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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番外 沉星篇(一)

謝青櫻猛然從夢裏驚醒了過來,然後按住了用力狂跳的心口。

她又夢到了前一世。

而且是夢到了前一世死亡的時候。她就那樣孤零零的,死在了那個黑漆漆的屋子裏,身邊沒有一個人,屋裏充斥着難聞又**的氣息。

一直到合眼的那一刻,她都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死得那樣凄慘,不甘心死得那樣的可笑,不甘心一輩子就這麽慘淡的過完了。

那種深深的不甘,無力,以及憤怒,就像是附骨之疽,甩不開,拿不掉,最後完全将她吞噬包裹在其中。

直至,陷入無邊的黑暗。

她忍不住重重的喘息了一聲,然後艱難的翻身坐起。

她一直對別人說的是做夢,實際上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那并不是做夢。而是曾經的經歷,因為只有實實在在的經歷過,才知死亡到底是多可怕。

帳子裏,沉星特意叫人做的明珠燈依舊是煜煜生輝,柔和的光不算太明亮,不過卻是驅散了黑暗,更不至于刺目。

謝青櫻忍不住笑了一笑,用指尖去婆娑了一下那明珠。

沉星對她的好,她當然是看在眼裏的,也正是因為這樣,她才覺得難能可貴。最開始,她和沉星接近,只是因為沉星他……是皇帝。

可是沒想到沉星卻是對她如此死心塌地,以至于她竟是漸漸的漸漸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思來想去,她卻是有些睡不着了。就這麽胡思亂想的熬到了天亮:其實她身子這麽差,更多的原因還是來自于前世的糾纏。

不知多少個夜裏,她反反複複的夢見前世的那些人那些事兒,然後從噩夢中驚醒,便是再也睡不着。

如此淺眠,正在成長的身體自是受不住這樣的折騰,久而久之,就耗費了元氣以至于身體更加差起來。

翌日一大早,沉星就過來了。

如今沉星已是馬上要十八歲了,已是隐隐有些要褪去青澀的味道,且沉星長得頗高,如今她雖算不上矮,卻也只堪堪到了他肩膀罷了。

沉星來時,謝青櫻還未梳妝完畢。沉星自然而然的走過來,接了宮女手裏的犀角梳,又自然而然的替她順頭發:“昨兒又沒睡好?”

“嗯。”謝青櫻應一聲,從鏡子裏看着沉星的臉。自然也看見了幾個小宮女偷看沉星的目光,當下心裏複雜了一瞬,忽然想試探試探沉星。當即便是道:“有人跟我說,聖上年歲不小了,卻是該擴充後宮了。聖上你看,要不要選秀?”

說着這話時,她面上仍是帶着笑的,半點看不出不痛快,也半點看不出來她是在試探。

沉星替她通頭發的手登時就是一頓,而後便是見他面色都是陰沉了下來:“誰和你說的這話?”

沉星這麽一沉了臉,登時所有人都是害怕恐慌起來——要知道,親政這麽幾年了,他身上的氣勢已是完全磨砺出來。如此一生氣,誰不害怕?

沉星也明顯是惱了。

謝青櫻擡手,按住了沉星的手,輕笑一聲:“好好的這樣吓唬人做什麽?不過是多嘴一句,你便是這樣——”

“朕打算立後了。”沉星忽然說了這麽一句。

謝青櫻的手一僵:“然後呢?”

“朕等不及了。”沉星嘆了一口氣,用另一只手握住了謝青櫻的手,聲音醇厚動聽,幾乎是一下子就擊中了人心頭最柔軟的地方。

沉星這樣的态度,哪裏還有讓人不明白的?謝青櫻幾乎是一下子心頭就是酸楚起來,整個人更是忍不住的哽咽。

最後,謝青櫻就笑着問了沉星一句:“不知聖上看中了哪家姑娘?”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朕養了這麽多年,難不成竟是還會讓她跑了不成?”沉星笑說着這話,又将謝青梓的手放好,末了又替她将頭發正好好,這才握住她的肩膀,低聲道:“我怕我再不娶你,你就要懷疑我是不是移情別戀了。”

随着沉星越來越年長,也越來越不再孩子氣的時候,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也是在悄然的改變。

而像是現在這樣的情形,倒是已經發生過好多次了。

謝青櫻每每總有一種招架不住之感。

而現在這一次,同樣也是招架不住。她幾乎是立刻就忍不住的紅了臉頰,而後又輕嘆了一聲:“聖上別這樣,我……我……”

卻是半點也“我”不出來一個字。

謝青櫻如此羞澀的樣子,只讓沉星覺得身心愉悅,甚至他忍不住的輕笑出聲:“怎麽,我竟是說得有錯麽?”

沉星這般沒個正經,謝青櫻最後瞪了他一眼:“跟誰學的,竟是這樣浪蕩沒個正形了?”

謝青櫻還想拿出以往教導沉星的氣勢來。只可惜現在她身材嬌小,又被沉星圈在懷裏,偏生更是臉頰上全是紅暈,故而……最後自是不能成功。

反而讓沉星又是輕笑了一聲,而後道:“怎麽,你不願意?”

謝青櫻越發紅着臉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畢竟這樣的事兒,總不能讓她歡喜雀躍的說願意吧?女孩兒總歸還是要有矜持的。而且……

到底不是小姑娘了,她很快也就冷靜了下來,而後便是低聲道:“先用早膳,等你下午得空的時候,我有話跟你說。”

她這樣的反應,登時就讓沉星一下子皺起了眉頭來,而後沉聲的她:“這是怎麽了?好好的,竟是忽然這樣起來。”還是說,竟是真的不願意?

這個念頭,讓沉星一下子就慌了神了。

謝青櫻此時心頭思緒紛雜,倒是沒太過關注沉星,最後她只又重複一遍:“等到你下午過來,我們再說吧。現在你得去處置政務了。”

說完這話,謝青櫻便是起身來,又自然而然的拽了沉星一把,将他往外帶。

沉星低頭看着謝青櫻纖細蒼白的手指握着自己的手臂,眉頭越發皺得緊了。不過最後到底也只是輕嘆了一聲,就這般的又伸出手去牽住了謝青櫻,将那只小小的手掌握在自己的手心裏。

謝青櫻早就習慣了如此親近的動作,也不覺得有什麽,自然而然的就接受了。

用早膳時候,她也是習慣的給沉星夾菜。

反倒是沉星,一直在琢磨謝青櫻的态度。自然,也是什麽都琢磨不出來。

沉星最後便是煩了惱了,幹脆的擱了筷子:“今日沒什麽心情,便是不去了。去傳話,就說讓他們自行商議,大事兒再來告訴朕。”

不過,這段時間也真沒什麽大事兒就是了。

沉星打定了主意不去,謝青櫻卻是覺得不妥:“好好的怎麽又不去了?你畢竟太年輕了些,如此只怕讓那些老臣們心生不滿——”

“有什麽可不滿的?不滿也只能憋着。”沉星冷笑一聲:“一群文臣,能幹什麽?真要惹急了,随随便便找個理由就收拾了。”

沉星如此滿身戾氣,幾乎是将自己不痛快都全部展示了出來。

謝青櫻幾乎是被沉星這樣的态度弄得一愣。

而後,謝青櫻就下意識的道:“你怎麽能如此說。你忘了……”

“青櫻。”沉星忽然出聲打斷了謝青櫻的話。

謝青櫻一愣,看住沉星:“怎麽?”

“朕已不是小孩子了。”沉星鄭重其事的說了這麽一句。

謝青櫻越發疑惑不解,看着沉星好半晌也是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沉星見她仍是不明白,最後只能嘆了一口氣:“朕不是小孩子了,不再是那個處處需要你操心指點教導的小孩子了。青櫻,你明白不明白朕的意思?”

當沉星說出了那一句“指點教導”的時候,謝青櫻便是陡然明白了沉星的意思了。

沉星這是分明在讓她不要再繼續說下去了。他已是不需要也不耐煩再聽她的這些教導了。

意識到了這一點,謝青櫻面上僅剩下的一點血色都是瞬間褪去了。而後她低下頭去,一句話也不知該說什麽。

謝青櫻嘆了一口氣,張了張口,最後只頗為無力的道:“聖上的意思,我明白了。”

沉星卻是近乎羞惱成怒:“你并不知道我的意思是什麽!”他一把攥住了謝青櫻的胳膊:“你那樣聰慧,難道果真竟是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你那樣聰慧,竟是不明白我的心意嗎?這麽一句話,在謝青櫻的耳邊回蕩了頗有些久。

謝青櫻良久也是沒想明白這其中的意思。

沉星的心意,到底是什麽呢?

她不是沉星,她雖是知道很多事兒,可是這些事情,她卻是并不知曉的。

所以,她只搖搖頭:“我不知。”

沉星越發煩躁起來,只是也不知她怎麽想的,煩躁了一陣子之後,他倒是忽然又笑了,只讓其他人都退了出去,而後他與謝青櫻道:“我帶你去摘星樓看看。”

謝青櫻雖不大想去,卻也是不願意拒絕,只點頭應下:“好。”正好,她也有些話要問沉星,不是嗎?如此一起說清楚,倒也是極好的。

謝青櫻與沉星一路去了摘星樓,沉星卻是一路也都不曾放開過謝青櫻的手。只是二人都是心事重重,故而誰也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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