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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7章 頭發

安王四十多歲,看上去卻像是六七十的暮年老者,躺在床上夜不能寐,每次剛一進夢鄉,就看到大軍殺到安國王宮,提着刀劍到處追殺他這位真正的國王。

他感到憂心忡忡,因為越來越多的人不把他當成安王。

他的母親,一位身份不清不楚的中原公主,已經在龍王的支持下另立新君,他原以為這是暫時的,可事态不如人意,龍王的勢力越來越強大,他的流亡命運似乎要一直持續下去。

安王又夢見自己刀劍加身,猛地驚醒,出了一身冷汗,正當他自我安慰的時候,突然發現窗下真的蹲着一個人,他揉揉眼睛,确認那真是一個活人,背對着他,向外窺望。

安王感到心髒驟停,連血液都凝固了。

“別、別殺我,我投降……”僅僅是這幾個字,也耗盡了安王的力氣。

“噓。”窗下人影回頭示意他不要出聲。

安王認出來了,這是寄居在自己家中的古怪女子,“韓……韓萱,是你嗎?”

“跟你說了不要吱聲,你怎麽不聽話?”韓萱不耐煩地說,好像在訓斥不聽話的小孩。

安王有點怕她,每次遇見那種不知躲閃的直愣眼神,他都會想到失去的王位:大權在握的時候,從來沒人敢這麽看他。

可是現在,他在自己卧室裏都得不到尊重。

韓萱繼續向外窺望,安王靜靜地躺在床上,側耳傾聽,外面寂靜無聲,他實在忍不住了,極小聲地問:“你到我房間裏做什麽?”

安王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難道這是一場豔遇?但他馬上推翻這個猜測,落難的安王沒多少吸引力,韓萱也絕不是合他心意的美女,要是另一個寄居的女子……安王急忙收縛心猿意馬。

韓萱惱怒地嘆了口氣,轉身慢慢走到床前,小聲說:“我在避人耳目。”

安王的心怦地一跳,瞬間就将之前的兩個理由再次推翻:韓萱不美,但也不算太醜,如果忽略那兩道不禮貌的目光,她還會顯得更好看一點,至于落難——安王若不落難,也輪不到一名普通女人來勾引。

我還是有可能東山再起奪回故國的,一直心驚膽戰的安王突然信心暴漲,曉月堂不是承諾過這一點嗎?韓萱甚至稱不上慧眼識珠,她大概是提前知道點什麽。

安王伸出手臂,已經想好過後的說辭:他是國王,她是丫環,他會想着她、照顧她,但是不能帶她回王宮。

念頭轉得太多,反應自然會慢一點,安王用力向前伸了兩三次,才發現自己的手腕被韓萱牢牢握住,離目标只有數寸距離,卻再也前進不得。

“你想幹嘛?”韓萱問道,覺得今晚的安王特別奇怪。

“別害羞,我讓你當王妃。”安王将剛剛想好的說辭忘在腦後,手腕受制,一下子讓韓萱顯得魅力十足。

“我不害羞。”韓萱說,想了一會終于明白“當王妃”是什麽意思。

韓萱的确不害羞,安王覺得自己快要得手,手腕和胯下卻同時劇痛,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剛從嗓子眼沖出來,就被堵在嘴邊。

安王的嘴被緊緊捂住,右手手腕像是套着鐵箍,他只能用另一只手護住裆部,身體扭成一團,眼淚如同泉湧,以此宣洩徹骨的疼痛。

安王停止扭動,韓萱松開手,“你還想讓我當王妃嗎?”

安王搖頭,又一次從“夢”中驚醒,“不想了。”

“嗯,老老實實躺在這兒,外面有人。”

安王騰地坐起,馬上被韓萱按倒。

“什……什麽人?”

“厲害的人。”

韓萱覺得這個安王真是麻煩,于是拿起床頭疊放的衣物,不由分說,将他嘴巴堵住,雙手雙腿全部綁緊。

安王毫無反抗之力,再次流出眼淚,這回是屈辱,并且讓他加倍懷念逍遙海南岸的小小安國。

韓萱回到窗前,那種奇怪的感覺卻沒有了。

她對曉月堂弟子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經常讓她未見到人之前就能知曉對方的存在,屢試無誤,半個時辰之前,她又産生這種感覺,偷偷摸出房間查看,兜了一圈之後發現安王的卧室位置最佳。

全是安王鬧的,她想,莫名其妙的老家夥破壞了自己的預感。

但她仍然緊盯庭院,尤其是對面的房間,那裏是上官少敏的住處,也是她準備全力保護的人。

自家小姐不在身邊,韓萱将保護欲望全轉到上官少敏身上。

對曉月堂弟子的感覺再也沒有回來,韓萱放棄了,她沒有殺手般的耐心,于是不管身後安王的唔唔哀求,徑直推窗而出。

院子不大,韓萱若是施展輕功,幾步就能跳到對面,她也是這麽做的,躍出第二步的時候,感覺又回來了,而且極為強烈,好像院子裏站滿了曉月堂弟子。

她擡起頭,驚訝地望着月光下飛翔的女人。

女人落在她面前,身材高大,模糊不清的笑容卻是那麽的溫柔,韓萱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融化了,真想撲到她的懷裏去。

“我找你好久了,跟我走吧。”

韓無仙伸出手臂,這一次,韓萱沒有拒絕,也伸出手臂,慢慢走過去,心裏有一個小小的聲音提醒她這個陌生的高大女人不可信,但她就是沒辦法止住腳步,總覺得擁有這樣溫柔笑容的女人,絕不會危害自己。

兩只手握在一起,韓無仙左手快如閃電地點出一指。

韓萱立時暈倒,甚至沒意識到對方向自己出手。

韓無仙将韓萱抱在懷裏,站在庭院中間環顧四周,臉上仍然挂着笑意,她辛辛苦苦培養的練功女蠱終于重回己手,可是陷阱呢?荷女呢?事情不可能這麽順利的。

空中有兩件暗器飛來,落在韓無仙腳前數步,擲地有聲。

兩顆頭顱,曾經屬于韓無仙帶來的兩名護衛,他們本應守在外面擔當警戒。

韓無仙放縱大笑,詭異的聲音響徹四周,她不屑于再隐藏,“韓無仙在此,叛徒們,出來吧!”

笑聲驚醒周圍屋子裏的人,片刻騷亂之後重新陷入安靜,有人剛剛點着蠟燭,光亮一閃馬上熄滅。

前後左右的屋頂上出現十道身影,沉默地俯視庭院中的韓堂主。

“荷女呢?她沒膽子親自來抓我嗎?”

無人回答,兩道身影跳至地面,一左一右,蒙着面孔,各自持劍,其中一人說:“請堂主投降。”

是女人,聲音客氣而陌生,韓無仙打量幾眼,“你們不是曉月堂弟子。”

“我們是。”還是那個女人回答,“堂主太久沒回家了。”

“哈哈,原來是荷女種出來的毒苗,讓我瞧瞧你們的本事吧,本門秘術和丹藥你們學了幾種?”

“學了一點,怎敢在堂主面前施展?我們也練過一點劍法,請堂主指點一二。”

韓無仙恍然,荷女自知在秘術和毒藥方面不是堂主的對手,因此要以武功取勝。

韓無仙笑着搖搖頭,“劍法啊,我會得可不多。”

話音未落,她已經出招,雙手仍然抱着韓萱,躍到空中,裙擺飛揚,雙腳連踢。

武功的确不是韓無仙的強項,雖然得到過木老頭的幫助,曉月堂的武功仍然達不到頂尖水平,韓無仙千方百計盜取無道神功也正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

兩名曉月堂弟子持劍進攻,配合得絲絲入扣,居然是少見的高手,不過她們還是忌憚堂主的秘術,不敢過分緊逼。

十餘招過後,韓無仙大聲說:“還等什麽?一塊來吧,想吃我韓無仙的血肉,可沒那麽容易!”

韓無仙突然将手上的韓萱抛出去,對面的曉月堂弟子閃身避讓,一個站立不穩,險些摔倒,連揮數劍,目标卻不是韓無仙與韓萱,倒像是在與某個看不見的對手搏鬥,“小心頭發。”女劍客退後六七步,啞聲提醒,喉嚨顯然已經受傷。

又有四名曉月堂弟子跳下來,全都持劍,與先前兩名弟子一道,将韓無仙團團包圍。

韓無仙剛将韓萱抛出,立刻追上去将她接到懷裏,看着六名敵人,笑道:“荷女還真有點本事,今天咱們就比一下,看看是她的劍法高強,還是本門秘術厲害。”

韓無仙抱着韓萱,原地轉圈,越來越快,高高挽起的發髻突然散開,像一片水草飄浮在空中。

六名曉月堂弟子揮劍格擋,離韓無仙最近的人也在七步之外,連她的發尖都碰不到,卻個個如臨大敵,使出全身解數與虛空搏鬥。

院外的木老頭心裏有點着急,他在等待看一場好戲,卻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他只能望見屋頂上僅剩的四名曉月堂弟子,沒多久,她們也跳下去加入戰團。

接下來該龍王現身了吧,只有這樣才能引誘金鵬堡的殺手出來。

讓木老頭感到驚訝的是,的确又有一夥人從暗處跳上房頂,總數二十多,帶頭的人沒有蒙面,雖然在夜色中看不太清楚,木老頭卻十分确認那是好姑娘上官如。

一支響箭在遠方蹿上天空,這是在命令木老頭、初南屏、上官飛、屠狗四支小隊出擊。

木老頭根本沒管身後的五名幫手,三蹿兩跳,第一個沖到安王府最高處,正好看到鐵玲珑與數名殺手從一間屋子裏沖出來。

龍王肯定也在那間屋子裏,木老頭想,緊接着,越來越多的身影從四面八方出現,小部分是龍王麾下的殺手,大部分卻是真正的金鵬殺手。

木老頭沒有馬上參戰,他在尋找龍王的“奇兵”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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