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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仁厚

流言越演越烈,最後終于是有人找上了李潤。

至于為何是李潤——如今皇族宗室之中,也就一個李潤還能在朝堂上說上話了。

找上李潤的目的也是十分的簡單:就是無非懷疑了沉星的身世罷了。

李潤聽來人說完這話,卻是什麽話也沒說,直接就将人打發了。

謝青蕊夜間見李潤一直沉吟的樣子,便是少不得問一句。

李潤看謝青蕊一眼,将事情也說了。

謝青蕊登時就柳眉倒豎:“這些人卻是沒安好心的。你可別上當。這件事情可不是什麽好事兒。”

李潤心裏頭當然也是明白的。

當即李潤也是苦笑一聲:“這個事兒當然不是什麽好事兒。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這樣的事兒一旦鬧騰起來,搞不好就會影響到朝政根基。”

見李潤心裏頭都明白,謝青蕊也就點了點頭:“既是明白,你可千萬別參和。”

李潤卻是只搖頭:“這個事兒卻也只怕并不是我不想參與,就能不參與的。”

謝青蕊眯着眼睛沒好氣:“這些人也真讨厭,不去找攝政王,找你做什麽。難不成咱們還能造反?”

“誰叫我姓李呢?”李潤如此說了一句,而後便是又道:“不行,咱們也是得找個法子避一避才好。學學衛澤那做派——”

這個時候,躲開去最合适。不然鬧出來,他這個李家人,少不得也是要表态。

“可是怎麽避開。”謝青蕊一愣,想了想忽道:“要不咱們跑一趟江南?就說避暑——”

李潤颔首:“倒也是個法子。”

不過,李潤此時想要避,哪裏又是輕易能避的?

第二日沉星倒是在朝堂上問起了這個事兒來:“聽說昨兒有大臣找上了鄂王?”

李潤一聽這話,就心裏頭登時“咯噔”了一下。

旋即,他就只幹笑一聲:“原來聖上也是知曉此事兒了。臣正準備尋個合适的機會和聖上說起這個事兒呢。”

李潤這麽一說,登時就讓昨兒找他的大臣登時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來:一聽鄂王這語氣,就知道這是要賣了他們了!

李潤是這麽打算的,也的确是這麽做的。

對于沉星到底是不是李家人——他想,橫豎先帝自己都沒懷疑,他懷疑個什麽勁兒?而且,撥亂反正這種事情,自然是有別人去做,他只不過是想跟老婆孩子平平安安的過日子罷了。

當下,李潤就将昨日的情況說了個原原本本的。

如此一來,沉星倒也是不好發作李潤什麽——本來他是打算拿着李潤開刀下手,讓李潤做那個殺雞儆猴的雞的。

誰知,李潤如此滑頭沒骨氣……

沉星心裏頭盤算着鄙夷着,面上卻學着衛澤那般,端着架子紋絲不動。猛然一看,也竟是能看出衛澤的幾分風采和模樣來。

待到李潤說完,沉星就似笑非笑的問了一句:“那鄂王覺得,朕是真是假,是那白眼狼還是不是?”

這話一出,李潤還就只覺得背上刷刷的落下汗來,而後便是又幹笑一聲:“聖上說笑了,說笑了。聖上和先皇就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一看便知,一看便知。”

至于是不是白眼狼,李潤是這麽蒙混過去的:“聖上怎會是白眼狼?聖上君恩深重似海,我等都只恨不得效忠聖上,死而後已!”

李潤這一番忠心表得簡直也是叫人折服。

如此的狗腿,如此的半點節操也是沒有。簡直是叫人目瞪口呆——衆人也都才算是領悟了鄂王爺的不要臉。

是的,不要臉。

要臉的人,能說出這麽狗腿的話?對方還是個十五歲的少年……

沉星心裏頭也是暗罵了一聲李潤不要臉,不過面上卻是勉強扯出笑來誇獎了李潤一句:“鄂王真是忠心耿耿。”

李潤絲毫不見不好意思,硬生生的受了:“多謝聖上的誇贊。”

沉星只得放過李潤,而後便是又似笑非笑環視一圈:“不過,鄂王心中深信不疑,可是旁人卻是未必。故而,今日不如咱們來好好讨論一二。但凡是覺得朕的确是假的,是白眼狼的,也大可說出來。”

這種事情,怎麽可能拿出來在明面上說?

衆人聽着沉星這話,心裏頭只是覺得荒誕不經,不過卻也沒有一個人敢說話的。

沉星等候片刻,見無一人開口,便是幽幽嘆了一口氣:“朕給你們機會,你們不說。偏要在那背後嚼舌頭。這叫朕該如何是好——”

陸夜亭一本正經的接了話過去:“不如就拔了舌頭示衆吧。”

陸夜亭這話說得太過輕描淡寫,登時就叫人莫名覺得舌根一疼:作為錦衣衛的大頭目,陸夜亭這話誰也是不敢當成是玩笑的。

那幾個找過李潤的大臣,更是臉色都是變了。

當即也有人唯恐沉星真要那般的,當即就驚怒開口:“難道聖上堵住我等之口,就能将天底下悠悠衆人的口都堵住不成?”

沉星便是沉思起來。

陸夜亭怪笑一聲:“堵不住天下人之口?将你們舌頭拔下來挂在那兒示衆,你們試試,看看到底能不能将天下之人的悠悠衆口堵住。我看誰這麽膽子大,竟是連自己的舌頭都是不要。”

沉星便是擊掌而笑:“正是正是,陸卿這話卻是十分有道理。”

“聖上!”衆人皆驚,幾乎是用大驚失色來形容也不為過。都是唯恐沉星将陸夜亭這話聽進去了,而後果真這般行事。

“聖上三思,聖上乃是一代明君,仁厚寬容,如何能行那暴虐之事?”也有老臣出聲勸誡,那樣子倒是也是義正言辭。

沉星不言。

陸夜亭就又接話:“聖上寬容仁厚不假,可總也不能這樣縱容了這些人不是?那不是在等于告訴他們,聖上就是個好欺負的麽?”

陸夜亭這話太直白,于是又讓底下沉默了一瞬。

最後,陸夜亭嘆了一口氣,又接着說下去:“你們也就是瞧着聖上不過是個小孩子,故而才敢如此的欺負他罷了。”

陸夜亭這樣一說,沉星也是越發的似笑非笑了。

于是氣氛也就更加的詭秘起來。

而後,陸夜亭嘆了一口氣,又看沉星一眼:“再說了,拔舌頭的事兒,如何能讓聖上動手,自是臣來。”

陸夜亭這樣說,就等于是在直接的請命了。

只要沉星一句話,将這個事兒交給了陸夜亭去辦,那麽肯定拔舌頭的事兒就這麽鐵板上釘釘子了——所有人都沒懷疑陸夜亭那話是假的。

不過沉星也不打算這樣的。

嘆了一口氣,沉星緩緩開口:“雖不至于拔舌那般。但是卻也不能輕饒了。就各自降官一級。禁足半個月,也禁言半個月。”

這個倒是也不算太厲害的懲罰,不過……事實上最後一條卻是讓人簡直也是難堪到了極點。

這樣的事情……換成是個小丫頭小宮人的也就罷了。可是站在這裏的,都是大臣。都是一個個體面尊貴的大臣,這樣強制禁言半個月不許說話……

這樣的懲罰,簡直也是跟小孩子鬧脾氣一般。

陸夜亭忍不住的笑了一笑——這也着實是憋不住了。他現在倒是覺得自己的主意的确是沒沉星的好——這兵不刃血的,反而是比殺了這一群沒事兒惹事的人更痛快,也更叫他們難受。

你們不是愛說嗎?這樣一來,看你們還怎麽說?

“朕之血脈,乃先皇滴血認親過的,結果如何,自是不需要朕贅言。爾等聽信讒言,蠱惑鄂王,是為了撥亂反正,還是為了別的什麽,別以為我竟是半點不知道。念在你們這麽多年來辛苦輔佐朝政,朕也是就不重罰了。只盼着諸位頭腦冷靜些,別再做出這樣的糊塗事兒來。”

說完這話,沉星也就直接起身叫散了朝。只是一轉頭又将陸夜亭叫了去。

陸夜亭對于沉星叫他過去的事兒,倒也是多少有些心知肚明。不過進去見沉星的時候,卻也是只當自己并不知曉,笑着問了一句:“也不知道聖上叫臣過來,是有什麽吩咐。”

陸夜亭如此畢恭畢敬的,沉星倒也是滿意。只是沉默了一下之後,卻是聲音頗有些沉悶:“今日之事,你怎麽看?”

“不過是試探聖上态度罷了。”陸夜亭實話實說,“或是被人蠱惑,或是被人收買——總之,一個個都是仗着聖上您年紀小罷了。”

一個個的,才如此有恃無恐的要将這樣的事兒鬧起來,攪混了水,想從中得了好處去。

“若是換成攝政王,你覺得他會如何做?”沉星忽然又問了這麽一句。

沉星的神色上,是看不出半點異樣。

陸夜亭心裏頭琢磨了一番,揣測了一下沉星的心思,這才慢慢的道:“若是攝政王,必定是不會這樣寬容的就放過了他們的。”

沉星颔首:“朕也是這樣想的。”

陸夜亭沒接話,等着沉星的下一句吩咐。沉星将他叫來,自然也不是為了說這些的。而如今,廢話都說完了,自然也是該說到了正題了。

果不其然,沉星沉默了一陣子之後,便是緩緩吩咐一句:“牽頭的人,忽然得了疾病暴斃去了。朕念在他到底也有苦勞,故而也賞賜一份奠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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