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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回光返照

謝青梓得了宮裏傳喚的時候,剛吃完一個蓮蓉的冰皮月餅,正和陸夜亭猜下一個是什麽口味呢,突聞此噩耗,驚得登時連那小小的軟軟的月餅都是捏不住,一下子就讓那月餅從手裏跌落了下去,而後在地上摔成了幾塊。

然而誰也沒有多看一眼。

霍鐵衣到底經歷事情多些,也更沉穩些,當即就立刻着人去套車:“我跟你一同進宮去。”

進宮的時候,馬車一路是飛馳的。颠簸得厲害。

只是謝青梓卻根本感覺不出颠簸來。她只覺得心急如焚,恨不得快一些,再快一些。

謝青梓一路進了衛皇後宮中,衛澤已經是到了。

不過因了太醫正在給衛皇後施針,故而衛澤也沒進去,就在外頭焦灼的候着。

同樣候着的還有聖上和沉星。

沉星也就罷了,雖然難過焦急,可是到底和衛皇後感情……不深,且有謝青櫻陪着,看着也算是還好。

而聖上則是已經完全掩蓋不住情緒。

這樣一個擔心發妻的老人,全沒了作為帝王的氣勢,除了焦灼擔憂之外,也只有惶恐了,看着和普通人并無區別。

事實本也如此,生老病死,這種東西不管是普通人,還是一國之君,竟都是一樣的。

謝青梓出聲問了一句:“娘娘她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話還沒說完,就因了顫抖和緊繃,以至于話都說不下去了。

衛澤沒開口,只是看了一眼謝青梓,而後朝着謝青梓伸出手來。

謝青梓上前兩步,一把握住了衛澤的手。

衛澤的手竟是出奇的涼。這卻是從未有過的事兒。

謝青梓不由得又用力了幾分。下意識的總覺得若是她握得越緊,衛澤心裏就會更好受一些。

衛皇後出了這樣的事兒,就是她都不好受,更遑論是衛澤?

衛皇後在衛澤心中地位,只怕比起衛澤生母,也是差不了多少。縱是平起平坐也是可能。

故而,此時衛澤的心情又是如何?

可是這會子情況未明,她心裏又是這樣,根本就說不出什麽勸說的話來。

其實與其說是衛澤需要她的寬慰,倒不如說是她也需要衛澤。

此時此刻,握着衛澤的手,她只覺得心頭都是安穩了三分。至少,是沒那麽焦灼不堪,只剩下了擔憂衛皇後,而不再為未來而惶恐。

有衛澤在,她的主心骨就在。不管未來是什麽樣子,她都是無所畏懼。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裏頭太醫總算是出來,而後看了一眼聖上,也不敢擡頭,低聲道:“娘娘請聖上和世子爺都進去。”

“皇後情況如何?”聖上聞此言,如聞大赦,迫不及待就要進去。可走兩步之後,又忽想起了這一茬,忙又問了這麽一句。

這句話,卻是所有人都想問,卻又不敢問的。

太醫的語氣透着一股濃濃的無力心虛:“臣無能--”

這三個字,好比是重錘,狠狠的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将所有的期翼都是砸了個粉碎。

這三個字的意思,誰都明白,可誰也不願意明白。衛澤忍不住的厲聲道:“再換別的太醫!這麽多太醫,難道都是無用?”

謝青梓輕輕的拉了一下衛澤,提醒他道:“咱們先進去看看娘娘。”

此時苛責為難太醫也是沒什麽用處。若有法子,太醫早就拿出了。若無法子,殺了他們也是沒有辦法。

而若真是無可回轉,那麽衛皇後的時日……只怕是不多了。此時多浪費一點,就少和衛皇後相處一點,孰輕孰重自然一看而知。

衛澤聽了這話,就仿佛是一瞬間被抽空了身上的氣勢,整個人沉默了片刻,而後苦笑一聲:“是了,咱們還是進去看看姑姑罷。”

聖上已經是先進去了。

衛皇後此時看着氣色似是反而比之前更好了一些。

可是謝青梓看在眼裏,卻是只覺得更加的心往下沉了幾分。這樣的事情,絕非好事,畢竟衛皇後已是強弩之末,這樣的架勢分明就有些回光返照的味道。

衛皇後笑着招手:“沉星,你來。”

沉星就過去,拉着衛皇後的手跪在了床邊看着衛皇後。

“沉星,我這個母親卻是不稱職。”衛皇後摸着沉星的頭發頂兒,而後笑微微的輕聲說下去:“原本我該看着你成人娶妻,可是如今卻是辦不到了。”

“母後別說這樣的話。”沉星微微有些不安,動了動只低聲這樣說。

衛皇後仍是一下下的摸着沉星頭發頂兒:“有些話現在不說,只恐怕是沒機會再說了。你只聽着就是。”

沉星乖巧,縱然心頭難受也不再頂嘴,只是一臉認真的聽着。

“以後我不在,除卻聖上的話你要聽,你還要聽你大哥衛澤的話,還有你嫂子的話。你雖聰慧,可反應到底不如旁人,以後不管什麽事兒,你都務必想清楚,不可聽人忽悠哄騙。”衛皇後看了一眼衛澤,又看一眼謝青梓:“他們會護着你,可是你總會長大,他們也不可能一直護着你,你便是要多學,多聽,多看。切不可貪玩。”

沉星鄭重點頭:“沉星記住了。”

最後衛皇後又看一眼謝青櫻:“青櫻你來。”

謝青櫻跪在衛皇後床前:“娘娘請示下。”

“你和沉星之間究竟是什麽緣分我不知,可沉星喜歡你,你也對沉星不錯,故而便是讓你留在沉星身邊。只是你要記住了自己的身份,不可利用沉星,更不可拿捏他。你應該明白我的心思罷。”衛皇後目光灼灼落在謝青櫻背上:“你是個懂事早慧的。我也不欲多說,想來你也都明白。”

“青櫻明白。”謝青櫻輕聲承認了。

而後謝青櫻又嘆了一口氣,又提聲道:“我謝青櫻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必是護着沉星,讓他不被人蒙蔽哄騙,讓他一生平安,讓他……心中歡快。我絕不算計他,更不用了這樣的情分拿捏他。如有違背此言,天打雷劈,叫我身如飛灰永不得輪回!”

這樣的誓言如此毒辣,只叫人聽着暗自心驚。

可這樣的誓言,聽着卻是叫人最是心安。

至少對衛皇後來說是如此的。

衛皇後苦笑一聲,“有你這樣的話,我多少也能放心幾分。”

而後,衛皇後看向了聖上,輕聲道:“接下來是衛家的家事兒,聖上讓我單獨和衛澤說幾句話可好?”

聖上本是不願:畢竟衛皇後這樣,他如何願意離去?只唯恐少看一眼,以後竟是再也沒有機會再看了。

可衛皇後都如此了,衛皇後的意思他又如何人心拂逆?當即還是只能同意了。

聖上出去的時候,也将沉星和謝青櫻一并帶了出去。

衛澤也不必衛皇後說話,就已是主動過去跪在床榻之前,等着聽衛皇後的訓導。

謝青梓也是一樣。

衛皇後笑笑,握住衛澤的手:“從小你就在我跟前長大,你就是和我親生的也沒什麽兩樣了。只是如今沉星還小,你卻已是成家立業,我便是難免多擔心他幾分。”

言下之意,竟是還有些安撫衛澤的意思。

衛澤聽着這話,登時只覺得鼻子尖兒都是止不住泛着酸,心裏更是疼得厲害。比日剜肉挑骨都更疼上幾分。

“姑姑放心,我會照顧沉星。”衛澤并無其他贅言,只說這麽一句。卻是擲地有聲,仿若發誓一般鄭重。

“你當然會。”衛皇後一聲輕嘆:“從小你就是懂事,總也是自己吃虧受罪也不肯說。故而,我今日便是要說一說你。人生一世,也別什麽事兒總悶在心頭。青梓,我不在了,你便是替我盯着他。”

“是。”謝青梓在旁邊聽着,早已是心頭泛酸,此時應聲的時候,難免都是還有幾分哽咽。

“另外就是衛家的事兒。”衛皇後也不多說衛澤,只又說起衛王府的事兒:“衛王府不只是你父親的,是衛家人世代積累下來的。他不争氣,可是你卻不可生出放棄之心。你是衛家的血脈,振興衛家就落在你身上了。衛王府世子是你,也只能是你。”

衛皇後說起此事兒,多少有些心緒激蕩,只是身子卻不容許她這般激動,當即就覺得竟是喉裏又有腥甜的味道。

衛皇後只能先停下來,一面緩一緩,一面看着衛澤。

衛澤面對衛皇後這樣目光,只覺得身上仿佛壓了千鈞的擔子,而後道:“姑姑的意思,我明白了。”

見衛澤答應,衛皇後心頭一松,而後又苦笑一聲:“我知道你心頭委屈。可是--”

衛澤并不開口。

衛皇後也就沒再說下去。只是一轉頭又道:“沉星如此,恐怕沒有自保之力。可若是要讓沉星不去争一把,我心有不甘。沉星受罪良多,一個皇位罷了,不過是彌補。是沉星應得的。”

衛皇後顯然對此事兒是有執念的,說起此事兒時,眉眼之間分明都是偏執。

可誰也不覺得衛皇後說的話有什麽不對。

這個皇位,的确該是沉星的。且不說沉星本就是嫡子,只說太子做的那些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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