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13章 選擇

誰也沒想到陸夜亭會如此直白的問出了這個話。

衛皇後愣了一下神色,而後便是又笑了:“聽聽這話,倒是問起了我來了。”

陸夜亭笑一笑:“娘娘這般問,明明也就是這個意思罷了。為何娘娘又不肯承認?”

謝青梓這個時候不好說什麽,于是只作若無其事狀。

不過衛皇後顯然是不願意叫謝青梓就這麽置身事外,故而當下就道:“青梓,怎麽的你也想瞞着我呢?”

謝青梓倒也是猜到了衛皇後肯定會如此,當下就幹脆的悶笑一聲:“我可不管娘娘和哥哥之間到底要怎麽着。橫豎我是不說話的。”

這個事兒反正今天是躲不過去了。

陸夜亭微微一笑,輕聲道:“不如我和娘娘講一講我的身世?”

衛皇後也不着急着聽,只讓她們先坐下了。又讓人将茶水端上來了,這才笑問一句:“陸小哥兒快講罷,我仔細聽着。”

“我是個孤兒,娘娘應該知曉。”陸夜亭也不怯場,先慢慢喝了一口茶,這才徐徐的開了口。只是謝青梓卻是注意到,每次陸夜亭提起了往日的事兒,就格外的神色都是陰冷了三分。

謝青梓有些心疼陸夜亭,卻也無可奈何。以往陸夜亭受的那些傷,如今也不可能因了她就痊愈,能讓陸夜亭慢慢恢複的,也就只有時間這一個途徑了。

傷在身上好得快,可傷了心……卻不知又要多久了。

謝青梓嘆了一口氣,垂眸盯着自己腰上的縧子,看着那個琉璃粉紅的水蜜桃兒,只覺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從小就無父無母,也不知自己家人在何處,為何始終不來尋我。直到遇到了祖父,祖父将我帶回家中那日,與我道: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以後你就是陸家的少主子。”陸夜亭說着這話,微微的露出了一點笑來。

衛皇後聽着這話,微微的露出了幾分複雜來,看着陸夜亭心頭也不知想了些什麽。

陸夜亭卻是猛然的話鋒一轉,而後語氣都是猛然铿锵有力起來:“從那日期,我便是與我自己說。此生,我生是陸家人,死是陸家魂。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此生,我是陸夜亭,也只會是陸夜亭。”

陸夜亭這話竟是給人一種淩冽铮铮,寧折不彎之感來。

仿佛只要衛皇後再逼他承認他和霍家的關系,他是寧死也不願意的。

謝青梓聽着既是覺得難過,又是覺得自己若是再不開口,任由衛皇後這麽逼問下去,只不過是讓陸夜亭為難罷了。

衛皇後也明白陸夜亭的意思,幾乎是忍不住深深的看了一眼陸夜亭,心頭頗有些複雜:這算是怎麽回事兒?這陸夜亭倒是還威脅起她來了。

謝青梓輕聲開口:“娘娘心頭都明白,為何還要揣着明白裝糊塗呢?青梓有一句話,原本不知該不該說,故而一直藏着掖着,如今這會子青梓倒是想明白了,或許這話也該說給娘娘聽一聽。”

衛皇後見謝青梓如此,微一挑眉:“這就已經開始護着了,可見我猜的那些事兒都不是我胡思亂想了。”

衛皇後心思敏慧,只電光火石之間,自然也是什麽都明白了。

謝青梓沒否認,陸夜亭也是沒否認。不過謝青梓既是要說話,那麽自是不會就這麽算了,故而明知衛皇後可能不痛快,卻還是輕聲道:“在我看來,不管哥哥是陸家人也好,是霍家人也好,他都是我的親哥哥,這一點根本就不會有任何的改變。哥哥在陸家,是為了還陸家恩情,哥哥這般何錯之有?錯只錯在,當初竟是發生了那樣的事兒,錯只錯在,怎的竟是這麽多年了也沒叫大哥知曉當初我們被送出來的事兒。”

“哥哥不管是想做誰,他只要仍是我的哥哥,那我便是不在意。”謝青梓笑笑,總結了最後這麽一句。一面說着一面看了一眼衛皇後。

衛皇後果然是一臉沉思。

謝青梓笑笑,而後又嘆一口氣:“娘娘也別覺得哥哥年紀小,可是在我看來,這樣的事兒也未必就是什麽壞事兒。霍家已是有大哥繼承,也不用擔心後嗣無人。可是義祖父他們……好不容易得了個孫子,又這般的疼寵進了骨子裏,若是哥哥這會子要離開,他們雖是不會攔着,可必會傷心。可義祖父他們又做錯了什麽事兒了麽?”

“娘娘若是将這個事兒告訴了旁人,其實也在變相的威脅陸家,将哥哥還給霍家罷了。”謝青梓看着衛皇後,聲音輕飄飄的:“娘娘不是心狠的人,自然明白其中關系,自然也是不會真叫陸家那般的為難。

謝青梓這般看着衛皇後,衛皇後何嘗不是又看着謝青梓?四目相對,二人都是輕易的從其中讀出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

衛皇後最終輕笑一聲搖頭:“你倒是說得好。”

衛皇後如此輕易就說出了這樣承認的話,謝青梓登時微微一愣。

不過旋即衛皇後又一笑:“可我從一開始也沒想說要讓陸夜亭他回霍家去,你們又一個個的着急什麽呢?”

衛皇後的神情有些狡黠的味道。

這下就輪到了謝青梓和陸夜亭二人懵了住了,幾乎是有些面面相觑。

謝青梓最後才悻悻嘆了一口氣:“既是如此,那娘娘看來果真是逗着我們玩兒了。”

陸夜亭很快也就緩過勁兒來,随後一笑:“多謝娘娘成全。”卻是一下子就将這個事兒再衛皇後那兒坐實了:他就是陸家的孩子,而不是霍家的。

衛皇後心裏縱是明白陸夜亭的這點兒小心思,也有些不情願如此,不過到底還是只面上笑容不改:“你倒是會抓機會。既是如此,那就這般罷。只是你父母昔日也并非不要你了,也是……尤其是你母親,更是該好好的去祭拜她一番。別忘了她才是。”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別說是讓陸夜亭去給生母祭拜,就算是讓陸夜亭做些再為難的事兒他也必定是不會有半點的拒絕的。

謝青梓瞧着陸夜亭那歡喜的樣子,也是不由得被感染,當即忍不住抿唇一笑。

衛皇後慢慢的将茶杯裏的茶水喝完了,這才說起另外一件事兒來:“今日你們進宮,那情形你們也瞧見了。實話與你們說,今日太子本想謀逆。在宮裏拿下太子并不算什麽,要緊的還是外頭。聖上信任鐵衣,将這一重任交給了鐵衣。如今就看他了。”

“他讓你們進宮,必是想要我護着你們。”衛皇後輕嘆一聲,擱下杯子:“鐵衣如今也不知是個什麽情況。”

謝青梓本來還算是輕松的心頭,登時就是因為這一句話一下子就發沉了。

誰曾想,竟是這般嚴峻?她原本以為聖上既是早早覺察了這件事情,那必是做出了萬全的準備。可誰知道……

“昔日之龍已老。一手培植出來的李泾當時帶走的全是他手裏的權和兵。而如今,太子畢竟發展多年,兩頭一争執,也不知誰勝誰負。若聖上贏了也就罷了,至少衛家還能有二三年的風光,我也還能再護着你們幾年。若是……那就是衛家霍家的末途了。”衛皇後緩緩的言道,雖說語氣嚴峻,可是并不曾顯得有多擔心。到了她這個年歲,許多東西都看開了。富貴也好,權勢也好。就好比那花開錦繡,再好看再繁茂也會有開到盡頭,花瓣凋零的時候。

不過是一茬一茬的來罷了。

只要她在意的人能保住性命就好。

“若太子贏了,你們便是務必不可執拗,只管效忠新皇。”衛皇後輕嘆一聲,擱下杯子重新正襟危坐:“算算時辰,大約也是差不多了。能得了沐嫣子女俱全的消息,我也算是欣慰。”

謝青梓聽得心酸,沉聲道:“何必說這樣的話。娘娘,這還沒到了最後一步呢。既是拼命,那肯定是要都拿出渾身解數的。而且我看太子那樣,也未必是想反抗什麽——”

“若真到了最後那一步,我會的。”陸夜亭卻不似那般樂觀,只是如此輕聲說了一句:“若到時候得罪了娘娘,娘娘只管記恨我就是。”

陸夜亭這話無端端的透出了一股陰冷來。

謝青梓心底驀然一寒,慢慢側頭看住了陸夜亭:“你說什麽。”

陸夜亭神色平靜,最後卻是并不曾解釋半句話,算是默認了謝青梓的猜測。

謝青梓幾乎是一下子就惱了。

不過在謝青梓發火之前,衛皇後卻是一下子出了聲:“嗯。無妨。”竟是也許了陸夜亭這事兒。

“絕不可如此。”謝青梓出聲,而後瞪住了陸夜亭:“哥哥絕不可如此。我不許。”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她絕不容許陸夜亭對衛皇後出手。若是榮華富貴是拿着這個來換的,她寧可不要!

謝青梓身子緊緊繃着,因為太過緊繃,甚至有些微微的戰栗。可這并不影響她面上的堅持和倔強。

陸夜亭看着謝青梓這樣,幾乎是有些不願意和她對視,只緩緩的垂下眼眸去。只是同樣的,他的決定也并不曾因為這個就有任何的更改。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