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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聽着徐昭的話,徐徽拿着手帕擦着眼淚,聲音卻是哽咽道:

“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心裏怎麽能不難受。父親雖有妾氏,可平日裏也不是那種不知分寸的,如今卻是因着一個表姑娘壞了名聲。自打她進了府裏,便日日在祖母跟前侍奉,我只當她是個不錯的,便是出了之前那樣的事情,我也只覺着她可憐,是個孤女,所以才千般算計萬般算計,想要留在府裏,叫祖母庇護着。”

“可如今,我才知道她骨子裏便是那種不體面的,這些日子住在一起,擡頭不見低頭見,我見了她,就想起那日的事情,愈發覺着難堪。”

徐昭聽到這裏,微微嘆了一口氣:“又不是大姐姐的錯,大姐姐何苦為難自己。”

“事情既已這樣,大姐姐若不看開些,也只能苦了自己。”

徐昭知道徐徽是打小讀着女則女戒長大的,平日裏最是個規矩的。

所以大老爺和崔若盈的事情對她的打擊也格外的大,她不出屋子,也是覺着臉上無光,怕聽到府裏那些人的議論和異樣的眼光。

徐徽這樣的性子,最容易鑽在牛角尖裏出不來。

“其實也不怪伯父,興許是盈姨娘自己不尊重,使出些下作的手段。”

“伯父平日裏不管後院的事情,哪裏能想到那處去,後宅的手段之多,想來姐姐也是知道的,所謂防不勝防就是這個理了。”

她這些話,自是說到了徐徽的心坎兒裏,徐徽拉着她,只說道:“可不是,父親是個規矩的,這些年除了母親也只有楚姨娘一個,便是瞧上了哪個,也該是依着規矩,将人擡到府裏來,萬萬不會做出那些亂了規矩的事情。”

徐昭點了點頭,又出聲安慰了她幾句,徐徽的臉色才慢慢好轉起來。

正說着,外頭傳來請安聲:“給太太請安。”

“怎麽不進去伺候?”見着站在門口的紫香和紫書,王氏出聲問道。

“回太太的話,四姑娘來了,正在屋裏陪着姑娘說話呢。”丫鬟紫香回道。

聽到王氏的話,徐昭就站起身來,見着王氏進來,福了福身子請安:“給大伯母請安。”

因着周氏的緣故,王氏并不怎麽喜歡徐昭,可偏偏不知怎麽,徽姐兒卻和她處的很好。府裏幾個姑娘,偏徽姐兒和四丫頭最是親近。

“快起來,這大熱的天,你過來也是辛苦了,我叫人給你準備一碗冰鎮的酸梅湯,也能涼快些。”

徐昭站起身來,忙道:“大伯母不必麻煩了,已經喝了兩杯茶,正巧娘親那裏也有些事情,我改日再來瞧大姐姐。”

王氏聽了,點了點頭:“也好,等徽姐兒好些,叫她去你那裏,你們姊妹好好說會兒話。”

徐昭應了一聲,福了福身子,才告辭出來。

從雲裳院出來,徐昭就回了錦竹院,去了娘親那裏,說了徐徽的事情。

周氏聽了,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大姐姐待你好,你是該多開解她。”

“這孩子打小穩重懂事,可就是這樣,心裏才最容易藏事,時間長了,郁結于心,吃再多的藥病也不見好。”

徐昭聽了,點了點頭:“大姐姐該多出來走動,心情才會好。”

徐昭陪着自家娘親用了午膳,才回了自己屋裏,下午卻是聽到流言蜚語,說是樓家被逐出府去的大公子樓玉堂死在了妓院裏,聽說是因為吃了虎狼之藥,和妓院裏的姑娘颠鸾倒鳳,這才送了性命。

死都死了,還落了個不好的名聲,實在是讓人唏噓。

徐昭聽着這消息,一下子就愣住了,那日韓子煜只提了樓玉堂的名字,第二天大老爺和盈姨娘就出了那事兒,徐昭便将那樓玉堂忘在了腦後。

時隔多日,聽到他的結局,徐昭下意識便想到了韓子煜。

時隔多日,聽到他的結局,徐昭下意識便想到了韓子煜。

他救了她,而且不止一次,欠的太多,她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還了。

見着徐昭愣神,半夏又說道:“左右那樣的人,死了便死了,不值當姑娘費神。”

半夏說着,就倒了一盞茶遞到徐昭跟前,有些奇怪道:“這幾日天熱,原先姑娘愛喝冰鎮的梅子湯,如今卻是愛喝起茶來。”

聽着半夏的話,徐昭忍不住笑了笑,她身上戴着寒冰珠,自然不覺着熱,只是除了她自己,沒人知道罷了。

“女兒家涼的東西吃多了不好,再說這金壇雀舌味道實在是不錯。”徐昭拿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老爺疼姑娘,好東西多半都送到姑娘這裏了,昨個兒我見着思雪姑娘,說起這事兒來,還說老爺偏疼姑娘呢。”

徐昭聽着,忍不住笑了笑,叫人包了一包金壇雀舌并一包南山壽眉,親自送到了世安院。

徐昭進去的時候,見着自家哥哥正在院子裏練劍,挑劍、直劈、縱躍,徐昭看多很多次,每次都少不了要羨慕。

哥哥這樣文武雙全,性子又溫潤如玉,也不知便宜了哪家姑娘。

徐昭想着,忍不住暗暗打量起自家哥哥來。

一件石青色天香絹長衫,腰間綁着一根赭色荔枝紋金帶,一頭烏黑光亮的長發,有着一雙又黑又亮的眸子,身材颀長,當真是文質彬彬,從容不迫。

哥哥這樣的,在京城的公子裏,也是極為出衆的。

徐謹被她看的有些無奈,收起手裏的劍,走到徐昭跟前敲了敲她的額頭:“又不是沒見過,怎麽每次都盯着看個沒完。”

徐昭吐了吐舌頭,很自然的想要拉着徐謹的胳膊,卻是被徐謹躲過了。

“才練過劍,身上都是汗,你也不嫌棄。”

“我才不會嫌棄哥哥。”像是要印證自己的話,徐昭挽着她的胳膊,整個身子都靠在了他的身上。

“起來。”

“不。”

“起來,以為我舍不得罰你?”

徐謹的話音剛落,徐昭就立馬站直了身子,氣道:“哥哥每次都用這招。”

徐謹勾了勾嘴角:“你若乖巧些,我怎麽會罰你。”

徐昭的嘴角抽了抽,很想說一句,她還不夠乖巧嗎?

好吧,她曾經的确是很不小心抹黑了他寫的字,也很不小心将墨汁灑在了他的身上。

可這些,都是在常州時候的事情,如今到了京城,她還不夠乖巧聽話嗎?

見着自家妹妹滿是控訴的目光,徐謹眼底閃過一抹笑意,開口道:“這個時候,怎麽過來了?”

徐昭這才想起自己是來送茶葉的,轉身從半夏手裏接過兩包茶葉,帶着幾分讨好道:“知道哥哥愛喝茶,我就親自送來了。”

言外之意,她這個當妹妹很夠意思吧。

徐謹哪裏會聽不出她話中的意思,只叫人拿了茶葉進去,然後才對着她道:“你人小也喝不了這麽多,既然拿過來了,我這當哥哥的自然要替你解決些。”

見着徐謹非但沒感動還說這樣的話,徐昭很是無語。

她這哥哥,疼她的時候是真的疼,可欺負她的時候也當真不會手軟。

說句好聽的,真就那麽難嗎?

徐昭磨了磨牙,拉着徐謹的袖子,耍賴道:“我不管,收了我的東西,哥哥便要答應我一件事。”

徐謹的目光停留在她拉着他的手上,半天不說話,徐昭心裏一虛,就底氣不足的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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