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她不是高傲,是自卑
第七章 她不是高傲。是自卑
梳妝臺前。她淚流滿面。自與江浩重逢之後。她經常流眼淚。以前并不覺得一個人帶孩子有什麽辛苦的。反倒是現在。越想越覺得以前走過的路是多麽的荊棘坎坷。
人都是健忘的。好了傷疤忘了痛。這句話很貼切。也很真實。
她伸手擦淚。卻在擡手的時候不慎撞到了打開的抽屜。梳妝臺上的抽屜。都是很淺的。抽屜拉得太開。再一撞就掉了下來。
這一掉。她就看到了第二個抽屜裏的東西。
那是兩個大小不一的錦盒。一大一小。她的心一下子就緊得發疼。她抖着手慢慢地拿出錦盒。打開大的。裏面是那條價值不菲的鑽石項鏈。當初說了要退的。後來接二連三發生了那些事。就沒有退。
再打開小的。那是她的結婚戒指。那枚小小的鑽石依然閃着耀眼的光芒。她拿起戒指往自己手指上套。有點緊了。戒指沒變。是她的手指頭變得粗糙了。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把東西都收拾好。把抽屜也放回原處。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心裏不免傷感。我是不是變老了。我是不是變醜了。
走到床邊。棉質的床品摸起來柔軟而又溫暖。一邊的枕頭是高聳的。另一邊的枕頭中間有些塌。上面還有些許短頭發。
她掀開被子慢慢地躺下。習慣性地将手伸到枕頭下面。手指摸到了什麽東西。抽出來一看。原來是她的照片。
照片裏的她。迎着陽光。眯着眼睛。笑得很甜。
眼淚再一次絕提。
江家。江浩急急忙忙趕到家。餐桌上的飯菜早已變涼。林采音就坐在沙發裏。皺着眉頭。呆着眼神。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
這些年。陸陸續續見過很多落馬的高官。前段日子還到家裏來拜訪。坐在一起談笑風生。忽然一下子就成了階下囚。
這。其實是很可怕的事情。
她終于明白了。為什麽江浩會固執地放着門當戶對的官家女兒不找。非要找出身平凡的女孩。
一人犯罪。全家受累。
江浩走來。“媽。媽。你怎麽連飯都不吃。”
林采音悲戚戚地看着兒子。第一句話就是。“阿浩。你說得對。咱們就不該和他們走得那麽近。他們出了事還要來調查我們??你爸肯定是冤枉的。他都退休多少年了啊。”
江浩沉着氣。說:“你別着急。飯也要好好吃。我剛才給陳廳長打電話了。陳廳長只說讓我放寬心。”
林采音一把抓住江浩的手腕。心急如焚。“陳廳長沒說其他的。”
“沒有。事情還在調查。我又是爸的兒子。肯定不能給我說太多啊。他能接我的電話就不錯了。”
林采音慌了神。斷斷續續地說:“阿浩。我??我再也不偷偷地??收人家的禮了。你爸??他總是罵我收人家的東西。我只是想着人家一片心意收了又如何。我再也不敢了。”
江浩有些哭笑不得。頭一次看到他媽這麽着急害怕的樣子。“你偷偷收人家什麽禮了。”
“貴重的東西我也不敢收啊。就收點特産什麽的。你爸問起我就說我買的。其實是人家送的。”
“媽。你放寬心。這沒關系的。”
“真的。”
江浩嘆了口氣。“真的。這跟貪污犯罪是兩碼事。你別擔心。”
林采音說:“哎呦。我是怕了。你看馬太太和周太太。我跟她們經常在一起的。丈夫突然一下就落馬了。誰都不敢再跟她們走得近。哎。也不知道她們現在過得怎麽樣。幾十年的老姐妹了。”
江浩陪着母親坐着。官場是沒有硝煙的戰場。政治鬥争絕對不比真槍實彈打仗來得輕松。勝者王。敗者寇。都得付出慘痛的代價。
“爸要有事。我肯定也脫不了幹系。我目前為止還沒收到任何消息。所以啊。你放心。爸肯定不會有事的。你別什麽事都往壞處想。我們行的端做得正。就不會有事。”
在江浩的反複強調和不斷安撫下。林采音才稍稍放下心來。
“阿姨。快把飯菜都熱一下。再多添一副碗筷。媽。你不吃飯不行的。正好我也沒吃。我陪你一起吃好嗎。”
“恩。好。”
保姆很快熱了飯菜。母子倆就坐在一起吃飯。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坐在一起吃飯了。這是很難得的一次。
江浩離家一個月。當媽的肯定得問情況。“阿浩。你這次回來就別再去臨州。你剛上任就休這麽長的假。怎麽跟部隊交待。別再去了啊。”老的要操心。小的要操心。她就是操心的命。
江浩爽快地答應了。“好。不去了。”老婆兒子都不去了。他去幹嘛。以後有空了去小城鎮旅游一下。還是不錯的。
林采音總算遇到點高興的事情了。臉上露出了久違的淡淡的笑容。“呵呵。你終于肯聽我的話了。你啊別怪我多嘴。你就把戶口本給喬心唯吧。早早讓她把戶口遷走。以後省得再遷。”
江浩說:“媽。我去了一個月。你覺得你兒子還沒把她追回來嗎。”
“你??哎呀你就是想氣死我是不是”林采音又上火了。
“哈哈。媽。你別生氣。你應該高興。”
“我高興個鬼。你怎麽就對她這麽死心眼呢。”
江浩仔細想了想。說:“我就是對她這麽死心眼了。如何。”他反問道。“媽。平心而論。你對她哪裏不滿意呢。難道你不覺得她是一個好姑娘嗎。”
林采音端着碗。停下筷子。說:“她是好姑娘沒錯。但是她太驕傲了。明明是她高攀了咱家。她卻還是一副清高的樣子。這讓我覺得很不舒服。”她現在不覺得喬心唯的平凡出身不好了。反而不滿她的性格。
“哦。你是嫌她沒巴結你沒讨好你對嗎。”江浩一語點破。林采音竟沒話說了。“媽。她不是驕傲。她是自卑。”
“自卑。”林采音不懂了。
“是啊。她是自卑才會那麽逞強。別人都說她嫁給我是圖錢圖地位。事實是。她既不圖我的錢也不喜歡我的地位。離婚的時候她一點都沒要我的。你要認為這是她的驕傲。那她就是驕傲。她活得比誰都驕傲。”
林采音悶着聲不語。江浩繼續說:“你還不準人家有自己的小驕傲小脾氣。非得巴結你讨好你你才能覺得她心裏有你。你啊。這麽多年被爸寵壞了。”
“我??”
“媽。你別否認。你之所以不喜歡她。就是因為她不像其他女孩子一樣巴結你讨好你。對不。”
江浩一語擊中。林采音有些羞愧。到底是虛榮心作祟啊。江浩說得一點都沒錯。她年輕的時候也苦過。後來老爺子有了成就。她才跟着好起來。再後來自己的兒子也有了成就。她的心裏多少有點飄。總覺得誰都配不上自己的兒子。
“幸好心唯脾氣好不愛計較。你挑刺的時候她笑笑就過去了。你倒好。還得寸進尺了。不要把她的退讓當成你欺負她的籌碼。”
林采音否認。“誰欺負她了”
江浩嘆了口氣。“不管怎麽說。我是不會放開她的。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以後跟我過一輩子的人。就是她。”
林采音看他一臉堅定的樣子。真不知該說什麽。眼下老爺子的情況還不清楚。她沒有心思談喬心唯的事。
“媽。等過段時間。我會給你一個驚喜。”
“什麽。”
“呵呵。先保密。總之是好事。”
林采音白了他一眼。左不過就是複婚呗。還能有什麽。“我還是喜歡方玟伊。又聽話又懂事。”
“那你跟她過呗。”
“你??”
這時。外面響起了汽車聲。是陳廳長的專車。陳廳長親自送江志中回來了。江浩和林采音放下筷子趕緊出去相迎。
江志中精神不錯。跟陳廳長有說有笑地往裏走。看到屋裏走出來的妻兒。他笑笑說:“阿浩回來了啊。沒事。我跟陳廳長吃了飯才回來的。所以耽誤了點時間。”
陳廳長也說:“我不是說了只是問幾句話麽。大嫂。你這麽緊張幹嘛。還把江首長給叫回來了。”
“呵呵。我一個老婦人不懂啊。讓您見笑了。”虛驚一場。林采音緊緊扶着江志中的手。風風雨雨快四十年了。什麽都不說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林采音攙扶着江志中往屋裏走。陳廳長就和江浩說了一些靳子劍的事情。江浩錯愕不已。那是提拔他的恩師啊。在錯愕之餘。他更多的是傷心和失望。
原來那天在臨州旅館聽潘姐口中說的“金老”。就是“靳老”。只是他當時沒有想到而已。
在臨州發生的洪春燕持刀砍人事件中。從旅館裏搜出了潘索菲的花名冊。上面有多名高官的姓交易記錄。潘索菲是一個出了名的淫媒。給上流社會的許多成功人士提供服務。有名商巨賈。也有達官顯貴。其中更是涉及多名高官的貪污犯罪情況。
而潘索菲之所以多年來如此嚣張。且多次逃過警方的突襲。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靳子劍在背後不斷地給她提供警方的動向。潘索菲實則是靳子劍包養多年的情人。兩人的關系已經維持了二十多年。
一個是六十歲的退休幹部。一個是四十歲的夜店老鸨。若不是東窗事發。誰都不會猜到他們是這種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