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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說閑話

誰教這個的?林燕想了想,并沒誰教這倆孩子吧,和他們一起玩的也都是半大的孩子,誰還能比誰強了去?

說這些出來,還不是因為他們原本就是這麽想的?

果然,林坤吼了一聲,“不是你說的,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嗎?”

裴金芳想要捂住兒子的嘴,然而已經晚了。裴金芳真恨不得能把自己兒子的嘴拿線縫上呀。

原本林燕就是在外面學野了的,心大了,容不下家裏了的,結果這混小子還這麽說,被她聽見,可怎麽好?她這個二閨女不像是大女兒那樣聽話,死犟的脾氣,真要是沒法沒天起來,她也是降不住的。

“媽,你捏我幹啥?疼!”林坤龇牙咧嘴的,掙脫了裴金芳就往外跑。

林鵬是看熱鬧不嫌事大,跟屁蟲似的也跟着自家哥哥往外跑。裴金芳追了出去,可是她上了年紀的,又哪裏是這兩個熊孩子的對手?追出去沒幾步就跟不上了。

“你倆小心點……”裴金芳大喊,沒人搭理她。

回到家裏,她悄悄走到小屋旁,猶豫了一下這才進去,“你姐咋了?”

林娟擡起頭來,按照林燕教她的說,“二姐說她困了,就睡了。媽,你小聲點,別吵醒了她。”林娟不太明白為什麽好端端地二姐要裝睡,只是卻還是按照林燕的吩咐說了。

“這孩子,大白天的睡什麽覺。”裴金芳嘟囔了一句,幫着掩上門就出去繼續洗衣服。

林燕就是裝睡的,這大冷天的,兩床被子都曬了出去,她哪敢睡呀,這不是找病嗎?動腦子想想就知道不可能,可是裴金芳哪裏關心這個,她關心的就是自己聽沒聽到剛才那段話。

林燕聞言笑了笑,覺得挺可笑的,睜眼看着房梁,躺在那裏不想動彈。

臘月二十三是祭竈節,千百年來流傳下來的傳統是将竈王爺送上天,林燕還記得爺爺家的廚房裏的竈臺邊貼着“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那幅畫,旁邊是各顯神通的八仙,她當時一直覺得藍采和是女的,後來長大後才知道,原來八仙裏面其實就何仙姑一個女人,屬于典型的陽盛陰衰。

林大海家過得不好,不過該有的還是有的,至于那黏掉牙的祭竈糖,林燕沒看到,看見裴金芳在竈臺邊念碎碎,她站在廚屋的門口,“有什麽要我弄的沒?”

桶裏的水是滿的,沒有要洗的鍋碗瓢盆什麽的,林燕覺得好像自己沒什麽要做的,就是随口問了句。

“沒事,歇着去吧。”裴金芳頭也不回的,林燕轉身就要走,她和裴金芳是一言不合就能杠起來,還真不能呆在一塊來着。

剛想要回去教林娟讀書,林燕忽然間想起來件事,“對了,我爸呢?”

“出去了,商量過年的事情,小孩子家的不要管。”裴金芳沒好氣,問她要錢又不給,沒事問這個幹嘛?

林燕還真沒打算管,窮有窮的過法,富有富的過法,人呀就得認清自己來着,別沒事打腫臉充胖子。不過指望林家這兩口子懂這個,貌似有點難度。

她回去教林娟認字,林娟沒有讀過書,用現在的話說,是當過旁聽生,不過看模樣讀書的天分比較高,起碼好多字還是認識的,至于林坤和林鵬怎麽樣,林燕沒搭理,反正有她爸媽寶貝着呢,怎麽樣都會給自家兒子掙出個前途來得的,關她什麽事?她關起門來教林娟認字讀書就行。

“姐,這個字念什麽?”林娟把不認識的字都寫下來,然後一個個問林燕,她看着書漂亮,不忍心在上面劃拉。

字很工整,一筆一劃的,不過也很是稚嫩就是了。

“包裹的裹。”林燕想了想,“和郭家寨的郭差不多的讀音,只是聲調不一樣。”

林娟不太懂,“什麽是聲調?”

別說,林燕小時候語文學的不好,後來讀初中高中的時候喜歡國學,可是到底是基礎不太好,用教科書上的理論來教林娟是有點不太現實的,“就是你看這倆字。”

林燕寫了個“生”字和“勝”字,“覺得這倆有什麽不同?”

林娟想了下,指了指後面的,“這個多了這一半。”她把月字旁給圈了出來。

林燕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怎麽覺得林娟說的牛頭不對馬嘴,可是卻又是這麽的好笑呢?

林娟有些不好意思,“姐,我說錯了嗎?”

按道理來說,林娟是沒說錯的,可是這能用按道理來說嗎?林燕笑了笑,“沒錯的,是長得不一樣,不過你讀讀這兩個字。”

林娟認識這倆字,讀了一遍,覺得有些不一樣,林燕想想剛才的事還是覺得好笑,勉強忍住,“這倆字的聲調就是不一樣的,你看。”她給林娟标注出來了拼音,“這個呢是一聲,這個就是四聲,還有這兩個。”

又是寫了倆字,林燕标注了出來,“這就是四個聲調,你讀讀試試就知道了。”

林娟有點不太明白,可是讀了之後就又是覺得的确不一樣。

“姐,這都是老師教的嗎?”鄉裏的老師都不教這個的,還是外面好。

林燕愣了下,旋即才笑了笑,“回頭會有人教你的。”她想了想,覺得還是明天再跟林娟說比較好,正好也可以咨詢一下大姐林靜的意見。

當然,林靜就算是不同意的話,林燕也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說句不太好聽的話,林靜到底是嫁人了,娘家這邊的事情她即便是想管,可是卻也有心無力,管多了,兩邊都不招待見,何況那邊婆家本來就不太希望林靜再和這邊聯系太多呢。

說到底,如今林娟是自己的責任,能夠得到林靜的同意自然是更好,不同意的話,林燕就當沒問過,也是一樣的。

裴金芳在院子裏聽着小屋裏傳來的聲音,愣了一下,跺了跺腳就去堂屋裏了,将來出嫁了,依靠的還不是娘家的兄弟?偏生靜子也好,林燕也罷,都是和她妹妹親近,真是奇了怪了。

靜子還好,起碼對小坤和小鵬還算是不錯,林燕這個死犟脾氣的,倆弟弟直接都不搭理,有這麽當姐姐的嗎?裴金芳生氣的很,收拾了一會兒,直接出了門去轉悠。

農村向來有傳統說過了臘八就是年,可是這臘八之後到春節可是有那麽一段時間呢,誰還這麽有空天天過年來着?即便是今個兒祭竈了,也就那麽意思一下就行,家裏窮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郭家寨的街上挺多人的,都在聊天,看到裴金芳過來,幾個婦女笑了起來,會心一笑。

“說什麽呢,這麽熱鬧?”裴金芳上去湊熱鬧。

“能說啥,看看怎麽操持年貨呗?對了,你家閨女不是回來了嗎?我看着比去年會說話多了,在外面待過的就是不一樣,怎麽不見她出來玩呀?”

裴金芳笑了笑,她家林燕再怎麽忤逆她,可也是郭家寨第一個出去的姑娘,在外面見過世面的。

“哪有呀,還是那個脾氣,死犟來着,在家裏呢,教她妹認字呢。”裴金芳語氣可不像是說的話那麽謙虛。

“姐妹倆感情可真好,你們家姑娘呀都是知道疼人的,你看你家靜子,當初在家的時候也是疼她妹妹來着,對了,靜子有消息了沒,這都嫁過去好幾個月了吧?”

裴金芳臉上笑意微微一僵,“哪能這麽快就有好消息呀,她才結婚沒幾個月,着什麽急。”她有點埋怨,肯定是趙鏡跟劉翠花抱怨了的,這倆人關系本來就好,不然劉翠花沒事問這個幹嘛?

再說了,她家林靜嫁過去還真沒多久,這個時候就問有沒有好消息,不是存着心惡心人嗎?

“也是,咱不說這個,金芳呀,你們家燕子在外面打球,說沒說怎麽回事呀?回頭是不是能代表咱們國家打球,昨個兒咱們幾個問她,小姑娘家臉皮薄,也不好意思說,你給我們說說呗。”

裴金芳臉上撐着笑,“這個能不能的回頭就知道了,不着急,她還小。”她哪裏知道林燕打球打得怎麽樣,問她,就回一句還行吧,再問就是說了你們也不知道,問那麽多幹什麽。

她問那麽多幹什麽,還不是關心嗎?結果就被一頓嫌棄,偏生她家大海也不幫她,弄得自己在家裏越來越沒地位,當閨女的都騎到自己頭上來了。

“也是,你家燕子十六還是十七來着,不過個頭可真高,就是瘦了點,這麽瘦打球,能有勁兒嗎?”劉翠花又來了一句裴金芳特別不愛聽的話,裴金芳臉上笑意撐不住了。

“沒辦法,她吃不胖。”

“可不是嗎,你們家姑娘都吃得少,都是吃不胖的。不像我們家小雨,忒能吃。”這話一說,幾個婦人都是笑了起來。

裴金芳臉都是臊得通紅,她哪裏不知道這幾個人是笑話她偏向兒子,可是當初她生了倆閨女的時候,這群人也是笑話她,當時公公還活着,聽說她又是生了個閨女,氣得碗都摔了,說她下蛋都不會下。

那幾年,她在家裏過的是什麽日子呀,直到有了坤子,這才好了些,可是生了坤子還帶着林娟那個賠錢貨,公公高興,可是這高興也是打了折扣的。

弄得她對三個閨女都是不待見,可是這是她的錯嗎?

再說了,這村裏的,又有幾個不是心疼兒子多了些,難不成餓着兒子讓閨女吃得多,可是回頭不還是要嫁到別人家去嗎?幹嘛費這個勁兒給別人家養兒媳婦,她閑的呀。

裴金芳帶着幾分氣,趁着大家說起別的來就是回去了。

其實都注意着呢,看到裴金芳離開,劉翠花笑了聲,“昨個兒她家三兄弟媳婦還跟我說,林燕那孩子特意捎來的點心給她倆叔家一人一盒,這孩子也是有點良心的,也不知道昨天挨打是不是因為這點心的事兒。”

“八成是,又不是不知道那兩口子啥脾氣,當初林靜還沒出嫁的時候,不也是?”說起來,村裏人也是感慨,“長得那麽好一姑娘,嫁了個瘸子,可惜了。”當時她娘家侄兒其實也看中了林靜的,可惜娘家那邊過得也不富裕,哪能給得起林大海兩口子要的聘禮錢?結果就這麽錯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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