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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2章 女人

小阏氏吸進一口深秋的微涼空氣,閉目享受,好像借助這種方式将體內的污物全都清除出去,與此同時,仍然穩穩坐在馬上,絲毫不受颠簸路途的影響。

她喜歡騎馬。

“火焰駒是匹難得的好馬,老日逐王的眼光錯不了,我要是你,絕不把它借給任何人,就是多敦也不行。”

小阏氏已經若幹次提起這個話題,上官如聳聳肩膀,每次都給出差不多的回答,“反正咱們也是慢慢行走,火焰駒沒有多少馳騁的機會,不如借給更需要的人。”

小阏氏回頭望了一眼長長的隊伍,“做女人真麻煩,為什麽咱們就不能像男人一樣,只帶數百輕騎,一路快馬加鞭,淩晨出發,傍晚即至,非得像現在這樣連走兩天?”

“因為您是小阏氏。”上官如笑着說,身後的那一長串車輛都與她無關,“好比老汗王,地位越高,自由行動就越少,想必他帶着整個龍庭遷徙的時候,也不能‘快馬加鞭’吧。”

“哈哈,那個老家夥。”小阏氏一也沒有壓低聲音,草原各部奉為神明的老汗王,在她心目中永遠都是一個身體枯瘦的色鬼,“相信我,他有時候會‘快馬加鞭’的,他在草原上跑不動了,就把女人的身體當成征服疆域。”

上官如臉紅了,小阏氏向來口無遮攔,老汗王或許覺得新奇,別人可有點接受不了,上官如想起了自己的父親,獨步王一度也沉迷于女色,卻走了一條與老汗王相反的道路:放棄女人,改而追求真實的土地與權勢。

男人就像是一種獨特的生物,令人捉摸不透,龍王卻不一樣,上官如的心思越想越遠,臉也越來越紅。

小阏氏盯着她,“你想起龍王了?瞧你的臉,龍王要是現在看到你,立刻就會廢黜西域的王後,改而娶你。”

上官如用笑聲掩飾真實情緒,微微勒住缰繩,“咱們比賽吧,甩掉後面的尾巴,看誰第一個到達小王軍營。”

小阏氏驚訝地看着她,“這怎麽可以?你可真是……”話才說到一半,她已經催馬躍出一步,眨眼工夫,領先了一個馬身。

上官如緊随其後,雖然沒有火焰駒,依然信心滿滿。

後面的随從們一下子慌了手腳,忙了一會才分出一小部分人追趕兩位主人。

小阏氏像男人一樣發出呼嘯聲,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十幾歲,那時的多敦還只是一名失去母親的半大孩子,像只小狗似地跟在她身邊,老汗王也沒有落入長生的陷阱,經常帶着她四處游逛,甚至去過偏遠的戰場。

上官如騎術比不上小阏氏,但她身體更輕捷,施展輕功,随着馬匹上下起伏,一點也不限制速度,漸漸追了上來。

小阏氏與香積之國女教頭直闖軍營,成為當天最受關注的事件,後續的影響超出兩人想象。

乃杭族營地裏的酒宴因此中斷,全體主賓趕往小王軍營,新日逐王興奮得手舞足蹈,借着酒勁兒,不停向周圍的人炫耀,“小阏氏是乃杭族人,知道嗎,她算是我姑姑,或者姐姐。”

衆人一路奉承,只有兩個人沒有加入贊美行列,顧慎為向來少言寡語,只與軍師眼神交流,都不明白上官如來這裏做什麽,另一個臉色陰沉的是多敦,警惕着不讓話題引到自己身上來。

臉色粉白的新日逐王偏偏不肯放過他,在馬背上傾斜身子,一只大手按在多敦肩上,“你是小阏氏帶大的,也算是半個乃杭族人,可不能忘掉我們的恩情。”

多敦冷漠地哼了一聲,“老汗王已死,她現在不是小阏氏了。”

者速就跟在後面,擡高聲音說:“老汗王大小阏氏都是乃杭族人,這将成為北庭的傳統,不管哪位汗王子孫繼承汗位,都得遵守。”然後轉向舒利圖,“小王,如果是你,大小阏氏你會選哪一位?”

“啊?我、我才十二歲,而且大小阏氏都是我的曾祖母。”

“草原人不講究這個,你要是覺得自己年紀小輩份低,那就幹脆退出汗位之争,老老實實當孝子賢孫。選一個當大阏氏,然後我們再從乃杭族年輕貌美的小姑娘中找一個給你當小阏氏。”

舒利圖尴尬地向方聞是和龍王尋求幫助。

者速和新日逐王有資格狂傲,他們剛剛展示了乃杭族的強大兵力,十支萬人軍,一個不少,雖然不足以争霸草原,卻能夠極大地影響局勢,一旦與乃杭族交惡,舒利圖與多敦就會面臨腹背受敵的窘境。

方聞是微微點頭,舒利圖挺起身子,說:“當然,如果可能的話,我會選小阏氏,沒人比她更有資格當新汗王的大阏氏。”

者速與新日逐王齊聲大笑,乃杭族随從呼喊助威,好像這事已經成為定論。

叭的一聲脆響,多敦手中的馬鞭被他硬生生折斷,立刻有一名夥伴将自己的馬鞭遞過去,但是已經逃不過衆人的眼睛。

新日逐王笑得更歡暢了,用更大的嗓門說:“多敦嫉妒了,哈哈,我們乃杭族的女人就是不一樣。”

多敦臉色連變幾次,最後卻是滿面笑容,“乃杭族就算送來一百個女人,我也會照單全收,我嫉妒的是自己恐怕沒有機會。”

“汗王子孫都有機會。”者速嚴肅得像是祭司在宣布神旨,“沒有機會,我們乃杭族也會讓他有機會。”

多敦的一名夥伴得到主人的暗示,趁着衆人一時安靜,大聲說:“乃杭族通過大小阏氏與汗王聯姻,這才是真正的結盟,龍王是不是也應該借鑒一下?”

顧慎為沒有開口,方聞是替他說話,“呵呵,好主意,就怕沒有草原貴女願意嫁到西域。”

“女人嘛,像草種一樣,撒在哪就長在哪,有什麽願意不願意的?”新日逐王酒喝得稍微有點過頭,顯得非常熱情,“我有一個妹妹,十五歲,長相嘛,看我就知道了,龍王喜歡,就送給你吧。”

“龍王已經有王後了,可不敢委屈王爺的妹妹,何況……”

方聞是正琢磨着怎麽将話題重新引到多敦與小阏氏身上,多敦已經冷冷說道:“誰說北庭非得将女人嫁出去?想要聯姻鞏固聯盟,龍王可以嫁一個女人過來嘛。”

“好主意!”新日逐王率先贊同,“龍王,你家裏都有哪些女人?”

“龍王只有一位王後,既無姐妹,也無姑姨。”方聞是千方百計不讓龍王陷入這種無聊話題當中來,“小阏氏……”

方聞是自诩能言善辯,可是在一群粗嗓門的北庭貴族當中,可沒有多少發揮餘地,多敦的一名夥伴已經搶着說:“香積之國女王,跟龍王像兄妹一樣,把她嫁過來不就行了?”

這個建議得到一片叫好聲和兩道仇視的目光,一道來自龍王,提議者早有準備,不以為然,另一道卻來自多敦,夥伴心中一顫,想起王子已經像上官如求婚多次,自己的建議可是犯下大錯,急忙低下頭,慢慢落在隊伍後面,剩下的路程中一直惴惴不安。

新日逐王覺得這個主意不錯,“都把香積之國女王說得跟花一樣,好像整個草原的女子都比不上她,我都有點好奇了,老将軍,我能娶她不?”

者速正色說道:“日逐王想娶誰都行,就算是汗王的親生女兒,嫁給您也不失身份。”

多敦在心裏掙紮了一會,笑着說:“就怕龍王不會同意。”

“龍王為什麽不同意?他不想跟我們乃杭族結盟嗎?還是他自己想娶?”新日逐王被吊起了興致。

顧慎為不能再沉默了,“上官教頭不是香積之國女王,她也不是我的部下,我不能決定她嫁給誰。”

“那就更簡單了。”新日逐王沒有聽出龍王的怒意,轉向者速,“她不是女王,娶她還有用嗎?”

者速挑釁似地看着龍王,“有用,起碼能用來生兒子。”

顧慎為差點想要拔刀,方聞是放聲大笑,壓過所有人的聲音,心想早知有這一天,自己就該向龍王學點內功什麽的,“乃杭族果然喜歡開玩笑。”

“誰開玩笑?”新日逐王覺得這人的笑聲十分刺耳,“這個白胖子是誰?不像北庭人。”

“我是小王殿下和龍王的軍師。”

“軍師是什麽玩意兒?你說乃杭族愛開玩笑又是什麽意思?難道我娶不得那個教頭什麽的嗎?”

“王爺恕罪,您把女人說得如同玩物一般,可小阏氏也是乃杭族人,縱橫草原,頗有男兒之風,好像不會随随便便聽從別人的命令吧,所以我覺得您是在開玩笑。”

新日逐王大怒,揮舞馬鞭,大叫道:“你敢說乃杭族管不住族內的女人?”

方聞是嘿然不語,挑撥到這種程度已經夠了,新日逐王和者速都是莽人,讓他們卷進小阏氏與多敦的複雜關系當中,計策就算成功了一半。

小王軍營到了,小阏氏和上官如正在主帳前歡聲笑語,兩人幾乎同時到達,不過随後追上來的是香積之國女兵,之後是小瘀氏的部分随從,最後才是緩慢的車隊。

新日逐王憋着一股氣,縱馬來到兩個女人面前,掃了幾眼,确定年長的女人應該是小阏氏,厲聲道:“小阏氏,乃杭族要你改嫁,從還是不從?”

“你是誰?”小阏氏一愣。

“我是日逐王?”

“你想讓我嫁給誰?”

“不一定,誰繼承汗位你就嫁給誰,總之由我決定,你就說自己從還是不從吧。”

小阏氏怒氣勃發,一鞭子抽過去,“放你娘的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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