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0777章 閑逛

屠狗深吸一口氣,認真地說:“我準備好了。”

木老頭鄙夷地看着他,“準備好什麽了?”

“去找中原武林人士,弄清他們來璧玉城的目的。”

木老頭打了個哈欠,“那你去吧,沒死的話就回來跟我說一聲,我先補個覺。”

屠狗沒那麽傻,指着木老頭笑了幾聲。

木老頭困惑了,“老狗,說句實話,你可比年輕的時候軟弱多了,怎麽閉關十幾年把自己變成娘們兒了?你姐姐倒是暴烈得很。”

屠狗想了一會,“還真是這樣,可能我的定力比從前增強了吧——不對……哦,我好像明白了,自從看到你矮了一大截,武功又不是我的對手,我就唏噓感慨……”

“唏噓個屁。”木老頭從椅子上跳下來,皺巴巴的臉上兇相畢露,“我不是你的對手?口氣不小啊,告訴你,別看我功力只剩下六七成,對付你綽綽有餘,比武殺人這種事,不只看功力,還有經驗與技巧,這兩樣你差得還遠呢。”

屠狗倒是很虛心,“我的确差得遠:龍王的功力比我差一點,我卻打不過他。可是你——”屠狗搖搖頭,“經驗與技巧彌補不了這麽大的差距。”

實力弱的人更容易被激怒,木老頭證實了這一點,明知道屠狗向來口無遮攔,未必有惡意,他還是火冒三丈,腳底用力,整個人彈向目标,第一招就是五洞拳中的殺招。

屠狗右手中的拐杖支在地上不動,單以左手迎戰,頃刻間兩人拆了七八招。

木老頭的臉更紅了,突然跳回椅子上,惱怒地一揮手,“不打了,沒意思。朽木不可雕,屠狗不可教,你怎麽也明白不了。”

“明白什麽?”屠狗愕然,這明明是較量武功,自己大占上風,再有幾招就能打敗對手。

“瞧你用的武功,根本就不适合闖蕩江湖,以後你晚上不要出門,看見陰暗的地方也躲着走,或許還能保住性命。”

“我的武功怎麽了?”屠狗越發茫然,不自覺地變得心虛。

木老頭成功擺脫技不如人的尴尬,開始嚴肅地點評:“你剛才用的掌法沉穩有餘,剛猛不足,顯然是跟人拆招用的。什麽叫拆招?那是同門弟子或是親朋好友練習招式的方法,誰使什麽招互相心知肚名,就算發現漏洞也只是提醒而不是趁虛而入。看在龍王的面子上,我對你手下留情,真到了江湖上,哪還有這種好事?”

“你的意思是說我對你太手軟了?”屠狗隐約明白其中的道理。

“呃,總之你想在江湖中生存下去,就得心狠手辣,出手即是殺招,你想循序漸進,只怕中途含恨而死,根本沒機會再使殺招絕技。”

屠狗頗受觸動,右手用力,拐杖将地磚都壓碎了,興奮地說:“咱們再打一次。”

木老閉上眼睛,“我要睡覺,沒工夫陪你玩。”

“咱們什麽時候出去找中原武林人啊?”

“天黑。”

“去哪找?”

“跟我走。”

“咱們需不需要易個容什麽的?”

“用不着。”

“我也得睡一覺嗎?”

“去別屋。”

“哦,天黑的時候我來叫你,是擦黑還是全黑?”

木老頭的回答是一陣古怪的鼾聲。

屠狗沒睡多久就起來了,眼巴巴地看着外面的太陽漸漸落下,心裏默默計算時間,當最後一抹陽光消失的時候,他低聲數到一百,推門出屋,走到隔壁,剛要敲門,木老頭也出來了。

木老頭精神抖擻,看樣子睡了個好覺,打量屠狗幾眼,伸手去奪他的拐杖,屠狗活學活用,立刻一掌拍來,這回使得是十成功力,掌勢兇猛。

木老頭吃了一驚,翻身後滾,又回到屋子裏,“你幹嘛,瘋了嗎?”

“你不是在考驗我的反應能力嗎?”

“考驗你姐的頭,我讓你把拐杖留下。”

拐杖是屠狗近些年來的兵器,幾乎從不離手,“沒準能用上。”

“我說用不上。”木老頭氣呼呼地重新走出來。

屠狗微笑,不與他計較,将拐杖送回自己房中。

兩人出宅,一路向東閑逛,木老頭不緊不慢,屠狗漸漸心生疑惑,正要開口詢問,就聽得遠處傳來持續不斷的叮當敲擊聲,“那是鐵匠嗎?”

木老頭不回答,沒走多遠,他們果然走進了鐵匠村。

看着街面上懸挂的兵器,屠狗突然明白點什麽,“好主意,中原武林人也得買刀劍。”

“中原人買不買我不知道,咱倆得買。”

“為什麽?”

“你看南城一多半男人都帶着兵器,入鄉随俗,咱們也得裝裝樣子。”

“嗯,這也是一種隐藏。”

“算是吧。”

木老頭走進一家看上去比較大的鐵匠鋪。

鋪子裏現成的兵器不多,屠狗很快選好一口直身短刀,木老頭挑挑揀揀,這個不稱手,那個有硬傷,好一會才拿起一柄長劍,“就是它吧,将就着用。”

鐵匠“嘿嘿”笑了兩聲,收錢送人,望着兩人的背影,對徒弟說:“這還是第一次看到劍比人高的。”

木老頭加快了速度,這回目的明确,很快就到了一座大宅院門前。

與普通宅院不同,這裏燈火輝煌,門口站着許多熱情的夥計,進出者絡繹不絕。

“這是……妓院?”屠狗問道。

“折香園。雖然這兒的女人不如留人巷美貌,但是勝在數量衆多種類豐富,我早想來見識一下,卻一直沒機會。”

“這個、這個……”屠狗臉紅了,“咱們來這兒幹嘛?要是讓師姐知道了……”

“她肯定會說‘哎呀,我的弟弟終于長大成人了’,哈哈。”木老頭尖嗓模仿屠翩翩,倒也有幾分相像。

“還是不妥,咱們有任務。”

“對啊,來這兒就是執行任務。你想啊,連我都對折香園感興趣,那些中原武林人還不得蜂擁而至?”

不等屠狗想出辯駁的話,木老頭已經邁步走進去。

妓院小厮什麽人都見過,見這兩個老家夥一個滿頭白發,一個矮小如孩童,倒也不算奇怪,立刻迎了上去,噓寒問暖,打聽兩人喜好。

屠狗吃了一頓難忘的晚餐,印象第一深刻的是價格,好幾百兩銀子,把他吓了一跳,好在木老頭有準備,拿出黃金結賬;第二深刻的是女人,折香園果然“種類豐富”,有不少胡人妓女,在屠狗看來相貌奇特,卻又令人怦然心動,尤其是她們極為友好,是他此前從未遇到過的。

至于菜肴與酒,屠狗當時沒在意,事後更記不清了。

不過木老頭猜錯了,中原武林人顯然對折香園不感興趣,當天晚上沒有,妓院裏的人也都聲稱最近沒有太多的中原客人。

子夜時分,兩人醉熏熏地離開,屠狗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木老頭拍拍他的腰,“別着急,以後有的是機會,到時候再讓你真正開葷。”

屠狗沮喪地搖搖頭,“不來了,再也不來了,這就夠了。”

木老頭哈哈大笑,顯然覺得一點也不夠。

離開妓院,兩人來到附近的一家賭館,裏面正是熱鬧的時候,人聲鼎沸,數十名賭徒赤膊奮戰。

木老頭不得不擡高聲音說:“中原人不愛嫖妓,肯定要來賭兩把,咱們在這兒守株待兔。”

“你還有錢?”屠狗擔心地問。

“切。”木老頭不屑地回了一聲,掏出黃金,找夥計兌成白銀,幾百兩銀子到手,分出一半給屠狗,“拿去玩吧。”

“你可真有錢。”屠狗深感震驚,他雖然是崆峒派長老,出手也沒這麽豪爽,“攢了很久吧?”

“笨蛋,老頭當年橫行北庭,是攢錢的人嗎?這都是龍王的,替他辦事,當然就得由他出錢。咱們這是奉旨嫖賭,不多花點,對不起龍王的信任。”

屠狗心中的價值觀受到巨大沖擊,雖然忐忑不安,但他還是得承認,有點喜歡今晚的經歷。

他不怎麽會賭博,站在人群中看了一會才明白規則,期間木老頭已經輸光了銀子,從他手中又奪走一半賭資。

屠狗上場了,他選的是擲骰子。

木老頭将最後兩錠黃金也輸掉了,差點押上自己剛買的寶劍,最後還是忍住了,意興闌珊地來找屠狗。

屠狗身前的銀子堆成了小山,他對面的莊家滿臉是汗。

木老頭的黃金又換回來了,甚至略有盈餘。

“想不到你會這一手。”出了賭館,木老頭第一次對屠狗表露出敬佩,“跟誰學的?”

屠狗很謙虛,“我沒學過,可我覺得擲骰子挺容易的,只要勁力得當,要什麽有什麽。”

“你用內功了?”

“是啊。”

木老頭推着屠狗就跑,一段路之後才說:“跟你說,只此一次,下不為例。賭博要的就是心驚肉跳,肯定能贏就沒意思啦,再說你會內功人家不會,這不公平……”

屠狗正虛心接受教訓,木老頭突然閉嘴,跳上旁邊的一道院牆,屠狗躍到他身邊,順着目光望過去。

院內,一個男人推開大門,恭恭敬敬地迎進來一名身穿黑色鬥篷的女子,随後前面引路,帶她進入正房。

木老頭目光專注,屠狗突然明白了,那個黑鬥篷女子分明是韓無仙,木老頭帶着他不是四處閑逛,而是在跟蹤她。

這可不是龍王交待給他們的任務。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