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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番外 霍鐵衣

時值清明,霍鐵衣帶着妻小去給先祖上香掃墓。

當年霍家祖墳,一夜之間添了幾十個墳墓,大大小小的,而如今這麽多年過去,那些曾經看着叫人觸目心驚的墳墓,也似乎都是平平靜靜了。

那些墳墓裏頭,躺着霍家冤死的亡魂。

霍鐵衣挨個兒的上香,親自鋤草,神色凝重。

謝青桐看着霍鐵衣這樣,抱着兒子也不敢貿然開口。

不過小孩子到底童言無忌,霍靖宇——也就是霍鐵衣的嫡長子,如今也不過三歲,他疑惑開口:“這都是爹爹說的長輩嗎?”

對于這個兒子,霍鐵衣素來也是柔和的,聽他開口,神色瞬間柔軟下來:“是,都是。”

“爹爹別難過。”霍靖宇小小的,可是偏人小鬼大的,還是個嘴甜的:“姑姑和二叔呢?”

“你二叔出公差了,來不了。你姑姑也不在,也來不了。”霍鐵衣笑笑:“說起來,你二嬸如今也是懷孕了,也不知是男孩還是女孩。不過,咱們霍家是慢慢壯大起來了。”

當年霍家就剩下他一人時候,那種孤寂卻是再也不會有了。

光是想一想,這樣的滿足就讓霍鐵衣再也繃不住臉來。

霍靖宇眼睛滴溜溜的轉了個圈:“二嬸肯定會生個弟弟,娘肚子裏肯定是個妹妹。”

霍靖宇這話就叫霍鐵衣登時瞪大了眼睛的去看謝青桐的肚子。

謝青桐滿臉羞澀的點點頭:“昨兒剛診出來的。本想晚些再告訴你。”

這下霍鐵衣連活也不幹了,上去就将霍靖宇接過來自己抱着,末了又虎着臉責怪:“有身子了怎麽還不知道注意些。”

“他才多重。”謝青桐忍不住輕笑:“再說早就習慣了,也不覺得累。”

“那也要注意。”霍鐵衣不依不饒的囑咐。然後又笑呵呵的說:“不管是兒子女兒都好。今兒這樣,想來他們泉下有知,也是必然歡喜的。”

霍鐵衣是真高興。

家中人越是多,越是熱鬧,他就越是高興。

待到掃墓完了,霍鐵衣正要回去,就看見遠遠一輛馬車過來了。當即就是一愣,随後就問霍青桐:“瞧着像是陸家那邊的馬車?”

謝青桐看了一眼也是點頭:“好像是的。”

馬車到了跟前,陸夜亭就當先下來了,而後又将妻子葉慧欣也扶了下來。

葉慧欣如今挺着個大肚子,行動也是有些不便。

陸夜亭小心翼翼扶着,也沒看霍鐵衣一眼。

霍鐵衣在旁邊看得直發笑。霍靖宇倒是興奮得很,大喊了一聲:“二叔!二嬸!”

也不要霍鐵衣抱了,滑下去就上前,一把抱住了陸夜亭的腿。

陸夜亭低頭看一眼,笑得也是溫和:“小不點兒你也來了?”

換做以往他肯定就抱着霍靖宇了,現在麽,自然還是扶着葉慧欣要緊。

面對着霍家列祖列宗,兄弟二人都是沉默了,兩女眷對視一眼,便是都默契的道:“外套還是怪冷的,我們先去馬車裏了。你們上個香便是也就回來。”

一時之間也就只剩下他們兄弟二人了。

霍鐵衣也不是第一次帶着陸夜亭過來了,只是如今站在這裏,卻還是有一種恍然如夢之感。

霍鐵衣嘆了一口氣,側頭看陸夜亭:“眼看着你也要當爹了,咱們霍家血脈到底是沒斷了。”

陸夜亭側頭看了霍鐵衣一眼:“和霍家又有什麽關系?我的兒子,姓陸。”

霍鐵衣被這話噎了一噎,然後就又無奈道:“你這麽多年了,還是在記恨我呢。”

這話問出來,陸夜亭頓了一頓,側頭看住霍鐵衣,語氣卻是冷淡:“我記恨你做什麽。哪有那樣的閑工夫。”

“那你——”何必說那樣的話呢?霍鐵衣這話沒說完。

陸夜亭淡淡解釋一句;“我現在是陸家人。縱然身上是霍家血,可是已經是陸家人了。”

所以,倒不是記恨,而是要遵守自己的本分。

陸夜亭想了一想,然後就又道:“至于記恨,以前的事情年代太久遠了,我早已經記不清了。”

怎麽又可能記不清呢?霍鐵衣聽着這話都是不信。他知道陸夜亭小時候到底經歷了一些什麽,所以他知道陸夜亭是絕對不可能忘記的。

非但不可能忘記,那些東西早就烙印在了陸夜亭身上了吧。

陸夜亭之所以這樣說,無非也是因為想寬慰他而已。

只從這一點看來,至少也能說明陸夜亭心裏大概也是真的不再記恨他了。

“忘了也好。以後咱們都會過得好好的。”霍鐵衣笑笑,伸手拍了拍陸夜亭的肩膀:“說起來,一晃眼咱們都當爹了。如今想想從前,倒是覺得自己十分不妥當不周全。”

陸夜亭嫌棄看一眼霍鐵衣:“我可和你不同。”

其實心裏他卻是不希望霍鐵衣這樣說的。霍鐵衣當年也是不知道內情,知道了內情之後,霍鐵衣這個大哥對他或者謝青梓都是極好的。比世上所有的哥哥都好。

霍鐵衣“哈哈”一笑,也不以為意:“若是沒有你們,我如今也不知道是什麽樣。大概就猶如一個孤魂野鬼一般,還在這世間飄蕩吧。”

若是沒有他們,大概他也會一直留在邊關,不願意安定下來。指不定哪一日就死在了戰場之上。

霍鐵衣這話陸夜亭也不愛聽,索性斜睨他一眼,瞪道:“好好說這些話幹什麽,不吉利。”

“只是感慨。”霍鐵衣嘆了一口氣,而後又笑:“走,回家吃飯去。他們在天有靈,瞧着現在霍家如此興旺,也會高興。”

兄弟二人并肩往回走,倒是陸夜亭忽然問了一句:“那個時候,害怕嗎?怕死嗎?”

他一直想問這個來的。只是一直也沒有合适的機會問出口來。

陸夜亭問這話,霍鐵衣還想了一想,末了才笑:“當然怕。當時那刀劈下來,我只以為自己要死了。即便是最後活過來,也是做了好長一段時間噩夢。更是看見刀子鐵器都是害怕的。”

“第一次上戰場見血。我就吓得高燒不止。”霍鐵衣再說起這些,只忍不住悶笑:“當時不少人背地裏笑話我來着。”

“那你還留在軍營那麽多年?”陸夜亭不可思議看了一眼霍鐵衣:“這樣害怕,留下不也是受罪。”

陸夜亭如此言語,只讓霍鐵衣大笑:“男子漢大丈夫,若是因為這一點害怕就望而卻步,那以後還能做成什麽?況且,我不是讀書的料。做文官升官太慢,要報仇等太久。只有做武将,才能掌握了兵權。不管在何處,拳頭硬才是真的好。”

管對方是不是智謀無雙,一頓打,打怕了打服了,那也就妥當了。

陸夜亭側頭看霍鐵衣,吐出了兩個字來:“瘋子。”不過如果不是這樣,霍家大概也不會這麽快東山再起。

霍鐵衣就像是一根頂梁柱,牢牢的撐起了整個霍家。

就算他從未說過也從未表現出來過,他心裏卻是覺得霍鐵衣就是一棵大樹,替他們遮風擋雨,還任勞任怨。

哪有這樣傻的人。

陸夜亭想着最近得的情報,也不再多想,直接道:“有一件事情你不能忘了。我跟你說,可能最近要打仗,朝廷裏估計是沒人願意挺身而出,你回去就裝病,別犯傻。這次吃力不讨好的。”

霍鐵衣心領神會陸夜亭的好意,當即一笑:“是,明白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回走,之前來時的冷清和傷感也是蕩然無存。

霍鐵衣雖話少,看着陸夜亭逗霍靖宇,看着兩妯娌說着話,可是心裏卻是極開心的。

他曾是以為,他這輩子就這麽孤單一人過了。沒想到不僅有了弟弟妹妹,還有了妻子兒子,如今更還要添上一個。

這樣的熱鬧和滿足,簡直叫他只覺得幸福。

曾幾何時,霍家傾頹猶如摧枯拉朽,不過短短數日就已讓他如堕地獄一般。他後來一心只剩下複仇,甚至害怕失敗,連親也不敢結。

而且他面上傷疤,更是人人見了都害怕。久而久之,他也就徹底的死了心。

謝青桐溫溫柔柔的,卻沒想到并不害怕他面上的傷疤。

更沒想到,謝青桐還願意嫁給他。

謝青桐比他年歲小了那麽多,當時轉頭沖着他一笑,而後嗔了一句:“你怎麽還不上門來提親?還要等到何時?”

那一刻,他心裏猶如是春天裏被微風驀然吹過的花朵,一下子開出了花來。

他冒冒失失的提親,謝青桐頂着父母的遲疑直接應下,笑道:“他必會一輩子對我好的。”

那時候,他就發誓,必是要一輩子對謝青桐好,半點委屈也不讓她受的。

不管是誰,但凡是他心中覺得重要的人,他霍鐵衣這一輩子,都是要傾盡全力的去守護!不然,如何對得起老天爺的厚待?

只盼着他在意的人,此生都是幸福美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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