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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高殿 (2)

盛立在很遠的後方,說:“因為主子與二爺感情甚睦。”

沈澤川擡手折掉了擋住自己的梅花,說:“因為我知道有人會離開,消失在大雪裏的人永遠不會再回來,除了策安。”

蕭馳野給蘭舟戴上耳墜,明示着霸道,暗藏着疼愛。他每次捧起蘭舟的臉,目光永遠都那麽熾熱,這是愛無可退,欲無可藏。

沈澤川戴上策安給的耳墜,同樣是宣告着占有,他在痛與狠中還存有溫柔。這是他的柔軟,他只給蕭策安。

費盛不敢走得太近,元琢和松月接連離開後,沈澤川就難見霁色。沈澤川已經站在了世間的巅峰,即便還沒有戴冠,也與還在中博時不同了。這份不同不是沈澤川變了,也不是費盛變了,而是地方變了,仿佛在這屹立數百年的王都裏,臺階都具有威懾力。

費盛挖空心思哄道:“主子,王妃和世子已經上路了,再過幾日就能入都。”

沈澤川“嗯”聲,費盛默然而立。

不知過了多久,沈澤川把折下來的梅花揉掉了,那脆弱的嬌瓣汁水沾濕他的指腹,他在垂眸時拿帕子。雪地裏忽然發出“吱吱”的聲音,沈澤川沒開口,頭頂驟然被氅衣罩住。

沈澤川一怔,繼而被抱了起來。氅衣露出空隙,他的後腦勺被摁住,接着就被吻了個正着。

碎雪落在沈澤川的鼻尖,唇齒間卻是熱的。

蕭馳野扯開氅衣,哈哈笑道:“我從”

沈澤川拽緊蕭馳野的毛領,偏頭俯首,幾乎是撞在他唇上。蕭馳野風塵仆仆,随即收緊手臂,把蘭舟箍得幾乎要喘不上氣了。

沈澤川微微離開些許,低聲說:“我在”

蕭馳野蓋着蘭舟的後腦勺,再次吻了上來。分別數月的相思都在其中,他在片刻的僞裝後就原形畢露,吻得蘭舟舌尖發麻。

蕭馳野腿長力大,這麽抱着沈澤川毫不吃力。沈澤川的頭都頂到梅枝裏了,那枝丫間的雪可勁兒地掉,全跌兩個人的脖頸裏了,凍得兩個人齊哆嗦。

“阒都怪冷的啊。”蕭馳野感慨道。

“你怪熱啊。”沈澤川說道。

蕭馳野脖子裏的雪沿着脊背往下滑,冰得他想抽氣,又因為舍不得面前的人不肯撒手,只能帶着沈澤川跳了幾下。

這一跳沈澤川真的頂到梅枝間去了,一時間雪塊、碎花全落下來,沾了兩個人滿頭滿肩。

“蕭二”沈澤川胡亂摁在蕭馳野的臉上。

蕭馳野的眼睛被擋了個正着,往後退幾步,直接倒在厚厚的積雪間。雪灰撲了沈澤川滿臉,蕭馳野胸口起伏,夾着蘭舟的臉頰,伸頸又是一口。

“大哥要我在大境住幾天,我半夜掀被子跑了,”蕭馳野露出牙齒顯得異常銳氣,“他過幾天得進都來揍我。”

“從東北糧馬道走的”沈澤川突然扣住蕭馳野的手腕,迫近了問,“路上沒見着大嫂跟洵兒”

“見着了,”蕭馳野眉間微挑,“但是我的馬快,當場就超過他們了。”

還在路上颠簸的蕭洵趴在車窗邊,陸廣白問:“看什麽呢”

蕭洵面無表情地指着前路,說:“二叔說他撒個尿就回來。”

前方列成一排的近衛整齊地發出“噗”聲。

陸廣白拍拍蕭洵的頭,道:“你二叔是個混球,混球的話不能信。”

裏邊正拍臉敷粉的陸亦栀“唰”地拉開車簾,氣勢威武地指着前方,命令道:“沖,快沖,就算追不上這臭小子,也要趕得上他吃晚飯”

蕭馳野跑得快,在阒都裏還是挨了頓打,倒是紀綱有點心疼,攆着他跑掉了。

幾日後沈澤川整理案卷,蘸墨的筆在空白的紙上敘寫。燈罩籠光,他在萬籁俱寂裏,終于理清了大周永宜年後所有事情。

“永宜年,太傅三入仕途,輔佐太子推行黃冊。”蕭馳野從後握住沈澤川的手,跟他一起寫下去。

齊惠連在與世家的博弈中,因為喬康海的叛變而敗北。紀雷和沈衛在昭罪寺逼死太子,自此,齊惠連裝瘋幽禁于昭罪寺中,東宮血脈徹底斷絕。

随後,沈衛疑心太後要卸磨殺驢,花費重金賄賂潘如貴,得到外放中博的機會。同年,邵成碧為救喬氏老小,借用職責之便,盜取中博軍形圖贈于沈衛,然而沈衛言而無信,喬康海抄斬,邵氏落沒。邵成碧受陳珍所保,從此隐姓埋名于阒都,等待時機。

沈衛到達中博,為保性命,在替世家聯絡阿木爾的時候,順勢把中博六州軍形圖轉贈于阿木爾,并為阿木爾殺掉了妻子白茶。

鹹德三年,厥西旱災,布政使山欠下幾十萬兩巨款,冒殺頭之罪開倉放糧。同年,內閣次輔海良宜聯合戶部都給事中薛修卓及各地實幹派問責花思謙,花思謙向世家要錢未果,遂铤而走險,由沈衛避戰,打開中博茶石河防線,放邊沙騎兵入境。

蕭馳野寫到此處,眉間微皺,在蘸墨時說:“沈衛避戰實為世家的替死鬼,在那時投靠阿木爾再好不過,他這件事,我到今日都想不明白。”

“我原本也不明白,”沈澤川側頭,“前幾日成峰重理沈氏族譜,才找到原因,一個最明顯的原因。”

蕭馳野看着沈澤川。

沈澤川吐出三個字:“沈舟濟。”

蕭馳野霎時間明白了,他道:“果真是明顯。”

沈衛為了避戰,和世子沈舟濟勒死了敦州指揮使澹臺龍,再回阒都也是戴罪之身,他是想投靠阿木爾,可是阿木爾的騎兵把沈舟濟拴在馬後,活活拖死在了官道上。

沈衛是兩方共同抛掉的棄子。

“然後鹹德四年,”蕭馳野用下巴壓着沈澤川的發心,“我們蘭舟入都了。”

剎那間前塵滾滾,恍如昨日。

沈澤川孤身進都,同時戰功顯赫的蕭既明被迫交出蕭馳野。恨意碾壓的瘋狗和戴上鐐铐的惡犬,在阒都的陰雨裏相互撕咬,血腥味橫竄在彼此的口齒間,熱得像火在燒。

阒都鑄就了沈蘭舟和蕭策安,他們是背靠背的刀盾,還是面對面的。

天蒙蒙亮,蕭馳野聽見了悠遠的鐘聲,他撫着沈澤川的鬓,篤定地說:“今日起,我的蘭舟就是天下共主,天下五十六萬大軍盡歸你的麾下。明堂高殿随意出入,我蕭策安刀挂前堂,替你鎮守八方豪雄。”

沈澤川仰起頸,蕭馳野擡起流珠冠冕,替他穩穩地戴在頭上。那降紅的袍滾着暗金邊,蕭馳野再次摸了沈澤川右耳上的紅玉珠。

堂外的孔嶺敲了三下門。

“藏鋒歸鞘。”沈澤川神情有些懶怠,指腹沿着蕭馳野的臂側上推,最終捏住蕭馳野的下巴,在拉近後,卻沒有吻上,而是悄聲說,“你這身王袍誰做的”

蕭馳野索性耳語:“偷歡人。”

沈澤川笑起來,退後半步,和蕭馳野并肩站定在門前。在門打開的那一瞬間,蕭馳野擡手,輕輕推在沈澤川腰間。

沈澤川跨出去,看蒼穹漸醒,重重屋檐間,中博離北啓東三境舊部盡數跪地,由孔嶺舉着玉玺,率先說:“吾皇”

衆人齊聲恭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新陽頓現,屋檐間爆出的光芒穿過流珠,沈澤川在那萬衆匍匐中耀不可觀。

沈澤川在玉龍臺的舊址上,新起了蒼雲閣。左起文臣錄,齊惠連、海良宜、姚溫玉名率群臣,右起悍将譜,蕭方旭、蕭既明、戚竹音、陸廣白、尹昌名定千秋,在那整整齊齊的畫像盡頭,是不分左右尊卑的雙雄圖。

自此天下幹戈為玉帛,國號擇“靖”,由沈澤川開啓“淳聖元年”。

這一天歡宴在高殿,木讷半生的周桂醉酒殿前,在那縱興中,握筷擊酒盞,唱“天蒼蒼白鷺來,水渺渺霧霭間”,唱到一半感慨淚流,握着孔嶺的手說:“此後茨州我獨守,你在這裏,當你的白衣相輔”說到此處,竟然不顧體面,大聲哭起來,“這一路何其艱辛,成峰,我是太高興了”

側旁的費盛舉盞相碰,笑道:“我與大人同歸,到端州去,做我的忠肝義膽”

他們哈哈大笑,又湊頭哽咽。

費盛抹着眼淚,道:“媽的,我走了,以後誰照顧主子”

“府”澹臺虎也抹着淚,粗聲改口,“我二爺坐鎮王都,連只蒼蠅都別想挨着皇上,你擔心個鳥”

高仲雄聞言忽然號啕起來。

餘小再連忙問:“你咋子了嘛你又不走”

“我想起元琢,”高仲雄掩面拭淚,一頭對澹臺虎拜下去,“元琢要我把虎奴給你,你,你好生待它”

“操,”澹臺虎再次抹了把臉,卻正色說,“我懂元琢先生的意思,我是臭脾氣,他把貓給我,此後我見貓如見他,行事三思,不敢莽撞。”

霍淩雲幾杯酒下肚,沉聲說:“不知喬指揮使去了哪裏”

“喬天涯走了,主子就把仰山雪封了箱,這份恩,足了”費盛強打起精神,問,“主子和二

爺怎麽不見了”

流珠王冠沒有掉,但是流珠碰撞,在黑暗裏發出耐人尋味的搖晃聲。那王座高得令人心驚,是世間最遙不可及的地方,沈澤川受壓在其中,仰着勁。

汗水交織,每一下,珠玉都會搖晃。

沈澤川的袍子沒有扒掉,只是探出手,攥緊了蕭馳野背部的衣料。

這是天底下最拘謹端肅的地方,也是天底下人人都夢寐以求的位置。可是沈澤川不在乎,蕭馳野也不在乎。

那熾熱、滾燙的暧昧纏綿到了腳趾。

蕭馳野背部的狼都被抓痛了,但他愛這痛感。

沈澤川融在這裏,被銜住了玉珠,只能費力地眯着含情眼。他在一遍又一遍裏,不知輕重地喚着“阿野”。

蕭馳野一把撐住座背,把蘭舟困在自己的臂彎裏。他咬着人,在粗暴裏溢出低笑:“蘭舟。”

沈澤川的雙手都被固定住了。

蘭舟。

蘭舟啊。

沈澤川發間的流珠王冠終于掉了,滾落在側旁。蕭馳野嗅着他,在咫尺間有幾分亢奮的狠絕:“囚住了。”

沈澤川能活動的指尖滑動在蕭馳野的虎口,像是誇獎,又像是鼓勵。他是如此危險又致命,略顯迷亂的眼眸貼着蕭馳野的側頰。

權勢被踐踏在腳下,兩個人碾着它,沉浸在的潮熱裏。那些紛争遠不可見,從此以後他們相依為命。

共生天地。

作者有話要說:  1:選自呂蒙正格言

故事整體套用明制,地方制度簡略成了州府管制,并且混雜了清制裏的筆帖式,加重了幕僚群體的作用。在很多需要考究的細節上偷了懶,不嚴謹,情節以自己爽到為主。

對篇幅的預算次次都錯,收線的時間超乎想象。大綱只剩一頁的時候就在收尾,各條線摻雜起來詳寫費力,詳略取舍還是問題,時常覺得一口氣能寫完,真的寫起來又遙遙無期。後期在角色退場時盡力克制煽情,寫過的伏筆不再啰嗦複述,但仍然不是那麽滿意。連載期間得到了很多建議,非常感謝。

三卷總體來說手感不錯,有卡頓,但熱情始終高漲不退,其他問題完結以後的休息期會再琢磨琢磨。下本最好能存稿,避免請假。

感謝10個月的陪伴,爽了。所有番外放圍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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