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小六怎麽來了,本宮還在禁足,你不知道嗎?」
後宮的消息一向傳得很快,因為每個皇子在後宮各個宮殿都安插眼線,雖然知道侄女要她整頓麗春宮的用意,可是想到若真要與姬安保撕破臉,她難免心生猶豫,覺得還是慢慢整頓就可以了,不過如今看來,她得加緊腳步了,身邊養了白眼狼,她想做什麽事都不方便。
雖然章貴妃神情略顯淡漠,姬安保見了卻是松了一口氣,母妃若是對他表現得太過開心,他反而覺得她恨不得扭斷他的脖子。
「皇兒許久未見母妃,甚是想念。」姬安保讨好的道。對他來說,章貴妃是很容易擺布的人,只要抓住章貴妃對劉皇後的怨恨、對太後之位的渴望,費點口舌,章貴妃還是會站在他這一邊。
章貴妃心裏冷笑,分明得知她去了幹德殿,趕緊跑來獻殷勤,但表面仍不動聲色地道:「皇上還沒解了本宮的禁足,你最好離這兒遠一點,免得讓人逮着機會去你父皇那兒告狀。」
「父皇一定可以體會皇兒思念母妃的心情。」
若真的這麽想,又怎麽會拖延至今才來看她?以前她覺得姬安保懂得低調自保,如今方才看明白,他為了自保過于小心謹慎,反而讓人看出他喜歡算計,卻又沒有膽量。
「你以為你父皇病了,喚本宮去侍疾,就以為你父皇還念着你母妃嗎?」章貴妃冷冷一笑。「你父皇是怕本宮藉此機會生亂,将本宮放在身邊盯着,順道提醒本宮別在儲位一事上面攪和了。」
姬安保聞言臉色微變。「父皇真的如此說嗎?」
「你父皇沒有明說,卻有此意,本宮不會再插手了。」
這會兒姬安保可慌了。「母妃不管皇兒了嗎?」
「你若能安安分分,以太子的性子應該容得下你。」
「母妃真的相信三哥有容兄弟之量嗎?」姬安保不屑的冷哼一聲。「他如今的一切都是假象,藉以收攏人心。」
「你父皇總是說太子最像他了,正是因為太子最能夠容人,不要正面逼他,他絕對不會趕盡殺絕。」章貴妃閉上眼睛。「本宮累了。」
姬安保眼神轉為陰沉。「母妃聽過一個傳言嗎?姬安茜并非皇後娘娘所生。」
章貴妃倏然睜開眼睛,從貴妃椅上坐直身子。「這是從哪兒聽來的?」
「塗貴人是廢後周皇後一手提拔上來的,知道周皇後有個青梅竹馬,是禦林軍的校尉,周皇後進了宮之後,他們兩個還經常有往來。」
塗貴人是六皇子的生母,關于廢後周皇後,章貴妃也聽過不少傳聞。皇上登基之後,瑞王虎視眈眈,為了有足夠壓制瑞王的能力,皇上不得不迎娶掌握京營中軍的周家嫡長女,并立為皇後。周皇後并不想進宮,可是在家族利益面前,每一個人都只是一顆棋子,周皇後不願意親近皇上,也只好提拔幾個身分卑微卻有姿色的嫔妃拉攏皇上的心。周皇後性子冷傲,皇上一直不喜歡她,後來瑞王垮了,皇上順勢奪回周家手中的兵權,皇上便以周皇後無所出、剛烈不孝順為由,廢了周皇後。
「你不要道聽塗說,這怎麽可能?」能夠進入後宮的男人都是被閹了的,周皇後如何與青梅竹馬私通?
「皇兒聽說周皇後常常以養病為由去皇家別苑,後來索性待在別苑養病,他們兩個就是在那兒幽會。」
章貴妃還記得周皇後的樣子,看起來體弱多病,皇家別苑養病清幽,周皇後常常去那兒養病也不奇怪,而皇家別苑有禦林軍守衛,若周皇後在那裏見青梅竹馬的情人也是有可能。
「劉皇後當時還是貴妃,因為懷了身孕,胎象不穩,也搬去別苑養胎,姬安茜就是在別苑生下來的。」
這事她倒是知道。「以前為何沒聽你提過?」
「這是塗貴人的奶娘臨終之前告訴皇兒的,她還告訴皇兒,塗貴人很可能是知道周皇後和劉皇後共謀的秘密,才被下毒鸩殺。不過,此事終究沒有證據,皇兒一直不敢說出來。」
依她看,他是為了等候最好的時機吧。「如今為何敢說了?」
「我在塗貴人留下來的遺物當中,發現一封周皇後留給情郎的血書,以前我看不明白,如今終于察覺到其中透露出來的真相。」
略一沉吟,章貴妃依然保持原先的淡然。「這事還是憋在腹中別抖了出來,沒有搞好,這事只會把自個兒搭進去。」
「只要母後去告訴父皇,劉皇後就完蛋了,三哥也跟着玩完了!」
章貴妃忍不住冷笑,這個小子今日告訴她這些,果然是在算計她。這事确實很有可能拉下劉皇後,可是相反的,若是弄巧成拙,興風作浪的人就變成了她,而這小子會一如皇莊失火的事那般置身事外。
「你恐怕不了解你父皇,只怕他寧可永遠不知道此事,也不願意知道自個兒被戴了綠帽。」皇上可是很愛面子的,即使他不愛的女人,也要愛他忠于他,這是一個帝王不容侵犯的驕傲。
聞言,姬安保不由得心急,「母妃真的要錯過這個打擊劉皇後的機會嗎?」
「最近我也覺得身子不适,我不想再插手了。」
「母妃……」
「有些事是碰不得的,我勸你還是忘了吧。」章貴妃擺了擺手,重新躺回貴妃椅上。
「我累了,你退下吧。」
瞪着章貴妃,姬安保憤憤不平的離開麗春宮。
待他離去後,章貴妃才猛地張開眼睛,向候在暗處的葉姑姑招手,葉姑姑連忙來到貴妃椅旁蹲下。「我教你查清楚麗春宮每個宮人內官的底細,如何了?」
「都查清楚了,就等娘娘處置。」
「本宮給你十口,不該留的人都弄走。」
「是,奴婢遵命。」
「還有,派人盯着六皇子,當心一點,別教他察覺了。」
「奴婢知道了。」
章貴妃再度閉上眼睛,可是心情卻久久無法平靜,箭一旦射出去,就不可能回頭,但願真如侄女所言,太子是可以信任的合作對象。
父親病了,當女兒的豈能不關心,所以縱使白陌不喜歡皇宮,還是進宮了,當然,她還帶上姬安茜,有長命鎖,姬安茜就可以跟着走,不過,她可不敢将長命鎖直接戴在身上,她還沒有預備好将身體還給姬安茜。
「為何今日我可以跟着你出門?」姬安茜對于這種奇怪的轉變感到不可思議。
「我猜想你可以跟着長命鎖移動。」如今她只能向姬安茜坦白部分事實。
姬安茜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你比我還清楚宮裏的情況,該提醒我的時候,別忘了開口。」
姬安茜乖巧的點點頭,一想到要回到久違的皇宮,她就興奮極了。
總之,白陌進了宮,見到那位輕易可以定人生死的帝王,覺得他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生了病,還不是要乖乖躺在床上,人就是人,權力再大,生病和老死都會找上門;比起她,姬安茜的情緒就激動多了,無論是不是生父,皇上在她心目中一直是一個慈愛的父親,還好她只是一縷幽魂,哭得稀裏嘩啦也沒有人聽見。
別人聽不見姬安茜的哭聲,她可是逃不了這個丫頭的疲勞轟炸,實在是受不了,忍不住用嘴型叫她閉嘴。可是,姬安茜的眼睛好像關不上的水龍頭,眼淚嘩啦嘩啦一直滾下來。奇怪,明明是一縷幽魂,怎麽可以哭得比
血肉之軀的人還逼真?
終于走出幹德殿,白陌差一點跳起來大聲歡呼,真的快悶死人了!
「六哥!」姬安茜突然叫道。
姬安保?白陌看着前方約十步之處的男子,很顯然是在等她。
白陌看了姬安茜一眼,用眼神詢問她,「你們兄妹感情如何?」
「我和六哥沒有往來,六哥讓人覺得不舒服,哥哥也不讓六哥靠近我。」
沒有往來,為何在這裏等她?白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可是又不能不迎上去。
「六哥。」白陌第一眼就确定很難喜歡上姬安保這個人,他與姬安順有幾分相似,可是說也奇怪,同樣俊秀超脫的面孔,兩人展現出來的氣質卻截然不同,姬安順斯文中有一股高高在上的貴氣,而姬安保像個無賴小白臉。
「來探望父皇嗎?」姬安保笑起來有點邪氣。
白陌點了點頭。
姬安保看了白陌身後的丫鬟和宮女。「六哥想單獨與你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