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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太太是個厲害的,若是姨娘被姑娘撺掇着忘了自己的身份,到頭來受苦的還不是姑娘自己。

聽着雲衣的話,徐茵坐在那裏,半天都沒說話。

她哪裏是要拿她撒氣,不過是見不得姨娘這般軟弱無能,若她和三房的蓮姨娘一樣厲害,留得住父親的寵愛,她也不至于處處被人瞧不起。

徐茵咬了咬嘴唇,伸手将桌上的那朵金海棠珠花拿了起來,看了好半天,才吩咐雲衣道:“收起來吧。”

雲衣點了點頭,上前拿了那珠花,放在了首飾盒裏。

“陪我去小廚房吧,做些點心一會兒給母親送去。”

徐茵心裏知道,她再怎麽不平,也不能拿徐昭怎麽樣。

眼下她能做的,只是努力讨好周氏這個嫡母,別叫周氏厭惡了她。

她從未想過,一個庶出的女兒,不管她怎麽讨好,周氏總不會真心疼她。

日子一天天過着,很快就到了年底,各處鋪子、莊子裏的管事都會過來回話,徐昭閑來無事,周氏便私下裏教她一些東西。

有前世的基礎,徐昭雖然刻意放慢了速度,可在周氏看來,這速度依舊有些驚人。

短短半個月的功夫,她竟然已經學會了如何看賬本,如何算賬。

“你這樣聰慧,看來娘親往後也不必擔心了。”周氏笑着感慨道。

徐昭聽出自家娘親話中的意思,裝作羞澀的低下頭去。

見着她的神色,周氏忍不住笑道:“姑娘家總有這麽一天,如今多學些,往後也免得被下頭的人糊弄了去。”

“姑娘打小聰慧,是太太的福氣,奴婢敢說往後姑爺也定是個厲害的。”薛媽媽也跟着笑道。她是周氏的陪房,說話自然随意些,周氏也不怪罪她。

被薛媽媽這樣打趣,徐昭愈發的不好意思,心裏卻是咯登一下,忍不住想起韓子煜來。

自打上回從長公主府回來後,她就再也沒見過他。

是不是意味着,他對她不感興趣了,她能放下心了。

見着徐昭怔怔的不說話,薛媽媽只當她小姑娘家害羞,抿嘴一笑,過來給她添滿了茶。

徐昭陪着自家娘親用了午飯,聽着自家娘親和薛媽媽讨論了年禮的事情。

已經臘月十七了,該備的年禮也都備下了,只京城的幾家,需要好好的準備,萬不能出什麽岔子。

徐府在京城的親戚不算很多,但自家父親當了都察院禦史,人情來往自是不能免俗,開銷比在常州的時候翻了幾倍,足足有四千兩銀子,徐昭心裏暗暗咋舌。

轉眼就到了除夕,徐府四房在老太太處設宴,安安樂樂吃了頓團圓飯。

飯桌上,三太太的氣色不怎麽好,自打那日暈過去後,三太太的病一日比一日重了。

吃了這些日子的藥,也不見好。

三太太跟前的陳媽媽一直站在她身後,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生怕她身子不适,暈倒過去,讓老太太覺着晦氣。

徐昭的視線不自覺朝蓮姨娘那裏看了看,正巧見着她眼中的那抹得意。

“太太若是不舒服可別硬撐着,不如叫大夫進府看看。”

蓮姨娘一句話就惹來了老太太的不快,老太太将筷子用力放在桌上,帶着幾分冷意道:“好好的除夕,說這些話做什麽,若是不好,就回屋裏歇着,也沒人逼着你過來。”

老太太這話明着是訓斥蓮姨娘,可哪個聽不出來她是在給三太太沒臉。

徐昭見着三太太臉色慘白,身子晃了晃,強忍着委屈道:“媳婦沒事,讓母親費心了。”

老太太沒好氣看了她一眼,才又拿起了筷子。

多了這麽個小插曲,飯桌上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徐昭也沒了什麽胃口,好不容易等到宴席散了,老太太回了屋裏,才跟着自家娘親和父親回了錦竹院。

因着是除夕,誰都沒有提三太太的事情,徐昭在正房守歲到半夜,終于是撐不住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大早,就被連翹叫醒了。

“姑娘快些起來,今個兒要給老太太和各位太太磕頭呢。”

徐昭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問道:“昨晚是怎麽回來的?”

一聽她問,連翹忍不住笑道:“姑娘守了半夜就睡着了,還是老爺将姑娘抱回來的。”

老爺那樣重規矩的人,竟然親自将姑娘抱回了屋裏,可見對姑娘有多疼愛。

徐昭聽了,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連翹服侍着她洗漱穿戴好,便跟着她去了榮欣堂。

因着過年,府裏頭到處都是喜氣洋洋,老太太的心情也格外的好。見着徐昭,還賞了她一根翠玉簪子。

“孫女兒做了這點心,祖母嘗嘗味道可好?”

徐徽從食盒裏拿出一碟點心,放在了老太太跟前的小方桌上。

老太太聽着,臉上就露出了一抹笑意來,拿起一塊兒糕點輕輕咬了一口,連連稱贊道:“好,你們也都過來嘗嘗。”老太太笑着招呼道。

老太太這麽說,幾位太太自是上前一人拿了一塊兒點心,只有說好的。

“徽姐兒這樣的好手藝,等到了別家自是能得婆婆喜歡。”

說這話得是三太太,比起昨晚來,三太太得臉色好了些,可徐昭瞧得出來,是拿脂粉掩蓋了臉色的蒼白。

老太太再不待見三太太,聽着她稱贊徽姐兒,自然也不會給她臉色看。

“徽姐兒打小在我跟前,最是懂事伶俐了。”

老太太說着,絲毫不覺着其他幾位姑娘也是她的孫女兒,平日裏也孝順她。

說着說着,就說起了徐徽的嫁妝來。

“東城那繡坊,我就給了徽姐兒,全當是我這當祖母的一番心意了。”

老太太的話剛說完,大太太就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連說了幾個不敢:“那繡坊是母親的嫁妝,哪裏好給了徽姐兒。”

繡坊這些年進項不少,王氏也是打聽過的,前年又招了幾個南邊兒的繡女,生意是愈發的好了。

王氏哪裏有不想要的,不過是做做面上的功夫罷了。

“她平日裏跟着我,哪裏擔不起這些。”

老太太一句話,就将此事定了下來,王氏心裏頭自然是高興的,對着站在那裏的徐徽道:“還不謝過老太太。”

徐徽退後一步,跪在地上給老太太行了個大禮,老太太哪裏舍得她跪,立馬就叫人将她拉了起來。

幾位姑娘站在那裏,心裏自然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可誰叫她們不是大姐姐,沒大姐姐那樣的福氣,能得老太太這般疼愛。

這些年,除了大哥哥,老太太最疼的便是大姐姐了。

明哥兒雖然養在老太太跟前,老太太也疼他,可到底比不過成日裏侍奉跟前的大姐姐去。

因着老太太将東城的繡坊給了大姑娘,府裏其他幾位姑娘難免羨慕嫉妒。

可偏偏,徐徽是老太太的心頭好,她們再怎麽孝順,老太太也不會放在心上。

從榮欣堂回來,提起徐徽的事情,周氏不覺着有什麽,老太太向來是偏心的,她若再為這些個事情生氣,也就白白在府裏呆了這些年了。

“聽說張尚書夫人派人下了帖子,等過了這幾日過來商量婚禮的事宜,怪不得老太太要将那繡坊給了大姑娘。”

姑娘家嫁妝多,嫁過去有銀錢傍身,瞧着才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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