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8、番外一
108、番外一
想要收集散落天地的七情, 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師無射陪伴花朝走遍了人間四季,也陪伴她走過了數不清的荒無人煙的山林海底。
他們仿佛變成了兩縷人間相纏的清風,自由自在, 無束無拘。
整整用了三十四年,花朝才将她散落人間深埋大地的七情尋回, 師無射又再一次, 陪伴她回到了闊別二百多年的清靈劍派。
彼時的清靈劍派早就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門。
掌門武淩, 不僅是宗門之首, 更是三界城如今真正的仙盟之首。
而門中的長老門下,更是弟子遍天下,清靈劍派占據的地界, 從一個清靈山,變成了收攏了清靈山附近的許多村莊荒地, 成為了一個罩着堅不可摧的大陣的修士之城。
這裏內外門弟子如今加起來足足有幾萬人, 光是門中長老,便有上百個, 還不算一些長老門下在最開始收下的弟子。
花朝和師無射化身兩個普通弟子投奔而來,指名道姓要投入花良明門下,還說明了自己身懷遺世丹方,要獻給花良明。
弟子們通報的時候, 兩個人就手拉手等在山下。
花朝手心滲出了潮濕的汗意,師無射輕輕捏着花朝的手掌, 緩解她的緊張。
“爹爹會原諒我嗎?”花朝聲音發抖,找回了七情後,她才發現, 她這二百多年的無影無蹤, 對花良明來說, 是怎樣深重的傷害。
當年母親因為要平衡人間正邪,以身祭了浮生蜃海圖,算是抛棄了她和花良明。
她成了五行仙,也一樣以身祭了天地,整整二百多年,抛棄了花良明。
花朝難以想象,他會有多麽難過。
“長老怎麽會怪你?”師無射抱住花朝,不斷撫動她的後背安撫道,“他應該一直在等着你。”
花朝眼中漫上了些許濕熱,忐忑難安。
不過很快,通報的弟子就回來了,将他們兩個帶入了飛流院的門前。
“長老就在裏面,這是符文密令,不過這些年明月長老鮮少收徒,你們能不能被長老收下,還要看是不是對長老的胃口。”
帶路的弟子公事公辦,說完便離開了這裏。
花朝回憶了一下那弟子給他們的進門密令,眼淚沒忍住流了下來。
沒有變過。
整整二百多年,飛流院的陣法升級了無數次,但是符文密令,從來都沒有變過。
花良明在一直等待她回家。
花朝渾身顫抖,跟着師無射用符文密令進門,門口的侍從們依舊是凡人,只不過不似當年一樣,是一些小孩子,而是一些……中年人。
那人顯然是修者,但是花朝無須去探,便能感知出他們是被丹藥強喂出來的修士。
這樣的修士雖然還會五衰,但是會比尋常人多出幾倍的壽命,五衰緩慢。
花朝并沒有給這些人太多的注意,她整個人忐忑難安,怕花良明怪她,又怕花良明不怪她。
但是她沒有料到,那個帶路的中年女子仔細看了她一眼之後,大驚失色,而後竟是毫無規矩地叫喊起來。
聲音大而尖利,但卻無比清晰。
“天吶!”
“快來人,來人通知老爺!”
“大小姐,大小姐回來了——”
花朝整個人一僵,要不是師無射在身後扶了她一把,她甚至要腿軟得滑倒在地。
她到現在才看清楚,連這幾個仆從,都是二百多年前在她身邊伺候過的那些。
而花朝流着淚環視過飛流院之中的一切,發現這裏一如當年,一絲一毫都沒有變過。
她終于不再遲疑,飛快朝着樓上跑。
而她跑了一半,就見聽了婢女叫喊聲後,跌跌撞撞衣衫不整從樓上朝下跑的花良明。
花良明穿的竟是白裏黑衣。
這麽多年,花朝在三界城見過他兩次,但是因為情感空白,并沒有湊上前過。
她雖然也奇怪花良明為什麽穿黑衣,但是那時候她并無感情,未曾深想。
但是今時今日,此時此刻,她一眼便明晰。
她那偏愛花哨的爹爹,那個永遠像蝴蝶像桃花君一般的華麗做派,突然穿上了黑衣不是換了風格。
他是“白發人送了黑發人”。
天下大定,所有人皆大歡喜。
但是他的女兒,“死”了啊。
她當年因為師無射的獻祭,只保留了關于師無射的記憶,那些都是師無射用命換來的。
時至今日,她再度找回了作為一個人的一切情感,她腳步頓住,仰起頭,隔着一段樓梯,同披頭散發,狼狽跑到樓梯口的花良明視線相對。
只一眼,花朝便肝腸寸斷。
幽幽的桃花香自上而下洶湧鑽入鼻腔,花朝鼻子一酸,淚流滿面。
花良明還如當初一般模樣,時間仿佛凝固在了二百多年前,他還是那個浪蕩不羁,潇灑肆意的明月長老。
但是只要細看,便能發現他眼中的滄桑悲切,這二百年來他終日醉酒,消沉壓抑。
他當初和其他的仙首察覺到了大比的異樣,用盡所能去突破妖霧森林的結界。
他不管什麽天下蒼生,他只是去救他的女兒。
他的女兒獻祭了天下,讓三界擁有了和平,但是他卻失去了孩子。
這些年,花良明鮮少去三界城,甚至很少出清靈劍派。
他像一個被時光束縛在這二百年前的地縛靈,不斷地重溫着當時的心碎,苦守着這一個院子,如同當初帶着孩子等待一個不歸的愛人,他等待着自己心愛的女兒回來。
一等就是這麽多年,他慢慢從期待變成絕望,他甚至不敢去聽關于自己女兒的消息。
只能整日把自己灌醉,醉生夢死之中,有他一生摯愛的妻女。
就連此刻的情境,他也已經夢見了無數次。
花良明站在樓梯口不敢下去,眼前模糊一片,不敢看得太清楚。
因為每一次的夢境,都會在他試圖靠近和看清之後,消散無蹤。
他想沉溺在這難求的夢境裏面,久一點,再久一點。
但是花良明眼中的悲痛,像一把刀,将站在臺階之下的花朝穿胸而過,她遍體鱗傷地攀着樓梯步步向上。
聲音顫抖着似從嗓子擠出來的,“爹爹……”
“我回來了。”
“爹爹……”
花良明聽到她的聲音,似被狠狠砸了一拳,踉跄一步,險些站不穩。
因為他的夢中,妻女歸家,從不開口。
花朝見狀簡直要心疼瘋了,快速跑上了樓梯,像乳燕投林一般,張開雙臂,投入了花良明的懷抱。
“爹爹我回來了……”花朝哽咽道,“爹爹,對不起……”
花良明向後踉跄了一步,而後眼中空茫了片刻,似是不知道夢境如果變成現實,他又要如何去應對。
花朝抱住花良明之後便痛哭出聲,因為她感知到花良明,看上去同從前別無二致,卻已經消瘦成了一把骨頭。
“爹爹……對不起!”
花朝伏在花良明懷中恸哭。
花良明站在那裏,慢慢擡起雙手,隔了好久,久到他足夠确信這一切不是夢,而是真實,他才将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花朝頭頂上,開口聲音嘶啞道:“回來了……”
“回來了就好。”
“回來了就好……”
他一直重複着這句話,仿佛不會再說別的,花朝聽了心如刀割,她最怕的,是花良明根本不怪她。
他果真,不怪她。
師無射站在樓下,看着他們父女重逢,眼眶也微微濕潤,但是他卻笑了。
最後大概是花朝的眼淚實在是太豐沛了,活生生将花良明的理智沖了回來。
也将他二百年的苦守和孤苦,都沖淡了。
他緊緊抱住失而複得的女兒,不斷地安撫花朝。
“回來就好……爹爹在呢。”
花朝哭了個半死。
到最後是活活哭着睡過去的。
落雨亭裏面,花良明脫了外衫,一身素缟,膝頭枕着哭昏過去的花朝,對面坐着持壺給花良明倒酒的師無射。
“魔域換了新的魔尊。”花良明接過杯子,從前他最看不上師無射,但是如今卻連師無射他都開始想念。
“無所謂。”師無射說,“我本也無意做什麽魔尊。”
花良明和師無射碰了一杯,沉默飲盡。
他其實是想要謝謝師無射的,謝謝他将自己的女兒帶回來。
但是他醞釀了半晌,一開口便是:“你既已同她在一起,為何到如今也不舉行婚禮?”
他微微蹙眉,華貴的眉目微擰,眉宇間滿是家主長輩的威嚴。
師無射手指一頓,立刻道:“是準備辦婚禮,所以回來請明月長老住持。”
“你叫我什麽?”花良明沒了方才同花朝才見面的凄惶,下意識護犢子一般,覺得師無射和花朝之間,該早些定下來。
師無射立刻起身,微微低頭十分恭順地擡起雙手,深施一禮,道:“爹爹。”
花良明這才滿意一點,放下杯盞說:“坐下吧。”
“正巧我有些空閑,是時候把婚事好好商議一下了。”
“是。”師無射看了一眼花朝,眼中暖色如蜜。
花良明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膝上睡着的女兒,伸手撫了一下她鬓邊碎發,開口卻不怎麽客氣,說道:“你如今不是清靈劍派司刑掌殿,甚至連魔尊都不是了,你現在以什麽身份娶大壯?”
他畢竟是個老父親,花朝是人是仙,都是他的心肝。
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心肝,受一丁點的委屈。
師無射頓了頓,思索了一番說:“我明日便回魔域……”
然後哭慘的花朝,一覺醒來,找不到師無射了。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章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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