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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我受之有愧

第二十四章 我受之有愧

這突如其來的芥末之災令喬心唯難堪至極。刺鼻嗆喉。鼻涕眼淚流着。還猛烈地咳嗽。還是在兩個無親無故的大男人面前。

阮濱将她扶上車。又繞到後備箱裏拿了幾瓶礦泉水。

顧榮琛接過車鑰匙就将車開了出去。一路直飙。

猛灌了幾口礦泉水。舒服了一些。但是身上的紅點子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燙。她能感覺到臉頰兩側火辣辣的癢起來。抓一下更癢。

阮濱和顧榮琛都是她的上司。要兩個男上司送她去醫院。還要目睹她芥末過敏之後的慘狀。她真的覺得很丢臉好嗎。這比芥末過敏本身還要丢臉。

阮濱有些手足無措。一手拿着水一手拿着紙巾。也不知道怎麽做才能幫她減輕痛苦。

喬心唯吃力地喘着氣。她小時候第一次吃芥末。發燒三天三夜差點要了她的命。上大學的時候誤食過一次。可能是體內有了抗體吧。發燒了兩天兩夜。但依然能堅持上課。

此刻。她靠在車窗邊上。感覺自己的胸口發緊。心髒“突突突”地跳得猛烈。最要命的是。發癢的感覺已經由脖子和面頰蔓延到了全身。她多麽希望現在陪着自己去醫院的人。是江浩。

“還喝水嗎。”

她搖搖頭。喝水已經不管用了。只會撐着肚子。她捧着自己的臉。說:“你們把我送到醫院門口就行了。我自己進去。”

“那怎麽行。你這個樣子我哪能放心。”說出口。覺得不妥。阮濱立馬糾正道。“阿浩出差。他若是知道你跟我出去吃飯吃成這樣而我又不管你。他肯定跟我絕交。”

顧榮琛擡一眼看了看照後鏡。阮濱這一臉急切和心虛的樣子。不會太過明顯嗎。朋友妻不可欺。阮總。你對喬心唯這麽上心。真的好嗎。顧榮琛對自己的這一偶然發現感到無比的驚訝。

很快就到了醫院。挂了急診。量了體溫。38.8.高燒。

喬心唯苦着臉說:“沒想到我這壯如牛的身體被一口芥末給撂倒了。”

一直緊鎖眉頭的阮濱撲哧一笑。“我也沒想到你燒到了38.8度還能說笑。”

醫生看看她。再看看後面兩個大男人。問:“小姐。哪一位是你的愛人。”

喬心唯愣了一下。“都不是。”怎麽。這還跟芥末過敏有關系嗎。現在的醫生管太多了吧。

醫生哦了一下。說:“那麽就請兩位先生到外面去等一等吧。我要給她做詳細的檢查。”

阮濱和顧榮琛走出了急診室。走廊裏。兩人面對面地站着。背靠着牆。四目相對。

一種熟悉而又尴尬的感覺在兩人之間流轉。他們看到對方的眼神裏。有着同一種擔憂和關切。

阮濱先開了口。說:“顧總。今天謝謝你了。本來是請你們吃飯輕松一下的。卻還讓你送我們來醫院。”

顧榮琛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不用客氣。雖然我們不屬于同一個公司。但我們現在是一個團隊。大家都是同事嘛。”

兩人的笑容變得僵硬而又尴尬。氣氛冷到了冰點。

阮濱不敢挑明了直說。無論如何那只是他的感覺。說破了萬一不是。那豈不是鬧笑話。以後還得一起共事。

但顧榮琛沒有什麽顧慮。很直接地暗示道:“阮總。聽說喬心唯的丈夫是你的好友。但是我看你這樣子。呵呵。你真的很關心下屬啊。”

阮濱尴尬不已。眼神閃躲着不敢回話。醞釀了良久。他才說:“是啊。阿浩是我最好的朋友。再說了。西地村的開發案正在關鍵時刻。少了策劃師可不行啊。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讓喬心唯出事。你說呢。”

“嗯。對。”顧榮琛笑着點點頭。哪管阮濱怎麽解釋。一切盡在不言中了。同是作為男人。他懂的。

不一會兒。診室的門開了。喬心唯開門出來。羽絨衣半披在身上。抽了血。胳膊上還按着棉花團。她有氣無力地說:“醫生說等驗血報告出來再看用什麽藥。大概要等半個小時。”

阮濱二話不說趕緊扶住她。她的臉色比剛才還要差。蒼白如紙。成片的小紅疹越發顯得明顯。額頭上布滿了細微的虛汗。看着她好像随時都可能昏迷倒下一樣。

顧榮琛收起了試探的勁。心裏也緊張起來。“這麽燒上半個小時不會把腦子燒壞吧。體溫會不會還在上升。”那一刻。他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念頭。如果江浩不能做一個稱職的丈夫。那麽。他可以。

喬心唯靠在門框子上。搖着手。語速也變慢了。“醫生給我打了退燒針。半個小時見效。”

醫生也跟出來了。說:“去輸液室找個床位躺着吧。退燒需要一段時間。退了燒人也是很虛弱的。多喝點熱水。”醫生看了看左右站着的兩人。又說。“你們倆一個去找點熱水。醫院晚上熱水的供應只到八點。現在已經沒有了;一個拿着她的單子去大廳等着。現在人少。報告單估計很快就出來。拿來了趕緊給我我好給她用治過敏的藥。她這些紅疹就是高燒的根源。退燒藥不一定有用的。”

喬心唯哪好意思讓兩個上司去忙活啊。着急地說:“我可不敢。我自己就可以……”

不等她說完。阮濱和顧榮琛一左一右架着她往輸液室走去。

兵分兩路。阮濱拿着單子去大廳的服務臺等報告單。自助的機器。一刷條形碼就可以打印報告單。他一分鐘一刷。顧榮琛開着車去街上尋找便利商店。那裏肯定有熱水。

喬心唯躺在床上難受極了。高燒令全身虛軟。紅疹令全身奇癢無比。還不能撓。她雙手緊緊握着病床兩邊的桅杆。閉着眼睛。咬緊牙關。默默地忍受着。

她的包就放在枕頭旁。手機一震動她就知道了。

“喂。老公……”難受得想哭。想他想得想哭。生病的時候他不在身邊。更想哭。

江浩一聽聲音不對。而這句老公也喊得難得。他急切地問:“你怎麽了。別哭別哭。”他能想象她抖着嘴唇的畫面。“發生什麽事了”

喬心唯深吸一口氣。說:“今天單位聚餐。吃的是日本料理。我不小心吃了芥末。我對芥末過敏……現在在醫院……”

“嚴重嗎。”

“……”眼淚憋着一直在眼眶裏打轉。“不嚴重。”

“你別騙我。到底嚴不嚴重”江浩的聲音很嚴厲。他在離她千裏之外的地方。看不到人只能幹着急。

喬心唯緩了緩語氣。故作輕松地說:“沒事。就是太晚了。要吊水。醫生讓住一晚。”

“真沒事。”

“真沒事。”

江浩嘆了口氣。綿長沉重的語氣透過手機傳到喬心唯的耳朵裏。他很自責。但也很無奈。“你一個人在醫院不行。我讓我媽過去。”

“不用不用。我真沒事。讓她大晚上的過來陪一夜我也不好意思。而且我也別扭。你明白的。”

“那麻煩一下丈母娘吧。等我回來了再好好感謝她。”

“不用。過來也沒用啊。我就吊水而已。這裏有護士看着。睡一覺明早就能回去了。”

“你一個人哪行。你在哪家醫院。我打電話給院長。”

“……哎呀你煩死了。我說了不用就不用。”

遠水救不了近火。江浩實在拗不過她。他很用力地吸了兩口氣。心疼地說:“你這樣我都沒辦法專心工作了。”

喬心唯吞下所有的委屈。輕聲說:“老公。快點做完事。快點回來。”

“好。”

輸液室的門口。顧榮琛正站在門口。他一手拎着熱水瓶。一手拿着一個塑料袋。

喬心唯挂了電話。隐忍的眼淚不自覺地從眼角滑落下來。既然嫁給了軍人。那就得做好他時常不在身邊的準備。也得做好再苦再累都要自己承受的準備。

“都燒成這樣了還沒事。”顧榮琛從容地走了過來。責怪的語氣中透露着濃濃的疼惜。

喬心唯猛地睜開眼睛。“你這麽快。我……我自己來吧……”

“你躺好。”嚴肅臉。超級嚴肅。“醫院對面就有便利商店。我就直接拎了一壺過來。還買了一些面包餅幹。晚飯你也沒怎麽吃。不吃飽了怎麽抗得過去”顧榮琛倒出一杯熱水晾着。撕開一袋面包遞給她。“吃吧。填填肚子。”

人家一片心意。她也不好意思拒絕。“我沒什麽胃口……”

“沒胃口也要吃。面包是不是太幹了。要不我出去給你買點粥。”

“不用了。真不用了。顧總。您別這樣周到。我受之有愧。”

都用上“您”了。他潛意識裏十分讨厭她用這種方式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他說:“要是阮濱為你這麽做。你就受之無愧了。”

喬心唯楞了一下。本來發着高燒腦子就不好使。她聽這話。怎麽這麽別扭啊。關阮濱什麽事。她支支吾吾地說:“不是啊。我很謝謝你和阮總。等吊上水你們都回吧。我一個人可以。”

顧榮琛坐在床邊。他忽然直瞪瞪地看着她。用質問的語氣問道:“喬心唯。你為什麽要嫁給江浩。哪怕是阮濱。我都不會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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