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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不等她有動作,薛媽媽示意了一旁的婆子一眼,兩個婆子上前,就摁住她的身子讓她跪了下來。

“姨娘還是別掙紮了,奴婢們手粗,別不小心傷了姨娘。”院子伺候的都是粗使的婆子,最是做慣這樣的事情,只幾個動作,就讓蘭姨娘覺着全身發疼。

蘭姨娘一直在老太太屋裏伺候,吃穿用度和別家的小姐一個樣,皮膚嬌嫩哪裏受過這樣的罪。

只跪了一會兒,就覺着膝蓋疼的厲害,額頭上也滲出汗來。

她動了動身子,便聽那婆子提醒道:“姨娘還是安安分分跪着,不然老奴進去回禀太太,太太保不準讓姨娘多跪一個時辰。”

蘭姨娘心中暗恨,可礙着自己的身份,不好在這裏大鬧,只想着等跪完了,求老太太給她做主。

她是老太太屋裏出來的,太太不問緣由便責罰了她,不也是打了老太太的臉面。

蘭姨娘在老太太跟前伺候了多年,自然将老太太的心思摸的透透的。

到了後來,心裏還暗暗竊喜,她這一遭罪受的值,身上有了傷,才好叫老太太給她做主。

蘭姨娘根本就沒想過,周氏既然敢罰她,自然是不怕老太太說什麽的。

她這正經的太太,收拾一個下賤的姨娘,難道還要回禀了老太太不成。

便是鬧到老太太那裏,也尋不到一個錯處來。

蘭姨娘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東西,老太太當日連盈姨娘都不管了,怎麽會因着一個丫鬟出身的姨娘弄出什麽事情來。

再說,老太太如今還替大姑娘發愁,哪裏有那閑功夫管她一個姨娘。

屋裏頭,徐昭對着自家娘親道:“蘭姨娘性子倒和五妹妹一樣,一味地要強,卻是叫人看低了去。”

周氏聽着她這話,微微一笑,道:“都是老太太屋裏出來的,茵姐兒這些日子沒少往老太太那裏去,我也只當沒看見罷了。”

徐昭點了點頭,她是知道這事情的。

自打娘親發賣了雲衣,又将她禁足,徐茵便轉而讨好起老太太來。

每天早早就起來,去給老太太請安,俨然成了徐徽之後老太太跟前最得力的人。

只是,不知道老太太是真疼她,還是只想着利用她。

怎麽選擇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不聽,徐昭這個當姐姐的自然也不會多嘴。

“五妹妹心氣兒高,如今得了祖母的看重,心裏頭定是高興的。”

“只是,女兒覺着祖母本就偏心,哪裏會真疼她。”

便是徐徽出嫁了,也還有徐佩,徐淑和徐瑤在。

周氏在府裏多年,哪裏能不明白老太太的心思,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不過一個庶女,她教不好,讓她到老太太跟前學規矩。

便是往後出了什麽岔子,也不是她這個當嫡母的錯。

誰叫她只一味的覺着老太太好呢?

過了一個時辰,才有婆子拖着蘭姨娘進來,她的臉色蒼白,膝蓋處都滲出了血來。

周氏帶着幾分嫌棄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跪了一個時辰,可知道我這裏的規矩了?”

不等蘭姨娘開口,周氏又接着說道:“我可不管你是從哪裏出來的,如今既然成了老爺的妾室,往後是生是死都是我一句話的事情。”

妾通買賣,尤其是像蘭姨娘這樣身份卑賤的,若是得罪了主母,多的是叫人牙子進來發賣了的。

聽着周氏的話,蘭姨娘身子顫了顫,磕了個頭道:“妾身謹記太太教誨,往後定會守着規矩。”

正說着,就見着外頭有人掀起了簾子,帶着幾分冷意的聲音傳了進來。

“怎麽回事?”

徐昭見着父親,眼中閃過一抹詫異,這個時候父親不該在前院嗎?

徐昭跟在自家娘親的身後站起身來,福了福身子:“女兒給爹爹請安。”

“老爺。”蘭姨娘泫然欲泣,擡眸看着徐秉臻,眸子裏滿滿都是委屈。

徐昭暗暗瞪了她一眼,周氏卻是面不改色走上前去。

“老爺怎麽過來了?”

徐秉臻這才從袖子裏拿出一個木匣子來,對着周氏道:“謹哥兒方才過來,說是你害喜厲害,我去外頭買了這青梅子,是你之前懷昭兒的時候最喜歡的那家,你嘗嘗味道可變了?”

當年,周氏懷徐昭的時候,害喜害的厲害,吃什麽都沒用,從外頭買了好些梅子,只城西那家吃着好,也能壓住惡心。事情雖過了多年,可徐秉臻一直都記着。

今個兒聽徐謹說起這事兒來,他便動了心思出府去買了梅子進來,折騰了好些功夫,實在不像是他做的事情。

徐秉臻絲毫沒有在意屋子裏的婆子丫鬟,親手扶着周氏坐在了軟榻上。

見着自家娘親和爹爹親密,徐昭福了福身子,忙告退道:“女兒還有事情,就先退下了,爹爹既然有空,就多陪娘親說會兒話”

說着,就急匆匆轉身退了下去。

“這孩子。”周氏心裏既是高興又是害羞,只嘆着氣道。

徐秉臻朝門口看了一眼,才注意到跪在那裏的蘭姨娘。

“下去吧,往後沒事,就呆在自己屋裏,太太有孕,別沖撞了。”

不同于和周氏說話的溫柔,徐秉臻的語氣中帶着一股子威嚴,蘭姨娘心裏委屈,卻又不敢辯解,只應了一聲就狼狽地退了出去。

徐秉臻陪着周氏用了晚膳,又宿在了錦竹院,這消息一傳出來,蘭姨娘差點兒就氣暈過去。

太太有了身孕老爺還要陪着她,反倒是她這個新進來的姨娘至今都是完璧之身。

“姨娘用了膳,快些去太太那裏請安吧。”丫鬟端着銀耳粥進來,才剛放下,就被蘭姨娘伸出手來狠狠掐了幾下。

“太太!叫你只知道太太!你是我的丫鬟,可不是周氏的。”蘭姨娘心裏有火,手下自然下了力氣,引來一陣痛呼聲。

“奴婢錯了,求姨娘恕罪。”那丫鬟哽咽着求了好幾次,蘭姨娘才停住了手,沒好氣拿起桌上的銀耳羹吃了起來。

然後,才去了錦竹院給周氏請安。

徐昭才從屋裏出來,要去老太太那裏,正巧就碰上蘭姨娘。

蘭姨娘見着徐昭,心裏暗恨,面上卻是堆着笑走上前來,福了福身子:“姑娘起的好早,可是要去老太太那裏?”

徐昭避了避,受了她半禮,點了點頭,淡淡道:“母親在屋裏,姨娘快些進去吧。”

說着,就帶着半夏徑直走開了。

這一幕讓院子裏的丫鬟婆子見着,蘭姨娘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緊緊咬着嘴唇。

老太太說的沒錯,周氏教出來的閨女,是府裏最不懂規矩的。

她是她父親的姨娘,便算她半個長輩,她怎麽能這般無禮。

蘭姨娘忍下了心裏的怒意,進了屋。

周氏正坐在梳妝臺前,秋姨娘給她梳着頭發。

見着蘭姨娘進來,屋子裏丫鬟婆子的視線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有不屑,有鄙夷,更多的還是奚落。

昨個兒蘭姨娘泫然欲泣,當着太太的面就想勾引老爺,卻是被老爺訓斥了一番。

這事情,二房哪個不知道。

若是換了她們,早沒那個臉出來了,蘭姨娘偏偏還一副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樣子,臉皮真是比那城牆都厚。

“妾身給太太請安。”

蘭姨娘上前幾步,福了福身子,恭敬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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