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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年夜飯

第四十五章 年夜飯

中間最深的地方。靠近喉結。還在冒血珠。喬心唯左手抓住右手的手腕。盡量不讓右手發抖。她輕輕地擦了一下。鮮血立刻染在了熱毛巾上。而那片傷口。又冒出了血珠子。

喬心唯有些慌亂。說:“脖子裏的血沒止住。還在流。怎麽辦。”

江浩伸手擦了一下。“這一點不礙事。家裏有創口貼嗎。”

“有。”

“貼上。”

江浩的淡定令喬心唯有點兒不敢置信。但又不得不信。她找出創可貼。在他脖子裏流血的地方貼上了。

江浩的上衣已經褪去。渾身的傷在喬心唯的面前展露無遺。喬心唯不忍看。但不得不看。

小傷就不提了。最重的傷口位于左胸。靠近心髒的位置。傷口已經經過簡單的處理。用厚厚的紗布包着。

喬心唯大氣都不敢喘。小聲地問:“中槍了。”

江浩笑了一下。指了指吊着的左臂。“這裏還有一槍。”

喬心唯深吸了一口氣。她看到他的右臂。從肩膀處一直到手背上。全都用紗布纏着。紗布已經被膿血和藥膏浸透。摸一下。手指上都會濕一片。

江浩看了一下。微微皺起眉頭說:“幫我把紗布拆了。重新包一下。”

“??我。”

“那難道是我。”

喬心唯沒辦法。洗幹淨自己的手。然後小心翼翼地去解紗布。看得出來。整條右手手臂也已經做過簡單的處理。一股濃濃的消毒藥水味和藥膏味。有些爛皮爛肉粘着紗布。解下紗布。皮肉也粘掉了。

江浩始終不發出一點聲音。就坐在那裏。緊抿着嘴唇。忍到滿頭細汗。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沒??”江浩忍得眼眶裏全都是紅血絲。他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說。“你不弄我也很痛。”

“痛你就說嘛。”

“這不是怕你害怕麽。”

喬心唯看了看他右臂上的大面積的傷口。說:“你不喊痛。我看着。也害怕。”

他右臂外側的整面皮膚都沒有完好的。皮開肉綻。血肉模糊。難怪擡都擡不起來。血是沒在流。但那些半透明的粘稠的水不停地往外冒着。

“怎麽傷的。是被狗啃的嗎。”

江浩又笑了起來。“狗能啃成這樣。你肯定沒見過被狗啃的傷口。”

“我是沒見過。要不是你。我見過的傷口僅限擦傷劃傷撞傷。以及被蚊子咬傷。”

“那我今天就給你見識一下。這是嚴重的。擦傷。哈哈哈哈。”

喬心唯白了他一眼。板着臉說:“一點都不好笑。你再笑試試”混蛋啊。她都忍不住要哭了好嗎。他就在那裏嘻嘻哈哈地逗她。

江浩抿了一下嘴唇。乖乖閉嘴了。

“你也不給我提前說一下。剛才脫襯衫的時候不疼嗎。”喬心唯簡直要瘋了。看得她心底發怵啊。

江浩說:“疼啊。疼得沒知覺了。”

喬心唯氣得。眼淚全都在眼眶裏打轉。

“沒事的。明天就結起來了嘛。這只是皮外傷。”

“皮外傷。??”喬心唯氣得連着深呼吸好幾下。她強忍着罵他的沖動。問。“為什麽不弄弄好。我又不懂護理。”

江浩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身邊。說:“傷口是在飛機上處理的。沒處理好就到了。我這不是急着趕回來麽。再說。軍醫也累了。忙活了一天都沒時間吃一口飯。這大年三十的。年夜飯總要給人家吃吧。”

“那感染了怎麽辦。”

“不會的。這不是擦了消毒藥水麽。我真的想快點回來。好讓你們放心啊。”

喬心唯扭頭看着他那條傷痕累累的右臂。又問:“怎麽會傷成這樣。”

“那個雇傭兵的頭目開了貨車要逃。我抓着車廂側邊的抓杆被拖了一段路。這一面全擦傷了。腿上好一些。手臂比較嚴重。”

“那??”

“好了別問怎麽傷的了。”江浩打斷她。“說得多了。你會害怕的。總之現在我健全平安地回到了你的身邊。沒缺胳膊斷腿。也沒失憶沒殘疾。不是挺好的麽。”

喬心唯還是哭了。忍不了那奔湧而出的眼淚。她無法想象這些傷痕背後的危險和艱辛。但願她永遠都不會知道。

“別哭。”江浩摸着她的臉。心裏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幸福。

“怎麽把自己傷成這樣??”喬心唯泣不成聲。

江浩将她抱在懷中。讓她的腦袋輕輕地貼在他沒有受傷的那邊胸膛上。他心裏有說不出的感動。

他的上級們。看到他的第一眼一般會說。江浩。好樣的。江浩。我果然沒有信錯人。幹得好。江浩。不負衆望。好。

他的下屬們。看到他的第一眼一般會說。江首長。恭喜你。江首長。辛苦了。

仿佛他所受的傷就是一種榮譽。仿佛他所受的傷。是一種值得驕傲和炫耀的東西。他越是傷得重。就越值得肯定和恭喜。

但只有他的家人。看到他這樣。才會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這都是真正心疼他。關心他。和愛他的人。

“心唯。別哭了。你趕快給我包起來。包好了好下去吃飯。爸媽和晞寶。都在等着我們啊。”

“我不會。我怕弄疼你。”

江浩笑笑說:“這點痛我還能忍。你随便包一下就行。只要能穿得上衣服。就不會吓到晞寶了。呆會兒軍醫過來還要重新弄過的。幹嘛。你這就害怕了。”

“你別來激我。”喬心唯深吸一口氣說。“來吧。忍着。”

包紮也是一門技術活。纏得緊了傷口疼。纏得松了會掉下來。好在有江浩的指導。松了緊了他都會說。所以最後。總算勉強過關。用剪刀剪斷紗布的時候。喬心唯大出一口氣。緊張得都是汗。絕對不比江浩的少。

江浩笑着幫她擦了下嘴唇上面的汗珠。“這不是挺好的麽。比軍醫下手輕。”

“還笑。我幫我穿衣服。”喬心唯扶着他站起來。她知道他腿上也有傷。褲子側邊都撕破了。

江浩好像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一樣。說:“下面就不換了。不嚴重。先吃飯。”

“好??”

一邊穿着衣服。江浩一邊打趣道。“其實還不錯啊。又沒去多久。七天就完成了任務。比起以前當卧底的時候。快多了。而且。湯旅長批準我退役了。親自批準的。”

以前是不批。他只能選擇轉業。說是轉業。但還是同個系統的人。部隊随時可以調遣他。退役就不同了。他可以自由選擇以後的出路。

“真的。”

“是啊。年紀也上去了。我都三十七了。跟二十七的小夥子真不能比。”

“退役了好。至少以後不用再玩命了。”

江浩看着她。抓住她正給自己扣扣子的手。說:“但是湯旅長說檢察院有個空缺。可以推薦我過去。我說考慮一下。他說好。”

“幹嘛的。”

“坐辦公室的。”

“你想去嗎。”

“挺有挑戰性的。想試試。”

“那你跟爸商量吧。”

“以我對爸的了解。爸肯定同意。很不錯的職務。”

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揚地淺笑着。喬心唯看出來了。他這是在炫耀。瞧他那得意的樣子。“行了。知道你厲害。那咱們下樓吃飯吧。大首長。”

江浩僵硬地半舉起他的右手。“遵命。大首長夫人。”

樓下已經準備好了一切。李嫂以最快的速度做了兩道溫和的素菜。都是補充營養又對傷口好的菜。

長方形的西餐桌。江志中坐在主位上。一邊是林采音、李嫂和管家。另一邊是江浩、晞寶、喬心唯。從來沒有哪一年的年夜飯。有這麽多的人。

過年。最高興的就是小孩子。有吃有玩還有紅包拿。

晞寶大快朵頤。自己吃了不算。還要夾給大家吃。“李奶奶的菜做得太好吃了。爸爸。你也吃啊。”晞寶夾了一塊龍蝦肉給他。

喬心唯說:“晞寶。爸爸今天不能吃蝦。魚也不能吃。你自己吃。”

“為什麽不能吃。是因為這個嗎。”晞寶小手一指。指着江浩脖子裏那道無法忽視的傷口。那中間還有一片創可貼。

“是啊。你爸爸現在只能吃清淡的菜。”

晞寶湊近地看着江浩的脖子。溜圓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得十分仔細。“哇。爸爸好酷哦。”他邊說邊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好像疼的是他自己一樣。“爸爸。疼嗎。”

喬心唯真是汗顏。在兒子的眼裏。他爸爸做什麽都是好酷好厲害。他爸爸說什麽都是真對真聰明。他爸就是他的超級偶像。他爸爸一句話可以頂她這個當媽的說十句。這很不公平好嗎

江浩點點頭說:“疼啊。疼死了。爸爸全身都在疼。所以晞寶要乖一點。聽話。”

晞寶反問一句。“我聽不聽話跟你疼不疼有什麽關系。”

江浩很快解釋道:“晞寶聽話。爸爸就不用多操心晞寶了。傷口自然就好得快了。”

“哦。那爸爸現在要我幹什麽。”

“好好吃飯。多吃一點。”

“遵命。”晞寶扭頭就說。“媽媽。給我夾塊肉。”

其他人都笑了起來。喬心唯則是一臉的幹笑。哎。地位不保啊。

兒子。你愛媽媽還是愛爸爸。兒子。要是媽媽爸爸一起掉進河裏。你會先救誰兒子。你快說你快說。啊啊啊。我不想聽我不想聽。

真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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