樂珊？”
這時，樂珊拽着她今天穿的那條裙子的一角，像纖夫一把那塊布料扯過肩頭，一手拽着布料，一手捂着自己的紙裙子，鑽了出來。
掉到洗手間地面的裙子，樂珊就算洗八水也不準備再穿了，可是如果她把衣物留下，而隔間的門還是反鎖的狀态。那麽工作人員發現不對勁砸門進去，只看到了一套衣服，人卻失蹤了。沒準會上報紙生活版的頭條《房門反鎖，只留衣物，女子洗手間神秘蒸發》。如果鬧大了，根據衣服一查監控……停！再想下去會喪失活下去的勇氣。
姜未捏住裙子的那角，在樂珊拼命呼喊：“裏面還有鞋子還有鞋子”中把衣服用力拽了出來，被裹在裙子裏面的鞋子也“啪嗒”一下掉到地上。
他站起來，把裙子抓起來，想整理一下好收起來。就在他把裙子抖開的時候，“刷、刷”，裙子裏面又掉出兩件衣物。
樂珊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衣服，捂住了臉，露在外面的耳朵一下子冒了紅。
姜未也看過去——是樂珊白色的蕾絲文胸和一條小內褲——他視線往過一掃就立馬避開。
即使再不好意思，也只能他撿。他蹲下，手指把菲薄的兩件勾起來，疊進衣服裏，用長裙裹住內衣，疊成一個小包袱，抱在懷裏。又提起那雙淺跟涼鞋抓在手裏，準備好了，把樂珊捧進了手心。
平複一下內心的複雜。
姜未走到門口，擰開了保險鎖，手裏懷裏的東西太多，他動作有些別扭的開了門。
他站在門口的時候，對面正好出現一個女人，她楞在了原地，動也不動的看着姜未。看他抱在懷裏的白色衣服，提在手上的淺跟皮鞋，肩膀上還挎着一個金屬鏈女包。
“……”姜未微微偏轉腦袋，大步離開。
那個女人視線随着姜未的移動而移動，直到完全看不到他，驚訝的大腦裏只有一個詞：異裝癖？
姜未好冤枉，他連和同學告別都沒心思了，一直快步走着，直到回了車裏，把懷裏的東西都扔到後座，把樂珊放在副駕座位上，才坐在座位上羞惱起來。
一連串的打擊弄得他已經不知道到底該為哪件事有情緒。
他坐了好一陣，才稍稍冷靜一點，抓過樂珊，把她放進了置物櫃的那個洞裏。
“诶？”姜未看着在洞裏冒不出腦袋的樂珊，愣了，又把她接了回來，讓她站在手心裏，豎起拇指不停地比劃着。
“又怎麽了？”樂珊生無可戀臉。
之前都太着急太緊張了，姜未竟然沒有注意到，他抿抿嘴唇：“樂珊……你好像更小了。”
“我本來就小了啊。”
“不，我是說，不上一次還要小。”姜未說着，把樂珊的手機立在一旁，“小了一半。”
樂珊扭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上一次還差不多一樣大，現在竟然比手機都小了。
被烏雲籠罩的樂珊說不出話來。
她整個人突然被絕望的情緒籠罩：我越變越小，下次不會變成分子原子質子納米吧……不，按這個進度，難道我會變成舍利子？
她的腦回路裏好像有大大小小的圓形順着軌道不停地轉着，最後圍着一點一起沖過去，碰撞發出巨大的聲音，耳朵裏都是只有自己能聽到的嗡鳴聲：我會不會有一天縮沒了？
姜未也很絕望，他還想靠着自己的主動努力，讓樂珊意識到自己的不同，早日攻略樂珊……然而她又縮小了，有些話有些事情，對着迷你樂珊真的做不出來。
心情複雜的樂珊和姜未對視一眼，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