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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忘了自己是誰

未見屍便有變數。

不愧是當過女史的,料事如神,此時的趙逸塵的确活得活蹦亂跳,不僅身上的傷好了,還拜了一名酒鬼為

師,學了一身好武藝,能飛檐走壁,踏雪無痕,一蹿蹿得半天高。

只是,他失憶了,腦門靠近眉尾的地方有一道硬物撞擊過的疤痕,似是在江河中飄流,被河裏的浮木擊中。

「呆子頭,你還沒想起來嗎?」

一名頭發稀疏的老頭光着半顆腦殼,衣衫邋遢地穿着露趾的破草鞋,抽動着紅通通的酒糟鼻,似躺似卧的以

手拄頭,斜卧在大石頭上,一只酒葫蘆斜着倒入嘴裏,咂巴咂巴的嗝出嘴沫子。

「師父,我不叫呆子頭。」清眉朗目的男子坐得十分俊挺,一雙深不見底的墨瞳宛若那水潭,冷得漠然。

「我不是你師父,我只教了你幾招莊稼把戲,趕趕羊還行,別拿來殺牛。」要不是他根骨奇佳,不練可惜,

他才不浪費力氣教他,教了兩三年還是一根溫不熱的木頭。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若非師父在江邊垂釣,此時的自己已是一縷亡魂,救命之恩如再生父母。

「少給老頭子掉書袋子,升米恩,鬥米仇比比皆是,哪天你用我教的招式反過來對付我,我一點也不意

外。」這年頭不講師徒,即便親如父子也有反目成仇的一天。

就像他的第一個弟子,将他所教的武學用在弑父上頭,殺了生父之後又想來殺他,怕他走漏風聲,反被他一

掌擊斃。

「不會。」恩将仇報的事他做不成。

「哈!我從不相信從人嘴巴說出來的話,那跟放屁沒兩樣。」他大口的喝着酒,酒液從他唇邊滑下。

「那是因為你酒喝多了。」酒從不離身,名副其實的酒鬼,哪裏有酒就往哪裏待,不把酒喝光絕不離開。

「哈哈,是誰在說醉話了,你連你自個兒是誰都不清楚,還敢說我喝多了,至少我還知道自己是誰,我姓

錢,人稱錢老鬼是也。」他邊大口喝酒,邊仰頭大笑,行為放浪,瘋瘋癫癫。

錢老鬼乃醫毒雙聖,沒人曉得他還會武功,輕功一絕,他以毒殺人,看不順眼的就撒上一把毒粉,可他鮮少

用醫救人,因為看得順眼的人實在太少太少了,眼前的清俊男子是少數的例外。

「我只是忘了。」總有一天他會想起來。

「忘一輩子。」他說得含诮帶譏。

「不會。」他隐隐約約有些殘影在腦海中晃動。

「你說不會就不會嗎?都兩年多了,也沒見你的親人尋來,八成是你這人的人緣太差,大夥兒巴不得你早死

了,你還是認命點,娶了徐豹那閨女,說不定明年給你生個白胖兒子好為你送終。」起碼留個種,逢年過節上

炷香。

傷天害理的事幹多了通常活不久。

錢老鬼愛飲酒,紅腫的鼻頭比狗鼻子還靈,鼻子輕輕一嗅,埋在地底的紅泥封壇也聞得出來。

「我應該有個兒子。」他手裏輕握着一只泡過水的褪色荷包,裏面有個小兒玩耍的玉器。

不是小兒給他外出時的念想,便是他見了有趣,想買回去給家中稚兒把玩。

換言之,他是成過親的。

他被救起時,除了一身被江水沖刷得破舊的衣衫外,別無長物,唯獨手中死也不放手的繡了一根竹子的荷

包。

「應該?」他一頓,發出怪聲的桀笑。

「師父,我知道你有一種藥,可以讓我恢複記憶。」他不想再在夜深人靜時,頭痛欲裂的想着自己是誰。

「呿!不給你。」老子辛辛苦苦煉了三年,為何要給這個老想在他身上占便宜的臭小子?

「師父..」男子神色冷峻,清冷的眸子中透着一絲懇求,他總覺得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錢老鬼不快的一吼,「都說別叫我師父了,你是聽不懂人話呀?!不過看在你給我送酒的分上,只要你想起

自己的名字,我就把藥送給你,你看,我也挺和善的。」

「你不怕我騙你?」

他「哼」了一聲,「除非你想死得更快。」

他的毒天下無雙,無人能解。

「你..」

男子還想求藥,但是不遠處傳來高喚的男聲。

「二當家,二當家的,你在哪裏?出個聲音吧!」

「我在這裏。」

循聲而來的是一名長得猴兒似的瘦小男子,背後背了兩把磨得鋒利的斧頭,他撥開擋路的長藤,從長滿利刺

的樹叢後頭走出。

「哎呀!二當家的你真讓人一通好找,我小猴都快走斷一雙腿了。」胡陽大山很大,山巒疊着山巒,一峰連

着一峰。

「找我做什麽?」他的聲音一迳冷漠。

「是大當家的找你..」話說到一半,小猴忽地仰鼻一嗅,「二當家一個人喝酒?」

大石頭上空無一人,只留下淡淡酒香。

「你看到第二個人嗎?」他輕瞟一眼,微動的樹葉上殘留一滴酒滴,如露珠一般在葉片上滾動。

「嘿!嘿!一個人喝酒清靜些,沒人來打擾。」他奉承的搓着手,模樣谄媚,不時賊眉賊眼的打量四周。

「不是說大當家找我。」他當來閑聊的嗎?

「是是是,有一樁大買賣,大當家急着找你商量..」

秋荷殘影,湖面映照飛掠而過的蜻蜓,一抹孤雁飛過天際,形單影只的往溫暖南方飛去。

炎炎七月剛過,剛下了一場小雨,入秋後的氣候漸漸轉涼,田裏的稻穗黃澄澄的一片,往下低垂。

南方多雨,鬧了幾場澇災,地裏的收成普遍不好,對南邊的百姓而言,這是個難過的年冬。

可是地處偏西南的通化縣卻是個雨水适中的好地方,北去有胡陽大山擋住多變的風雨,南有疏浚的大川足以

疏洪,當各地紛紛傳出災情,唯有此處及鄰近幾個縣城全無災害,還意外的豐收,結實累累。

「夜嬷嬷,你替我買來一家四口人,最好是有一兒一女的,年紀不要太大,一個給隽哥兒當小厮,一個當瑩

姐兒的丫頭,丈夫要能管家,妻子負責廚房..」

夜嬷嬷是多麽伶俐的人,聞弦歌而知雅意,她一聽小姐的吩咐就知道要的是什麽人,不到三天功夫,便找來

衣衫褴褛的一家人,四口人剛剛好,一個也不少。

男子約三十歲,不大壯實,但一臉精幹,是個能辦事的,婦人則二十七、八歲,腰略粗,膚色偏黑,臉色有

着焦慮多日的憔悴,一兒一女一個十歲、一個七歲,皆長得一副老實相。

皇甫婉容只淡淡的掃一眼,便讓他們留下了,這一家人歡喜的露出久違的笑意,連忙磕頭認主。

短短的一個月中,皇甫婉容一共繡出三座炕屏,得銀二千兩,手中有錢的她才決定買婢置仆,讓一雙兒女也

有人照看着,符合他們小姐、少爺的身分。

但她繡完炕屏後不打算再繡了,将手邊的銀子撥出一半,買些南邊的精巧物事,托人帶到北邊販售,以賺取

巨額價差。

此行若能成功,她會在最短的時間內累積財富。

當她還是淩翎時,在突厥的十餘年裏,占盡天時人利的她開辟了好幾條南來北往的商道,手底下培育出的能

人近百名,沒人比她更清楚這些人姓何名啥、什麽來歷。

幾年下來,一個個都成了名聲不小的人物,除了她,鮮少人知曉和他們聯絡的方式,這是她的優勢。

在以為能離開突厥,返回故土之初,為了能讓留在突厥的豐玉公主能繼續享有奢靡尊榮的生活,她拟好一份

通商名單,準備在進關前交給信得過的女官,讓那人照着她的安排行商。

可惜來不及送出她就死了,這算幸還是不幸?

不管怎麽說,如今倒給了她一條可調動的暗路,讓她在重生之後不致走得艱辛,當初聯絡的暗號并未更動,

她也事先告知會有人接替她,那麽皇甫婉容一出現便不突兀了。

這一連串的環環相扣,好像是上天給她的恩澤,重活一次的機會不再有遺憾,她會認真的做自己。

「大少奶奶,這不妥。」穿着湛青色衣袍,頸上挂着八兩重的鑲玉頸圈,年逾四十的陳莊頭一點也不像管理

田地的老把式,倒像是招搖過市的大地主,腰間還系了只通體透綠的玉兔配飾。

「有何不妥?」丢掉舊衣裳,換上新裁的秋裳,養出紅潤臉色的皇甫婉容目光淡如秋水,多一分太濃豔,少

一分太清寡,明湛清亮的眸子映出山光水色,淺淺流水輕澗。

「南方澇患連年,正是米糧價高的好時機,此時若是脫手能賺到以往的兩倍之數,大少奶奶勿以婦人之短見

而做出錯誤的決定。」陳莊頭說話的口氣有些不客氣,明顯看得出對女人想掌權的蔑視和不敬。

「陳莊頭,這八十畝土地是誰的?」他該知道誰才是東家。

「是大少奶奶的陪嫁。」一個婦道人家也想指手劃腳,那也要看她有沒有本事,千斤米糧多少銀兩她可知

曉?

陳莊頭一臉蔑然,态度始終擺得高高的,有幾分「你不用我還有誰可用」的張狂,吃定了女人家成不了事。

他有些過於膨脹自己,認為地裏的事沒他管着不成,他是無可取代,就連主子也要看他臉色,否則他一個不

痛快,來年的嚼用就要抱歉了,米糧「發黴」可不是他的過失。

往年的陳莊頭便是用這個方式偷運走将近一半的新米,再将廉價的陳米混雜其中,謊稱是新收的稻米保存不

當進了水,因此未脫殼的稻子長黴發芽,不能食用。

不熟農務的皇甫婉容就這樣被他騙了幾年,而他的胃口也越來越大,越拿越多,一開始是幾十斤的盜取,來

年變成幾百斤,去年更是膽大妄為,堂而皇之指稱遭到蟲害,光明正大的拉走一千五百斤白米,所賺銀兩中飽

私囊。

毫不知情的皇甫婉容真以為田裏遭災了,還取下發上的金釵典當七十兩,貼補收成不好的佃戶。

「那麽我今年的收成不賣與你何幹?該給你的工錢我一文錢也不會少給你。」她不是以前的皇甫婉容,任他

舌粲蓮花的糊弄,要不是看他還得用的分上,早一腳将他踢開。

手邊能用的人還是太少了,她得盡快賺上一大筆錢,多買些伶俐的人加以培養,帶個兩、三年後也成材了。

皇甫婉容琢磨着親自培育一批能為她所用的人才,她辛苦個幾年就能放手,由着他們去掌理,到那時她只要

一門心思放在兒女身上,讓他倆有個全無後顧之憂的将來。

兒子的前途、女兒的婚嫁,樣樣都要操心,她這個半路跳出來的娘親也得做得有模有樣。

陳莊頭一聽,急了。「不行呀!大少奶奶,我已經和南方的糧販子說好了,過兩天地裏的稻子一收割就使人

來拉,我不能說話不算數,這攸關誠信問題,不可背信。」

他連價錢都商談好了,未脫殼的稻米一石約十兩,八十多畝可收兩千石左右,将近兩萬兩。

以往能賣兩、三千兩已經是高價了,這回是南方連澇三年的緣故,造成米價節節攀高,稻子在田裏還沒收割

呢!就有商販子搶着下定,等不及去殼便要往南方拉。

五千兩訂銀已入了陳莊頭銀袋,他怎麽也不可能再拿出來,東家今年的收成不能不賣,要不然他就虧大了。

「我點頭了嗎?」

皇甫婉容的一句話堵死了陳莊頭,她明白地告訴他她才是東家,她說了算,沒人可以替她作主。

「可是以往都是由我出面,大少奶奶是矜貴人,何須為這點細微末節的小事操心,您把田裏的事交給我就是

我的責任,怎麽能讓大少奶奶沾染煙火味。」絕對不行。

「我是誰?」

他一怔,面上皮肉稍稍凝住。「您是大少奶奶呀!」

為何有此一問?陳莊頭的心裏發出不安的疑問。

「我是指你口中自稱的『我』,你是什麽身分?」哼!在他眼中她是大少奶奶,那就是趙家的,而非姑奶

奶。

陳莊頭是皇甫婉容的陪嫁之一,也就是說他是皇甫家的家奴,連同莊子和田地皆歸皇甫婉容所有,該是她的

人,可是他卻一口一個的喊着大少奶奶,毫無半絲為人奴的恭敬,還一副和她平起平坐的嚣狂樣,可見他心底

并未視她為主,而是将她看成一名可欺的弱女子,目光短淺的任他拿捏。

「我?」陳莊頭一頓,清清喉嚨,挺直的腰杆子微微往前傾,聲音發澀,「我..我是莊頭。」

「沒錯,你只是莊頭而已,主家都沒發話,你有什麽資格自作主張。」要滅滅他的威風。

「以往都是這麽做,我..」誰曉得這個為夫家所棄的女人抽什麽風,突然關心起田裏的稻作。

「我?」她揚眉。

陳莊頭的背脊泛起一股冷意,他直了好些年的腰終於彎下去了。「是小的,小的太不經心了,以為東家會照

往例的只留下幾石米自用,其餘以市價賣給米鋪當一年花用。」

她略感滿意的一颔首。「好在你還知道自己是誰,不用我費心扳扳你的腰,你要曉得你的賣身契還在我手

中。」

她的便宜老爹買下他時他還只是個逃難的災民,身邊除了一床破棉被和兩身衣服外再無長物,是她爹可憐他

才給他一份活幹,還給老大不小的他讨了房妻室,讓他從此安頓下來。

陳莊頭在田裏幹活很賣力,所以皇甫老爹才将他留給女兒,從小農戶提拔為管着十數人的莊頭,只因相信他

會做得好,将小姐視為主子,全心維護。

可惜皇甫老爹看錯了,他把心大的白眼狼看成忠心不二的顧家犬,趙府長子還在時不敢貪得太多,人走茶涼

後就把手伸得太長了,貪了東家的財物還不夠,居然妄想整碗端走。

陳莊頭表情一變,腰彎得更低了。「一切聽東家的吩咐。」他的冷汗直流。

勾着唇,皇甫婉容無聲輕笑,「不論你拿多少,還回去。」

「這..」五千兩呀!這不是要他的命嗎?

「還有,記得誰才是你的主子,不要盡想着往那邊送好處,這兩年你用我的銀子『孝敬』婆婆也該夠了,孝

順長輩是為人兒媳的責任,以後不必勞煩你。」

皇甫婉容呀!瞧你過得多卑微,都快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無良的婆婆還不放過你,跟你搶糧搶銀子,你

這一生為什麽讓自己過得這麽委屈?

在皇甫婉容身體裏的淩翎對原主的不滿又添了一些,她實在無法接受明明能過得好日子卻被折騰得支離破

碎、生不如死。

想到一睜開眼看見兩個瘦得沒丁點肉的娃兒,臉色因為長期吃不飽而發黃,目光呆滞的缺乏稚童該有的活

潑,死氣沉沉的宛如兩具等死的行屍,不知明天在哪裏,她的心口便有一股莫名的怒氣——對原主的積怒。

「小的,小的..沒有。」他的汗流得更多了,整個背都濕透了,像是泡在水裏面。

「我不管你有沒有,我只要求從今日以後你只有一個主子,不要妄想兩邊讨巧,機會是你的,我給你,好自

珍惜。」

她語調不輕不重,溫煦的恍如微風拂過,卻句句敲打着他的心,令他汗流浃背。

「是、是,小的謹記東家的囑咐。」這女人..不,是東家,幾時變得這般厲害?處事明快幹練。

「還有,落雪前再種一茬冬麥、包谷和土豆,收成後我有用處,不做糧食用。」她有更大的收益。

「不做糧食用?」他表情古怪。

做糧種。但她沒必要讓他明白。「明年開春接着種,稻作緩一年,以麥子和包谷為主,土豆十畝左右即

可。」

短期作物收獲快,約在枯水期來臨前便可收成。

「什麽,不種稻?」那他們來年吃什麽?

「這裏有三十兩銀子,十兩銀子是單給你的,另外二十五兩另外分給那五戶為我幹活的佃農,稻米入倉後,

你再置辦幾桌席面,算是慰勞他們這一年的辛勞,銀子由我出。」不會讓人白幹活。

「..」

五千兩和十兩..差距太大了,欲哭無淚的陳莊頭不敢擡頭,怕人瞧見他眼底的淚光。

驀地,他打了個冷顫,想起等着分一杯羹的謝氏姑侄,她們還巴望着把這一季的稻米賣了好從中獲利。

完了、完了,這下子得罪太多了,他要怎麽跟她們說大少奶奶今年不賣米,說好的好處就此作罷。

唉!唉!唉!苦呀!

一年後——

「娘,你要去哪裏?」

皇甫婉容若無其事的轉身,臉上帶着完美無瑕的淺笑,她略低了低頭,看向個頭稍微抽高兩寸的白肉包子。

「隽哥兒,你太嚴肅了,娘只是看帳看累了,想到外頭透透氣,偷個懶,你別板着一張臉,好像娘要作賊

似。」

要理直氣壯不心虛,她活了兩輩子的人還鬥不過一個五歲大的男童,他就愛裝出小老頭的樣子。

「你又想溜到城裏玩是不是?」娘真狡猾。

「不像話,是去收帳,娘不做生意有你的吃喝穿戴嗎?」她搖着頭,故作失望,好似兒子太不懂事了。

「娘,你不要每次都找冠冕堂皇的理由糊弄人,我長大了,會分辨是非,你騙不了我。」一派少年老成的隽

哥兒微噘着嘴,雙手往後一背,做出「他是大人」的模樣。

看着個頭到腰際的兒子,她噴笑道:「是呀!是呀!隽哥兒長大了,是一家之主了,家裏沒有你不行,娘出

去玩了,你好好的看家,還要照顧妹妹,別讓她頑皮了。」

「娘,我還沒長得很大,你看我沒你一半高,不能當家,我..我硯臺沒了,要到縣城裏買。」娘太壞了,

自個兒出去玩居然不帶他,他巴着她大腿也要跟,看她怎麽丢下他。

「啧!娘給你請先生不是教你耍賴,呿!呿!呿!這是誰家的孩子,這麽死皮賴臉。」皇甫婉容輕推兒子額

頭,假意不認子,帶着小屁孩逛大街有何樂趣。

「你家的,我是娘的隽哥兒。」

他一把抱住她的腿,無賴的咧開嘴求當跟班,看得小厮湯圓很無語。

「哦!原來是我家的隽哥兒,咱們家将來的頂梁柱,你這番無賴行徑太不成器了。」這狗皮膏藥的習性是跟

誰學的?

「我也要跟啦。」反正他只有五歲,不用太有出息。

「娘,我也去、我也去。」養得粉妝玉琢的瑩姐兒一蹦一跳的跑過來,手裏抱着剛出生不到兩個月、毛色雪

白的狐貍犬。

看着一雙白嫩可愛的兒女,兩眼發光的直瞅着她瞧,皇甫婉容無奈的笑了。「好,一起去。」

「哇!好棒,要去城裏了..」她要換上剛做的新裙子,系上淺粉色的頭繩,讓粉豆再幫她編個辮子。

「娘,我要買九連環和七巧板,你上次說我要是聽話就買匹小馬給我,我可以自己挑嗎?我喜歡黑色的

馬..」

「停,別吵,你們兩顆跳豆,又不是第一次到城裏去,你們興奮個什麽勁。」天呀!頭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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