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1)
“我的好姑娘,你發什麽呆呢?”李媽媽找了宋玉珠一個下午,總算在府裏的靜雲軒找到了她,也不知道近來是怎麽回事,自從他們家姑娘定了親,就變的沉默寡言起來,她常常盯着一個方向發呆,有時候輕輕拍她肩膀一下,她就會吓得跳起來。
按理說,他家姑娘和祁瑜定親也算是如願以償,可婚事将近,卻未見他們姑娘面上露出一分喜色,李媽媽都開始懷疑了:難不成是他家姑娘不想嫁人了?
“姑娘,長公主又送來幾十匹上好的綢緞布料,給你做衣裳的,你看看,長公主多疼你。”李媽媽道,“快和老奴回去量一量尺寸,姑娘現在出落的越來越好了,以前的衣服穿在身上都顯得有些小了。”
長公主确實喜歡玉珠,這可是她心裏給小兒子盤算的媳婦,雖說最後被祁瑜插了一腳,但不管怎麽說,還是做了自己的兒媳婦,怎麽都是一家人,她在心裏是願意把玉珠當作自己女兒一樣疼愛的,所以玉珠還沒過門,她就時不時派人給侯府送東西,祁宋兩家走的頗為親近,金陵兩大家族聯姻,也是一件轟動的大事。
所以,這些日子,就算宋玉珠和祁瑜很少見面,宋輝和祁烨倒是時不時一起喝酒,王氏和長公主在一些官紳的宴席上也常常是湊在一起,先不論祁瑜和宋玉珠算不算得上天賜良緣,至少兩人的結合對祁宋兩家都是好事。
這廂兩家的婚事辦的風風火火,宋玉珠的一顆心卻始終惴惴不安,她跟着李媽媽去量了身形,看着別人熱鬧的張羅着,她攥了攥拳頭,默默退了出去,心不在焉的在府裏瞎轉悠,不知不覺走到了花園的湖心亭,望着園子裏一派花團錦簇的景象,絲毫沒有欣賞的興致,信手拈了一朵海棠花,一邊揪花瓣一邊胡思亂想,忽然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她以為是二哥玉洪捉弄她,沉悶的轉過身,木楞楞的表情卻當場定格。
眼前人對她揚揚眉毛,臉還是熟悉的臉,只是這張臉比記憶中有生氣,慣來冷冰冰的臉上竟然有她不熟悉的笑意。
“傻丫頭,發什麽愣,不認識我了?”祁瑜擡手,很自然的拉住了她的手,走了兩步停下來,看着乖順的玉珠,皺皺眉毛,“懷遠侯府我不熟,哪裏适合說話?”
宋玉珠起初還沒明白他的意思,“啊”了一聲,祁瑜無奈地說,“我有話對你說,不能讓人聽見。”
宋玉珠忙點頭,小手拉着祁瑜去了她小時候玩躲貓貓時的萬能藏身之所,一邊走心裏一邊惴惴不安。
主人有什麽話要對我說還不能讓人知道呢……
是不是他知道我不是個人了,所以現在後悔了,不想娶我了……
或者是,他知道我背叛了他,不再是他忠心的貓兒……
宋玉珠不敢再想了,腦子裏一直都是祁瑜嫌棄她的神情或是祁瑜滿臉失望的樣子。
這些日子被噩夢纏繞,不是夢見祁瑜就是夢見元朗,她現在甚至比較不出夢見誰更好一些。
卻在這時,她身子不受控制的被頂在牆上,祁瑜的臉清晰的出現在自己眼前,他定定的看着她,她還未來得及思考,嘴唇便嚴嚴實實的被封住了。
祁瑜心滿意足的嘗到了甜頭,手指輕輕摩挲着宋玉珠的臉,看着他的小姑娘被他這個吻吓的戰戰兢兢的樣子真是又憐又愛。
他的小姑娘什麽都不懂,不懂回應,不懂風情。
還好,以後有大把的時間慢慢教。
宋玉珠看着他眼裏的笑意,慌張的內心也漸漸平複下來,深吸一口氣,試探性的問道,“祁瑜哥哥……你剛才不是說有話和我說麽……”
祁瑜一笑,“一定要說麽?”
他笑着搖搖頭,“就是想說,我想你了。”
“嗯?”
祁瑜越看她傻乎乎的樣子越覺得心情愉悅,她這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正是他想要的,想到她能過着這樣無憂無慮的生活,祁瑜便覺得這二十天做的事情都值了。
“你幹什麽去了呢……”宋玉珠小聲問道。
“都是生意上的一些事,賣些藏品,好湊聘禮來娶你。”祁瑜摸摸宋玉珠的頭,“我看你下巴都尖了,最近不好好吃東西麽?”雖然他的小姑娘出落的越來越好,胸脯鼓鼓囊囊的,但是臉卻瘦了下去,祁瑜道,“聽李媽媽說你愛喝牛乳,我這次派人送了不少過來,裏面放了點藥材,少欺為你配的,聽李媽媽的話,按時喝藥。”
宋玉珠點點頭,恍然意識到什麽。
祁瑜剛要轉身,她抓住了祁瑜的袖子。
“玉珠?”
宋玉珠慢慢松開袖子,“我……我沒有生病……”
她聲音越來越低。
祁瑜莫名的看着她,宋玉珠艱難地道,“我……我如果沒有生病,我只是……”
這時,一聲輕咳打斷了宋玉珠的話。
宋玉珠和祁瑜循聲望去,卻見宋玉彤站在不遠處,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宋玉珠垂下頭,祁瑜和宋玉彤目光相接,宋玉彤眼裏有一剎那的震驚。
雖然已經從很多人口中聽過祁瑜的名字,但真的見到了祁瑜……這個男子和想象中還是有很大區別。
記憶裏的祁家二少爺是羸弱的、毫無精神的病秧子。
可眼前的祁瑜卻不似想象,雖然身形瘦削,卻腰背挺直,如松竹般站在那裏。
宋玉彤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受,不經意挽了挽頭發。
祁瑜本想親自送玉珠回去再去找宋玉洪,但成親前和玉珠太過親近終歸是于理不合,便對宋玉彤點點頭,客氣卻疏離道,“還勞煩玉彤姑娘幫我送玉珠回去了。”
祁瑜走後,宋玉珠走到宋玉彤身邊,她看了一眼宋玉彤,發現宋玉彤一直盯着祁瑜的背影瞧。
宋玉珠剛要問什麽,宋玉彤瞥了她一眼,宋玉珠立刻不說話了,反正她已經習慣了宋玉彤的這種眼神了。
兩個人默默無聲的走着,宋玉彤忽然笑了一聲。
宋玉珠看着她。
宋玉彤對她微微一笑,“你知道國師為什麽會忽然退婚麽?”
☆、88.第 88 章
“你可知國師大人為何會退婚麽?”
宋玉珠一時失語。
為何會退婚……
還不是因為她不是人,而是一只畜生,一只可以被他操控埋伏在英國公府的畜生……
宋玉彤觀察着她精彩的表情,将她眼中流露出的黯然理所當然的理解為失落,心裏油然而生出一股暢快,好像這麽多年憋在心裏的郁悶,都可以借着國師退婚一事發洩出來。
宋玉珠,你也有今天。
你也有招人嫌棄的今天。
我所有向往的一切都被你搶走了,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無論是父親的寵愛,還是兄長的關心,我內心渴望的東西,你都可以輕而易舉的得到。
但是人生那麽漫長,往後的日子更長。
你一定想不到吧,我,一個庶女,也能搶走你的東西。
而這,只是個開始。
宋玉彤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宋玉珠的肩膀,若無其事的說:“不知道就算了,其實我也不知道呢。”
她并不急于宣布這個消息,她要等,等到木已成舟不可改變的那一天,再向所有人證明,她不需要依靠這個家族,而她,才會成為這個家族的依靠。
國師退婚之事不知怎的在市井之中傳的沸沸揚揚,更是被人改成了話本在茶樓戲院廣為演繹,添油加醋是不可避免的,最為人津津樂道的版本便是說:那國師本就是長生不老的傳奇,宋家那位二小姐也是個在床上昏睡數年還能奇跡般康複的異類,國師大人這次一出山便相中了侯府那位傻小姐,但誰知那傻小姐早在天泉山莊休養時就和國公府的二公子私定終身,國師大人不愧是超脫紅塵俗世之外的人,得知此事後當即退婚,只為成他人之美,甚至還在侯府小姐和祁家公子成婚前送上賀禮……
茶館熱鬧非凡,大堂裏擠滿了人。
“你知道那侯府小姐的嫁妝有多少箱嗎?真不愧是侯府的小姐啊,看那嫁妝就夠養活咱們這種人家一輩子了!”
“侯爺有勢,國公府有錢,咱們這種平民老百姓吶,比不了,還是不去外面湊熱鬧了!看人家成親,不是給咱們這種窮老百姓添堵嗎!”
這桌兩人議論的正熱鬧,全沒在意一只黑貓從桌子底下鑽出來,它溜着牆邊想往外走,走到一半,又改了路線,轉而爬着柱子上了二樓,走到一間雅間前,尾巴耷拉下來,從卷簾邊上鑽了進去。元朗見明照回來了,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
“舍得回來了?”
明照走到牆角,剛要趴下來,元朗對它招招手,“過來。”
明照半天沒動,卻還是迫于什麽,不得不磨磨蹭蹭過去。
元朗把明照抱起來,一邊摸他的頭一邊說,“明照,你沒生本座的氣吧?本座起初是想把那畜生招回來送給你當禮物的,但是麽,她對我們有用,呵呵,聽話,她不過是一只貓而已,就算披了人皮,也是個畜生,而你……”元朗的手從明照的頭慢慢的摸索到了脊背,“你可不一樣。”
宋玉珠這一天難得老實,一改平時上蹿下跳的作風,這一天乖乖被一個穿的喜氣洋洋的老嬷嬷擺布。
肚子餓的要命,但是今日腰帶纏的格外緊,宋玉珠雖然心事滿腹,但心事終歸填不飽肚子,她想把紅蓋頭掀起來,向李媽媽讨一口吃的,這時紅蓋頭外面的世界又是一陣喧嚣,只聽到婦人們激動的聲音:哎呀!姑爺來了!
宋玉珠還沒意識到姑爺是什麽意思,就被人牽着出門了,中途牽她的人好像換了,手更大更粗糙一些,宋玉珠稀裏糊塗的就跟着男人拜了天地送入了洞房,她被按在一張床上,李媽媽在她耳邊小聲提醒她要端莊雲雲,宋玉珠蒙點頭,心想不管怎麽說,都不能給主人丢臉。
房中調笑她的婦人換了一波又一波,她都已經麻木了,自己也鬧不清楚成親到底是個怎麽回事,就那麽端坐着,閉着眼,甚至打起了瞌睡,外人還道新娘子怎麽那麽緊張害羞,看起來傻傻的,直到紅蓋頭被人撂了起來,面前是熟悉又俊俏的臉。
宋玉珠猛然把眯成縫的眼睛瞪大了,看見主人今日穿着一身鮮豔的喜服,這還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看見主人穿這麽鮮豔的衣服呢!
祁瑜平日喜歡素色,向來映着一張面無血色卻清秀俊朗的臉,而如今這臉被紅色的喜服襯着,宋玉珠傻了眼:這可真是太好看了!房中傳來嬉笑的聲音,有婦人笑着打趣道:“都是新郎官看新娘傻了眼,現在倒是新娘看新郎看癡了呢!”
宋玉珠小臉紅撲撲的,祁瑜按捺住想去捏捏她小臉的沖動,給身邊侍奉的嬷嬷使了個眼色,那嬷嬷端上來兩杯酒,祁瑜拿起一杯送到宋玉珠手裏,宋玉珠乖乖接過,剛要喝下去,祁瑜按住她,這時房中又有笑聲傳來。
這新娘子怎麽什麽都不懂,到底有沒有人教過規矩呢,交杯酒差點就自己喝了呢!
宋玉珠聽到有人笑,臉更紅了,又有點不好意思。
祁瑜笑了笑,下令道:“都下去吧。”
那嬷嬷道,“可是……”
祁瑜一揚手,其他人便都知趣了,誰都知道二少爺說一不二的性子,所以就算在大喜之日也不敢諸多廢話。
門一關上,宋玉珠總算松了一口氣,擡眸發現祁瑜一直盯着她看,她臉上熱度不減,手上握着那杯酒,情不自禁就要往嘴邊送。
祁瑜忽然抓住她的手,搶着把她手裏那杯酒喝了一半。
“祁瑜哥哥,你……”
祁瑜奪過杯子,笑着道,“交杯酒,該你了。”
宋玉珠一顆心跳得飛快,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記得李媽媽說,交杯酒好像不是那麽喝的……”
“那你說該如何喝?”
“我……”
宋玉珠話還沒說完,祁瑜喂宋玉珠将剩下的那半杯酒也喝了下去,杯子丢在一邊,他捧住她的臉,仔細的盯着她瞧。
“我的小姑娘今天怎麽這麽害羞?”
“我……”宋玉珠想說些什麽,滿腦子的溢美之詞也不知道先說哪一句,可祁瑜卻不給他機會,捧着她的臉便吻了下去。
☆、89.第 89 章
濕濕滑滑的嘴唇貼了上來,宋玉珠大氣不敢喘,只是緩慢的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眼睫毛像兩把羽扇一樣,輕輕的在祁瑜臉上拂過,就如一陣春風一般,祁瑜的心一下子長了草,縱平日裏向來自矜,也耐不住這種撩動了。
他松開玉珠,看見小丫頭一臉無辜,水汪汪的眼睛像是蒙了霧,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他恨不得立刻把她按在懷裏狠狠教訓,這丫頭和風情這個詞完全不沾邊,但越是這樣,越讓他情難自禁,也讓他不忍粗暴。
他褪下她的衣裳,大手在她如瓷如玉一般的皮膚上緩緩游走,溫柔的愛撫讓宋玉珠暫時忘卻了所有,什麽陰謀,什麽歉然,什麽自卑,統統抛在腦後,只記得眼前□□的男人是她長久以來的夢想。
那些飲着月光的夜,那些推不開的窗,那些無論如何嚎叫也喚不回他神志的無力的瞬間……
一幕又一幕,無比清晰的在玉珠的腦海中放映,淚花不受控制的往外湧,身上的男人忽然停下了動作。
“玉珠,我弄疼你了?”
他的手剛剛探入神秘的林地,下身腫脹難受,可看見她的眼淚,還是停了下來,沙啞着嗓子問她,汗珠順着鼻尖流下,滴落在她的胸前。
宋玉珠将腿張開,盤住了祁瑜的腰,又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主動去吻他、舔他,她沒有什麽親吻的技巧,有些笨拙,卻很用力。
卻在下一瞬間,下身猝不及防的被猛烈侵入,豆大的淚珠順着眼角滑落,在即将沒入烏發前,被他溫暖又有些幹燥的手輕輕擦拭,宋玉珠淚眼朦胧的看着他,心甘情願的承受他一下又一下猛烈的撞擊,緩緩閉上了眼睛。
耳邊是他低沉的嗓音,他一遍又一遍叫她的名字。
宋玉珠茫然地想,如果有一天,她的主人知道她不是一個真正的人,他會不會嫌棄她?
罷了罷了,那都是以後的事,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那她就去撞牆上吊,這樣就可以變回一只貓,每天趴在他牆頭偷看他……
反正……作為一只貓,每天能看見主人就挺好的了。
晨光熹微之時,宋玉珠有了意識,本想翻個身換個姿勢繼續睡,可剛一動彈,腰上卻傳來輕微的酸疼,她這下子知道要醒了,一睜開眼,就看見主人躺在她身邊,一雙明亮的眼睛含笑望着她。
宋玉珠已經習慣了在祁瑜身邊醒過來,以前她常常在三更半夜爬上祁瑜的床,窩在祁瑜身邊睡覺,所以這次看見祁瑜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反而自然的要蹭過去鑽到他懷裏。
可誰知這一動,身上又疼的要命,一下子提醒了宋玉珠昨晚發生了什麽。
宋玉珠縮在被子裏的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嘆口氣,還是毅然決然的爬過去伏在祁瑜懷裏。
祁瑜抱着他不着寸縷的小姑娘,他此時穿着中衣都能感受到小姑娘的體溫,一瞬間又有些心猿意馬,但一想到小姑娘初經人事,還是硬生生的把自己那股邪火逼回去了。
“現在還早,再睡一會兒,一會兒還要給母親請安。”祁瑜拍拍玉珠的背道哄道。
“母親”這兩個字讓宋玉珠心頭暗喜,從今天以後,她好像就真的成了祁瑜的媳婦。
祁瑜感受到胸膛上的人輕微的抖動,“笑什麽?”
宋玉珠滿臉幸福,“我一定要做個好兒媳婦!”
這番豪言壯志把祁瑜逗笑了,“你先做個好媳婦再說吧。”
宋玉珠支起身子,“我下次可以表現的更好呢。”
祁瑜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意思,一時間又哭笑不得,從沒見過這麽不害臊的,宋玉珠卻一副凜然正氣的模樣,和祁瑜保證:“我說真的!”
“信你了。”
他搖搖頭,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用過早膳,宋玉珠又給長公主和英國公敬了茶,揣着一幹長輩送的紅包和小玩意兒,宋玉珠急急回了自己院裏,總算舒了一口氣。
祁瑜走在宋玉珠後面,眼看着小姑娘慌慌張張往回走,好像有什麽緊要事一樣,他好奇的加快了腳步,等他一回房,就看見宋玉珠癱在床上喘大氣。
走到她床邊坐下,祁瑜把她亂丢在床上的小盒子收起來,饒有興致問她,“剛剛為什麽走那麽快,趕着回來數錢麽?”
宋玉珠對祁瑜擠擠眼睛,“我剛剛是不是很端莊?”
祁瑜一下子明白了,難怪他的小姑娘在長公主他們面前看起來那麽沉悶,原來不是緊張,是故意表現的穩重來博長輩歡心。
孩子終歸是孩子,總有自己的視角去看待某些事情。
但她這份心卻讓祁瑜感動,他點點頭,“嗯,玉珠一定會是我宋家的好媳婦。”
宋玉珠嘴角一咧,甜甜的笑了。
☆、90.第 90 章
宋玉珠口口聲聲說要做個好媳婦,是以,在李媽媽的指點下,玉珠一直安安分分的,這一日,祁瑜來給長公主請安,長公主不經意提起玉珠,“玉珠年少頑皮,我還以為她嫁過來後,怎麽着也得把府裏鬧個雞犬不寧,沒想到這三個月,倒是出人意料的乖巧。”
祁瑜沒忍住,唇角勾起,長公主又問,“玉珠還是個孩子,以前又生過那麽一場重病,怪可憐的,你多疼着她些,不要拘的太緊了。”
“母親說的是。”祁瑜笑着退下,等他走出了門,長公主身邊的嬷嬷才忍不住上前道,“長公主別擔心,二少爺對少奶奶可體貼了,每次二少爺出門,總得帶些什麽給少奶奶,有時候是糖葫蘆,有時候是首飾,反正吶,就沒空手回來過。”
長公主欣慰不已,笑着搖搖頭,“祁瑜這孩子,你發現沒有,最近比以前愛笑了。”
那嬷嬷道,“可不是,以前二少爺太過穩重,總是板着個臉,府中上下都有些怕他,現在二少爺笑容多了,下人們都敢打趣二少爺了呢。”
長公主年少時也算金陵城數一數二荒唐的女子,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不知道是不是報應來了,自己的三個兒子比起自己有過之而無不及,興許是年紀大了,越來越體會到“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人家兒子在外胡鬧,但人生的什麽階段該做什麽都是聽從父母安排,而她這三個兒子……
“原本以為最令人擔心的是老二,可如今老二有了玉珠,身邊還有莫少欺那個年輕人調理着,我對老二倒沒什麽擔心的了,我只是想起岳兒……”
嬷嬷擡頭看長公主神情,近來倒越來越覺得長公主像個真正的母親了。
只是,就算是從一個肚子爬出來的,還是親疏有別,對長公主來說,偏愛的永遠是二少爺,然後是三少爺,大少爺很少被提起。
“你說,岳兒還會惦記玉珠麽?”
***
祁瑜回來的時候,宋玉珠正在吃點心,她握着筷子,一把插在點心上,傻乎乎的就要往嘴裏塞,見祁瑜回來,她頓了一下,然後飛快的咬了一大口點心,放到一邊,站起身迎着祁瑜。
祁瑜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看見桌子上那個被筷子叉着咬了一口的點心,笑着問她,“吃點心還用筷子?”
宋玉珠用力咽下口中的食物,點點頭,“要優雅。”
祁瑜笑了,這傻姑娘。
這傻姑娘,剛嫁過來時信誓旦旦說要做個好媳婦,祁瑜也沒往心裏去,權當是小孩子的玩笑話,誰知這傻姑娘還真的要落實到行動上,整天問他些有的沒的問題,他敷衍她,她就去問李媽媽,結果李媽媽也不知道教了玉珠什麽,有天玉珠問他,是不是用筷子吃東西比用手更好一些,他想了想,“沒有什麽更好一些,只是大部分人用筷子進食罷了。”
自此,玉珠就開始學着用筷子了,學了大概三個月,總算能用筷子夾起東西來,甚至已經完全改掉了用手的習慣,就連吃個點心吃個水果都要用筷子。
祁瑜苦笑不得,見小姑娘瞪着圓圓的眼睛,一副求表揚的樣子,伸手過去擦擦她嘴角的點心渣,“玉珠很優雅,嗯,是金陵城最優雅的夫人。”
宋玉珠聽了以後,眼睛一彎,笑眯眯的樣子像個懶貓兒似的,她在祁瑜面前蹲下,把臉貼在祁瑜的膝蓋上,祁瑜便一下下輕柔的撫摸玉珠的頭。
這是他們夫妻間三個月來培養的小默契。
玉珠喜歡讓祁瑜摸她的頭,喜歡在接吻時舔祁瑜的嘴唇,喜歡讓祁瑜揉她的胸。
玉珠奇奇怪怪的小習慣,祁瑜都願意盡量滿足她,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如此遷就別人的時刻,這一切是從什麽時候改變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祁瑜拉着玉珠的手去了花園,“這些日子,我白天常常進宮作畫,沒有時間帶你出去了,你自己平時在府上都做些什麽?”
玉珠想了想,道,“沒關系的,我不吵你的,我自己也可以和自己玩。”
她态度真摯,倒讓祁瑜起了好奇心,“我聽說,琴棋書畫你不喜歡,我聽說有的女子會女工煮茶,你也不喜歡,那你平時都做些什麽呢?”
玉珠摟着祁瑜的腰,把頭埋在祁瑜胸前,“有時候,會望着一個地方發呆,有時候,會望着一個地方想你。”
不知怎麽,祁瑜竟有幾分心疼,傻姑娘在最好的年紀錯過了很多東西,她沒有念過什麽書,也沒有學過什麽東西,人生簡單到單調,他想,等安排好霄雲樓的事,一定要帶玉珠出去游歷一番。
“如果在府上待得無趣,也可以多回懷遠侯府走動走動,你不是很喜歡你嫂嫂麽。”
宋玉珠“嗯”了一聲,其實她很想說,自己真的沒有關系,因為作為一只貓,是從來不怕寂寞的。
隐匿的拐角處站了個人,看着在花園中相擁的那一對,心裏說不上什麽感覺。
祁岳至今也不想接受心上人成為嫂嫂的事實,這三個月,他已經極力避免和這位嫂嫂碰面,但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爺有意安排,他總是能在府中和玉珠狹路相逢,有時也會碰上二哥,他看到玉珠無所顧忌的抱着二哥胳膊撒嬌,也會看到二哥無奈的對玉珠寵溺一笑。
祁岳從來沒想到,男人和女人之間可以有這樣的感情。
他還年少,所見的事物太少,長公主和英國公素來感情冷淡,他一直以為所謂的夫妻就應該是相敬如賓、共理家事,可是,他的二哥二嫂卻完全不是這樣。
他偶爾也會幻想,如果當初娶了玉珠的人不是二哥,而是自己,那麽像神仙眷侶一般的感情,是不是就可以自己擁有了?
他提着酒壺從後門回了府,月亮高挂天際,他随便找了個柱子倚着,仰頭看那月亮,怎麽看那月亮怎麽美,月亮上是一張稚嫩的笑盈盈的臉,一笑起來,眼睛就會彎起來。
“三少爺,您在這裏幹什麽呢?”
祁岳一聽這聲音,回過神來,看着眼前的姑娘,傻乎乎的笑了,伸手就要去摸姑娘的臉,那姑娘後退了兩步,想躲開那突如其來襲來的手,結果底盤太重腳下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誰知祁岳竟然撲了過來。
姑娘死命的想把祁岳推開,但她就算小有力氣,也比不過一個正值壯年的男人,她哭的滿臉是淚,眼淚模糊了視線,看不清人臉的時候,身上的力道忽然就沒了。
她勉強坐起來,只見眼前兩個男人滾成一團,打的熱火朝天,她看清了人,驚呼一聲,這才反應過來要勸架了,“別打了!住手啊!少欺哥!快住手!那是三少爺啊!”
兩個人滾爬了幾番,莫少欺完全占了上風,揮拳就往祁岳臉上打,墨菊吓得跪着爬過去,硬生生拉住了莫少欺還要揍人的手。
莫少欺完全揍紅了眼,大口喘着粗氣,一下子從祁岳身上下來,癱坐在地上,而祁岳則是蜷縮成一團呻、吟着,看起來甚是痛苦。
墨菊擦擦汗,這輩子也沒有那麽冷靜過,她拉起莫少欺的袖子,莫少欺看向她,墨菊臉上還挂着淚珠,但眼神卻堅定不移,“三少爺怕是喝醉了,根本記不得我們兩個是誰,咱們兩個快跑,當作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說完,便死命拉着喪失理智的莫少欺逃到祠堂,被冷風吹了一路,莫少欺也清醒了,甩開墨菊的手,“跑什麽,他試圖毀你清白,而我是路見不平,咱們占着理,長公主問起來,我也不懼,跑什麽!”
墨菊累的氣喘籲籲,這才想起來整理自己淩亂的衣服,莫少欺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姑娘面前太兇了,撓撓頭,轉過身不去看她。
墨菊整理好了衣服,一邊擦眼淚一邊走到莫少欺面前,剛才的冷靜蕩然無存,委屈一股一股湧了上來,想和莫少欺道個歉,卻哽咽的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小胖姑娘向來精靈古怪的,就算以前被祁瑜責罵,也沒見她流過眼淚傷心難過,這次竟然在自己面前哭,莫少欺一時難以适應,聽她的哭聲更覺得心煩意亂。
“別哭了,明天找你二少爺告狀去。”
堂堂一個少爺竟然對丫鬟做出這種事。
“以前從來沒有過的……”墨菊覺得自己今天只是運氣不好,府上三個小主子雖然脾氣都有點古怪,但都是規矩人,侯府也沒出過什麽惡心的事,長公主治家嚴明,根本不會出事的。
“我不管,明天得去找祁瑜。”莫少欺一肚子火,情不自禁就把對祁岳的氣撒到祁瑜身上,墨菊這丫頭本來是幫他取藥草的,結果好半天不回來,他還以為墨菊一個人搬不動,也幸虧他跟過去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墨菊這丫頭雖然又懶又饞,但也不能随便這麽叫人欺負了去。
墨菊連忙搖搖頭,“別去……”
莫少欺又不高興了,“你要自己忍着?我是不是出現的不是時候,阻礙了你當少奶奶的青雲之路了?”
“不是不是。”墨菊哭的更兇了,“怎麽說三少爺也是主子,哪有下人告主子的狀,被長公主知道一定會把我趕走的,國共府從來沒出過這種事。”
莫少欺畢竟不是做下人出身的,和祁瑜回京也沒多久,還不懂他們這大戶人家亂七八糟的事,只覺得心裏像是被迫塞了什麽東西,壓抑的難受。
再一低頭,就看見小懶丫頭哭成了小花貓。
這關懶丫頭什麽事啊。
莫少欺上前一步,把墨菊攬入懷裏,“哭什麽,行了,行了啊,我可沒詞哄你了。”
☆、91.第 91 章
祁岳醒來時褲裆濕了一片,他不禁回憶起昨天晚上那個美夢,俏生生的小姑娘躺在他懷裏,睜着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對他笑,和他撒嬌……
因為這個夢,祁岳今日難得的心情很好,起身後臉上一直挂着笑,伺候更衣的丫鬟也是很久沒見到祁岳這般輕松愉悅,便大着膽子打趣他,“少爺昨日喝了什麽好酒,今日神采奕奕的。”
“很明顯麽。”祁岳拿銅鏡照了照自己的臉,少年郎還做不到榮辱不驚,就算是個微不足道的丫頭的褒獎,也能讓他得意起來,“陳方他爹珍藏的桂花釀,下次也讓你嘗嘗,不過話說前頭,酒勁兒大,你這小丫頭可別貪杯,否則一杯你就站不起來了。”
丫鬟掩唇一笑,“奴婢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畢竟像少爺這樣酒量過人的,昨天也躺在側院呼呼大睡了呢。”
祁岳眉頭一挑,“昨天我不是自己回來的?”
“昨天是墨菊姑娘過來叫的奴婢……”
墨菊……墨菊……墨菊不是他二哥的那個丫鬟麽,平時都跟在小玉珠身邊的。
祁岳腦子一下子炸了,依稀回憶起斷斷續續的幾個畫面,明月清風俏佳人……昨晚那柔軟的觸感并不是做夢,難道昨天他真的遇上小玉珠了?
祁岳越想越不對,總覺得自己昨晚做了什麽出格的事,但是直到去給長公主請安,也沒聽到什麽動靜,看來昨晚自己做的事并沒有傳到長公主耳朵裏,想想也是,那種丢人的事怎麽能讓長公主知道,不論是對他還是對小玉珠,都沒什麽好處。
“岳兒?”長公主連連叫了祁岳三聲,祁岳才剛回過神來,長公主無奈的搖搖頭,“你這神不守舍的是不是身子不舒坦?”說着,便吩咐人去把莫少欺叫來。
“孩兒沒事,怎麽還勞煩莫神醫了。孩兒沒事……”
長公主往祁岳碗裏夾了一塊點心,“看你最近瘦的,你大哥在外從軍,整日風吹日曬都沒見清瘦,倒是你,怎麽看着越來越憔悴了。”
祁岳還是沒什麽胃口,腦子裏一直想的都是昨晚非禮玉珠的事,但又不想讓長公主看出端倪,只好勉強應付着,夾起那塊點心,誰知這個時候,卻有人通報說“二少奶奶來了。”
話音一落,啪嗒一聲,祁岳的手一松,筷子便掉在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