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十年前的真相
第十四章 十年前的真相
“因為他擔心他唯一的兒子娶了一個殘疾人當妻子會被別人笑話。影響你。影響你們江家。因為他夠了解你也夠了解我。他知道我不想當你的累贅。他也知道只有用‘死亡’這種方式才能讓你放棄我。”
“你父親背着你做了多少泯滅人性的事。我爸出事他非但不幫忙還撇清關系。我爸在監獄裏畏罪自殺後。我知道世态炎涼。可是江伯父跟我爸是出生入死過的戰友啊。他不但不幫忙還要對我趕盡殺絕。他怎麽能這麽殘忍”
回家的車上。江浩反複回想着蕭天愛的這兩句話。蕭天愛用一種幾近控訴的語氣和态度說着這件往事。足以證明他父親當年的所作所為是多麽的令她痛恨。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他自己也無法理解并且原諒父親。
江家和蕭家本就是世交。江志中和蕭石年輕的時候一起參軍。一起去越南打仗。一起為國家賣命。兩個人就像親兄弟一樣。榮辱與共。生氣與共。
男人在外保家衛國。女人就在家裏養育孩子。軍區家屬大院裏。江浩和蕭天愛兩家就是對門對面的關系。兩個孩子自小就在一起玩。
事情的轉折就在十年前。突然有一天。半夜了。家屬大院裏突然傳來了警車的聲音。警察敲開了蕭家的門。然後将蕭石押走了。
江浩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幕。蕭伯父是一種視死如歸的表情。蕭伯母和蕭天愛一直在不停地抹眼淚。拉着蕭伯父的手一直說着保重保重。
那時候。家屬大院裏的瘋言瘋語都傳開了。說蕭石肯定是貪污受賄。但沒有任何人來證實這一點。
剛開始的時候。江志中着急奔走。可是自從去拘留所探望了蕭石之後。江志中就沉默了。
蕭伯母也沒有說什麽。就一個人整天呆在家裏。這也是江浩一直都想不明白的事情。丈夫出了事。做妻子的只是呆在家裏。什麽都不做。平靜得出奇。
那時候。江浩一直陪着蕭天愛。問她。她就哭。她什麽都不知道。
不久之後就傳來了蕭石在拘留所裏上吊自殺的消息。
那天半夜。蕭伯母發了瘋似的狂哭。之後就傻了。沒過多久。某一天的夜裏。她吞了兩瓶安眠藥自殺了。
蕭天愛一直以為母親因為父親的死傷心過度而在房間休息。直到黃昏了。她想着母親一整天都沒有吃飯身體怎麽扛得住。于是去敲房門。門內久久沒有回應。她越想越不對勁。趕緊去對面叫了江浩把門踢開。
大家發現。人。已經僵硬。
那時候。江浩也問過江志中蕭石到底犯了什麽罪。姑且不說通報。就連一點小消息都沒有。只是家屬大院裏面在傳蕭石是畏罪自殺。但具體什麽罪。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太奇怪了。
江浩心情無比沉重。他雙手扒着方向盤。右腳放在油門上不斷地提速再提速。時隔十年。事到如今。他才發現。原來蕭天愛并非什麽都不知道。原來他的父親江志中也并非什麽都不作為。他們都騙了他。或者說。他們都在隐瞞。
當然。這件事并沒有涉及到他。他知不知情是其次。只不過。在十年之後偶然發現此事還涉及到江志中的為人和人品。他不得不去探究清楚。
他一直視父親為榜樣。為目标。為英雄。他不允許他曾經的愛人用“泯滅人性”這樣的詞語去形容父親。
更重要的是。他自認十分了解蕭天愛。殊不知她其實有很多的事情都瞞着他。比如說當年的“自殺”。比如說那枚子彈殼。
于公于私。他都要查清楚有關蕭天愛的一切。
江家。江志中和林采音正在吃飯。刺耳的剎車聲從外面傳了進來。兩人都吓了一跳。
林采音放下筷子走去看。“外面誰啊。不會是哪個醉鬼莽莽撞撞闖進別人家的庭院了吧”
剛要開門。門突然從外面被推開了。差點就撞到她。
“哎呀媽呦。阿浩。怎麽是你啊。你這火燒火燎的發生什麽事情了。”
江浩拉了一把林采音。但眼神是看着江志中的。“爸。”他快步走了過去。開門見山地問。“十年前蕭伯父到底是因為什麽死的。”
江志中愣了一下。連帶着筷子上夾着的菜葉。都掉了下來。
林采音說:“阿浩。你這麽沖回家就是問這件事。都過去那麽多年了。又不關你的事。你蕭伯父死得慘。跟你爸關系又好。你又何必再問你爸叫他傷心。”
江浩不語。他直直地看着父親。以一種追問的姿态。
江志中不緊不慢地再次夾起青菜。若無其事地吃着。
“爸。你快告訴我。”江浩追問。
江志中轉頭看着他。問:“為什麽你今天要問我蕭伯父的事情。是不是蕭天愛在你面前說了什麽。”
知子莫若父。他一眼便看出了事情的原由。
沒等江浩開口。江志中淡淡地一笑。“說吧。蕭天愛是怎麽跟你說的。……不妨。你如實說就是。咱們父子倆之間還有什麽可隐瞞的。”
江浩深吸一口氣說:“蕭天愛當年突然在都城消失。我們都以為她想不開自殺了。這件事是不是你要她這麽做的。你拿什麽威脅她了。還有蕭伯父。當年他到底犯了什麽罪。”
林采音一聽。心裏刷涼刷涼的。“什麽什麽。這個蕭天愛還敢在你面前提這兩件事。……老頭子。我們是不是太小瞧那丫頭了。我就說嘛。當初就不應該縱容她。現在好了。她不但得寸進尺。還惡人先告狀想挑撥我們和阿浩的感情。她真惡毒。”
江浩更覺疑惑。緊緊地追問着父親。“爸。媽。把真相都告訴我。我要查清真相的目的。并非是我對她念念不忘。而是這是我的工作。我必須對跟她有關的事情查個一清二楚。”
江志中皺了一下眉頭。江浩這話是在拐個彎告訴他。他正在調查蕭天愛。他沒有問。因為他知道這是上級的命令。江浩也不能對外說。這些都是需要保密的。
“爸。你快告訴我。”
林采音将江浩按坐下來。還拿了碗筷給他。“邊吃邊說。這些事都是連串在一起的。能說上半天。”
回想往事。江志中除了嘆氣。并不能做些什麽。他惋惜。也十分的痛心。沒沒想起老戰友在監獄裏那種絕然的眼神。他就感到悲哀。替蕭石感到悲哀。
“阿浩。天愛那丫頭真不簡單啊。自打她回來那天起。我和你媽就在擔心。怕你又陷進去。不過還好你沒有。你真的長大了。有了家庭。有了擔當。更加可以獨當一面了。我希望你能平靜地聽完我說的這些事。之後再平靜地回到家好好睡一覺。明天上班。再到你的工作崗位上去好好梳理。”
江浩點點頭。父親如此的慎重。越發讓他感覺事情的嚴重性。
“你蕭伯父并不是畏罪自殺。他只是一個代罪羔羊。而且他是心甘情願的。十年前。他請了年假帶着老婆女兒去江南旅游。在那裏發生了車禍。撞死了人。車是蕭天愛開的。她當時就選擇了逃逸。他們的車在出城口被攔了下來。交警看到車頭有血。又接到群衆的報案。就将蕭天愛抓了起來。蕭石在都城也是有權勢的人。但到了外地。權力就打了折扣。而且他也不便直接出面。他就找了那邊的王省長……”
說到這裏。江志中重重地嘆了口氣。“蕭石只是對王省長說希望他能出面讓那邊的警察不要太為難蕭天愛。畢竟他在那邊他能管的事情多一點。可是。王省長誤解了蕭石的意思。他為了巴結蕭石。直接把這件事壓了下來。對死者家屬說沒有找到兇手。便把蕭天愛給放了回來。”
“那啓車禍當年受到了極大的關注。撞死人還逃逸。這是極度惡劣的犯罪行為。警察廳每天都在播報案情調查情況。可都是一些模棱兩可的線索。紙包不住火啊。沒多久王省長落馬了。一來二去牽扯出了那起車禍。”
“蕭石自知逃不過。勸蕭天愛去自首。但那丫頭。哼。第二天跑到警局告發了自己的父親。說她的父親蕭石就是開車撞死人的司機。她可真會颠倒是非黑白啊。明明是自己開車撞死了人。竟然反口說是蕭石。那可是她的親生父親啊。我活了這麽大。從來就沒見過這種白眼狼的女兒。”
“無奈蕭石太愛這個女兒了。他痛心之餘竟然承認了。一個位高權重的高官。一夜之間成了車禍逃逸的罪人。不過當時事發突然。沒有一個人敢去審問他。我之所以知道這些。都是他在拘留所裏會面的時候跟我說的。他信任我。所以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了我。他求我保密。但是又不想自己的女兒逃過罪責之後為所欲為。這麽多年的老戰友老弟兄。他知道我。他若開了這口。我必定幫他。”
“傻啊。我問他為了這種女兒賠上自己一生的名譽和前途。值不值得。他說值。他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女兒。他不忍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兒锒铛入獄。”
聽到這裏。江浩都感覺到一種後背發涼的慌張。慎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