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
派出所審訊室裏,陸檸坐在椅子上,民警知道她懷着孩子,也了解了陸檸平時的口碑與生活作息,各種跡象表明,她販毒的真實性應該不大。對待她的态度也溫和了許多,給她倒了杯溫水,進行完例行的盤問,她并不具備作案時間,而且她所說自己在做什麽,都有人為她作證。
民警把在休息室裏帶來的包放在桌上,“請問這是陸小姐你的包嗎?”
陸檸抿了抿唇,點頭:“是的。”
民警表情嚴肅的帶着手套從包裏拿出一個小小的塑料袋,裏面是一袋bai/fen,“陸小姐,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陸檸心下一沉,心中已有不好的預感:“是……毒/品?”
民警點頭:“你說這是你的包,這包□□是從你包裏找到的,重量高達兩百克。”
陸檸茫然的搖頭:“我不知道這個東西是從哪來的,我……我在家裏的時候,裏面根本就沒有這包東西。”
民警對陸檸進行了專門的血液檢測,結果顯示,她并未有吸/毒的經歷。
為了證實她的清白,民警找人調了休息室的監控,然而中間有一段攝像頭被人用黑布遮擋住了,裏面什麽都看不清。這個現象,讓人更加确定了,這事十有八九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而對方,要麽是個瘾君子,要麽就是個中介毒/販。
民警考慮到她的身體狀況,雖然這事并不能完全确定,但也不好将她扣押,做完筆錄後,這才對她笑了笑,說:“陸小姐,謝謝你的配合,這件事情我們會盡快調查清楚的,也請您随時做好準備,協助我們的辦案。
您可以在外面坐一會,等手續辦完就可以離開了。”
陸檸點點頭,人剛随着民警走出審訊室,門外的沈煜便已迎了上來,緊張的摟住她,低聲詢問她感覺如何。
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香味,陸檸一直緊繃的神經這才松懈了些,握住他的手,輕輕搖頭:“我沒事。”然後又把民警在她包裏發現毒/品的事情告訴了他。
沈煜聽着,眉頭越皺越緊。他能感覺得到,這次的事情絕對不是什麽意外,陸檸包裏的東西肯定是被什麽人故意放進去的,對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把這件事栽贓到陸檸的頭上,讓她出事。
沈煜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安初夏,但安初夏确實今天一天都沒有出過安家。如果真是安初夏在背後搗鬼,那在場最有可能幫她辦事的人就是——
辛彩彩。
有了懷疑,但并沒有證據,所以并不能輕舉妄動,畢竟這設涉及到了du/品這一敏感話題,國家一向對這方面的事情抓得緊,甚至不惜派了幾個緝毒隊的警察過來協助調查。
對方能有辦法把東西放到陸檸包裏,還擋住了監控,說明肯定事先也有過精密的商議,要魯莽行動,沒準還會功虧一篑。
出了警局,沈煜還是不放心,親自帶她去了趟醫院檢查身體,确認一切安好,母子平安,這才緩了口氣,兩人回了家。
陸檸的肚子現在已經比以前更加明顯了,有些事情行動起來并不方便。沈煜對她擔憂的不行,就連上樓梯也不放心她一個人走,非得将人打橫抱起,抱她上樓。
客廳的楠楠在做作業,看到這個場景,還偷偷用手捂住臉,笑嘻嘻的說:“爸爸媽媽羞羞臉。”
陸檸臉上一紅,飛快把臉埋在沈煜的胸膛裏,輕輕的捶了下他,嘟囔道:“你非得要表現得我像個行動不便的大孕婦一樣嗎?丢臉死了。”
沈煜面不改色的把她抱回房間,放在床上。他彎腰在她臉上吻了一下,叮囑說:“你坐着等我一會,我去給你放洗澡水。”
等放好後,陸檸走進浴室,回頭,發現沈煜也跟了進來,被吓了一大跳,“你進來幹什麽?”
沈煜皺起眉淡定的回答:“幫你洗澡。”
陸檸臉上飛過兩坨紅暈,反手推他:“不用你幫我,我又不是自己不能洗,你快出去啦。”
沈煜反手握住她,頓了頓,不知想到什麽,唇邊漾起一抹壞笑,拇指在她手背處滑潤的肌膚上來回摩挲:“那等你肚子大到不能自己洗了,就讓我幫你,嗯?”
陸檸一怔,旋即一個巴掌拍了過去:“趕緊出去啦你。”
對着一個孕婦耍流氓,還有沒有天理了,嗯?!
……
等到陸檸洗完澡出來,她才發現沈煜并不如适才表現出來的那般心情暢快,他拿着電腦,手裏還在打電話,隐約聽得出,是在說今天的事情。
她悄悄走過去,從背後伸手抱住他結實的腰身,臉貼着他的背輕輕蹭了蹭,說:“老公,你不要太擔心了,這件事的真相肯定會被查出來的,我也會沒事。”
沈煜覆上她的手,沒有說話。
陸檸繼續道:“我以後都乖乖聽你的話,不亂跑,也不去參加那些亂七八遭的通告活動了,我會好好照顧咱們的寶寶,直到他/她平平安安的出世,所以……”
話音未落,他忽然反握住她的手,反身将她緊緊摟在懷裏,像是要把她融進血液般的用力,陸檸感覺自己呼吸不過來,卻甘願被他這樣抱着,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就像愛他這件事,無論五年前還是五年後,她都逃不開宿命,兩次都深深的愛上了他。
“這件事我不會讓你白白受了冤枉。”他附在她的耳邊,聲音低沉,吐字卻尤為清晰,“我一定會查出背後的人,讓他們知道,敢動我沈煜的女人,都得付出慘痛的代價。”
瞬間心安。
陸檸忍住鼻頭的酸澀,揪着他的衣袖,用力點頭。“嗯!”
……
兩天後,事情終于有了進展。
發布會當日被雇來清理衛生的一位清潔工阿姨聲稱,在發布會開始之前,她看到有一個女人鬼鬼祟祟的進了陸檸的休息間,她當時看那女人打扮得很高貴,身上穿着都不凡,以為那就是她的休息間,所以并未留意。
民警令人拿了當日參加發布會所有女明星的照片給清潔工阿姨辨認,最後她指出,進休息間的人,正是辛彩彩。
民警把她帶到派出所問話,她最開始表現得極其淡定,無論對方問什麽都回答得不慌不忙,直到後來民警把那包bai/fen丢在她面前,辛彩彩的臉上才有了一絲慌亂,然而她卻什麽都不願意說了,叫助理把自己的律師找來,說有什麽事都跟律師談。
律師本要将她保釋,結果所裏做出來的血驗結果顯示,辛彩彩吸了毒。
辛彩彩徹底慌了,就連律師也有點懵逼,他并不知道原來辛彩彩有過這種情況。
民警将辛彩彩扣押,很可惜的是她還是什麽都不說。
眼看着就要到扣押期滿的時間了,辛彩彩卻突然毒瘾發作,在審訊室裏要死要活,喊着讓大家給她□□,還說什麽要她做什麽都可以,只要他們給bai/fen給她吸。
民警将她用手铐铐住,強制性的不讓她發狂。辛彩彩難受得想死,靠在牆角用腦袋不停的磕牆。甚至還爬到民警的腳下,雙眼猩紅的說:“我告訴你們……我全都告訴你們……那袋□□是我放進去的……是安初夏……知道吧……安家的大小姐,她讓我這麽做的……她要毀掉陸檸……都是她……不關我的事……求求你們……給我一點吧……你們把那包東西給我吧……我真的好難受……”
與此同時,沈煜也查到了安初夏私下辦的一個號碼,在事發之前的幾天,她用這個號碼與辛彩彩私下辦的號碼用短信聯系的記錄,最後警方在辛彩彩公寓裏找到了裝着那張手機卡的手機,将裏面被删掉的短信全都給恢複了,證實,安初夏确實用一千萬買通辛彩彩将bai/fen栽贓給陸檸,最後辛彩彩也承認,安初夏不僅吸/毒,還參與了幾起小型的販/賣/毒/品案件。
警方帶着搜捕證找上安家的時候,安父和安母都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尤其是安母,當場就被吓暈了過去。
然而當警方進到安初夏的卧室時,卻在屋內并未發現她的行蹤。
房間裏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被翻找過的痕跡,而且地上還有幾個類似于裝bai/fen的袋子,被撕破了扔在地上。房間的窗戶大開着,上面有腳印,大家推斷,安初夏很有可能已經翻窗跑了。
辛彩彩擡起蒼白的臉,冷冷的開口:“我知道她在哪。”
……
A市廢城區的一家酒吧裏,燈紅酒綠,周圍是幾家嘈雜的小餐館,還有幾家隔音效果并不好的KTV,門口放着幾個高大的招財樹,俗氣又難看。
據辛彩彩的消息,這間酒吧都是平時他們交易時的場所,認識的都是那條道上的人。有時候想玩了,想跟大家一起樂呵,她和安初夏都會來這跟大家夥一起嗑/藥,磕完就在包廂裏嗨,一直到第二天藥醒,便會化身為不相識的路人,開着車離開。平時要沒藥了,也都是來這找認識的人買。
安初夏吸/毒的時間并不算特別長,但毒/瘾很強烈,加上她有錢,每次吃的都是毒性成分純高的,上瘾非常快,依賴性很強。
來的人全都換上了便服,警方那邊已作出推斷,如果辛彩彩說的沒錯,今晚很有可能是一個聚衆xi/粉的日子,包廂裏的人除了安初夏,肯定還有其他xi/fen和mai/fen的人。
一男一女警官先行進去查探消息,根據辛彩彩提供的包廂號碼,女警官先假扮服務員,端着酒水敲門進去了。
安初夏果真在裏面,她正穿着一件性感的吊帶背心,仰躺在沙發上,閉着眼,在吸粉。屋裏看上去有十多個人,看樣子是正準備開吸,一見服務員打扮的女警官,打擾了他們的活動,有個脾氣暴躁的直接吼了句讓她滾。
女警官趕緊退了出去,随後便用對講機通知守候在外面的同事,五分鐘後,包廂被突擊。
安初夏xi了粉,剛緩了一點神,就看到一大波警察沖了進來,她腦袋還是半暈半醒的,但是身體動作極其快,求生的逃跑欲望格外強,連外套都忘了拿,直接奔向了包廂的裏間,那裏邊是另外一條出去的路,就是為了以防有警察突擊,供給大家逃跑用的。
另外幾個警察在她身後窮追不舍,安初夏像不要命了一般瘋狂的跑,跑出酒吧,到了後街道。路上燈光昏暗,後面還有警察的大喊聲。
她藥勁上來了,眼前忽然有點恍惚,開始出現幻覺,腳下也漸漸失了力氣。
迎面開過來一輛急速的大貨車,打着遠光燈,還在嘀嘀的不斷鳴喇叭。安初夏遮住眼睛,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車子重重撞上,身體飛出幾米外遠。
……
幾天後,法院開庭,新聞報道,陸檸才知道當天在安初夏身上發生了什麽。
安初夏被大貨車撞上,送去醫院搶救,人雖然醒了,但不僅流了産,雙腿也都廢了,整個人意識已經瀕臨崩潰,人因為吸毒早已沒有了過去的精神貌。
最後法院就酒吧聚衆吸/毒一窩端的事情開庭,證實其中多人參與過幾起賣毒事件,各自根據事情的嚴重性判處了有期徒刑。
陸檸坐在下面,心裏一陣唏噓。原本像安初夏這種人,應該是大多數女孩子羨慕的對象,她本有着厚實家底,從小在優渥環境下長大,人也長得漂亮,學歷高的女孩,卻因為心中的怨念,做出一件又一件傷天害理的事情,不僅害得自己染上毒/瘾,最後還落得這步田地。如果她沒有在一開始就走錯,今後她的生活肯定是美滿甜蜜的,至少,比很多的普通人要幸福。
只能說是自作孽不可活。
……
從法院走出來的時候,陸檸的心情有些沉重,尤其在看到哭得不能自己的安母時,內心更是興起了一場波瀾。
她也是做了媽媽,也是即将又要做媽媽的人了,自然明白那種看着自己的孩子犯錯,發現她在不知不覺中已深陷沼澤,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
她其實很慶幸,雖然自己是在單親家庭裏長大,母親許意晗也在她十一歲那年就永遠的離開了她,可許意晗教給她的,溫暖與愛,使得她在今後獨自一人成長的歲月裏,依然心懷美好,心懷善意,沒有因為這個功利的世界,也沒有因為內心的欲望,而忘掉做人最本真的原則。
安初夏當初的行為确實在一定程度上給她造成了傷害,但也因為這件事,讓她和沈煜之間的感情變得更加深刻,讓他們彼此更加确信,對方就是自己這輩子最獨一無二的選擇。
當初她在醫院陪着真正的‘陸檸’度過那段最後歲月時,兩姐妹就讨論過愛人這一話題。
‘陸檸’因為從小就知道自己有心髒病,活不過太久,所以從來都不敢去喜歡別人,也不會去接受任何一個喜歡她的人。但在她心底,其實有一個仰慕的人,那個人陽光溫暖又溫柔,像太陽一樣,帶給人歡喜。‘陸檸’本身自己性格就溫柔,很淑女,配上這樣的人最合适不過。
而黎念呢?
她說不知道。
她覺得自己像是曾經有過一個愛的人,但又好像沒有。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會喜歡上什麽樣的人。
‘陸檸’笑着分析說,你将來愛上的那個人,肯定是比你成熟很多,懂得你所有的人,他內心熱情似火,占有欲要足夠強,能給你安全感,才适合你這種內心缺愛的人。
沈煜就是那個人吧。
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只要在他身邊,就能讓她放下一切的那個人。
她正胡思亂想着,手就被人握住,溫熱的觸感傳過來。
沈煜一只手牽着她,另一只手摸了摸她圓滾滾的肚子,突然欺身過來,捉住她的唇親了一下,“我們回家,嗯?”
陸檸偏頭看着他,陽光下,他的五官尤為深邃立體,睫毛長而彎,鼻梁高挺,好看的唇角微翹,一向堅硬的輪廓因這抹笑而變得柔和生動起來,他背着光,身後一片燦爛,美好。
她忍不住靠了過去,伸手摟住他的脖子,用力的抱住他。
“嗯,回家。”
安安心心的,回家過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