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100 師與徒
更衣室這邊沒有醫藥箱,趙迪連忙出去找,馮朗這才進了來,更衣室裏就她們兩個人,林燕也沒跟馮朗藏着掖着,“受傷還不是常事?趙迪姐太大驚小怪了。”
馮朗用手輕輕給林燕揉了揉,“這天也不好冰敷,回頭萬一刺激着骨頭,弄成了風濕反倒是不值得,回頭還是弄點膏藥貼上吧。”
林燕覺得膝蓋那裏有點疼,可是被這麽一揉着,卻又是覺得舒服,“嗯,我回頭去找點,其實體院的那個藥用着真不錯。”
“想家了?”馮朗随口問了句,接着又道:“其實趙迪姐之所以這般還是因為內疚。”之前都是因為她丢分,成為場上的弱點甚至于漏洞,這樣的話對于趙迪一個老隊員是難以承受的。
“都是一個隊的,咱們就是一家人,哪那麽客氣呀。”林燕笑了笑,“你說咱們比賽完了,教練會給放幾天假嗎?”
馮朗也說不好,兩人聊了幾句,外面忽然間熱鬧起來,林燕連忙把褲子撸了下來,省得被大家夥兒看到。
“剛才鄧指導還說,林燕去哪了,怎麽跑得這麽快?”曹慧挺高興的,看見林燕已經換好了衣服,覺得年輕人動作就是快。
“這不是節省時間嗎?”
幾個人說了起來,林燕等馮朗換好了衣服便是一塊出去了,這邊更衣室并不是很大,隊裏的人都在裏面顯得有些擁擠。
她出去的時候正好趙迪回了來,林燕小聲噓了一下,然後把趙迪遞過來的藥放進了口袋裏就是和馮朗先離開了。
趙迪無奈,她心疼林燕,明明還是個孩子,非要自己扛起來那麽多。
……
頒獎典禮。
這是林燕第一次站在領獎臺上,冠軍的領獎臺上。
兩邊分別是日本隊和南朝鮮的隊伍,到底日本隊拿到了亞軍,可是有些意不平,遠遠地看去,主教練小島先生臉臭的厲害,活像是被欠了八個億似的,而南朝鮮的主教練臉色也不見得多好。
反倒是其他幾支參賽球隊的教練很是看得開,他們的隊伍本來就很弱,參加比賽只不過是為了交流交流而已,若是能從比賽對手那裏學到些一二三四那就是再好不過了。
至于名次,原本就沒抱有希望,所以就不會有失望的。
隊長曹慧站在最前面,從組委會主席手中接過冠軍杯的時候,将之高高舉起。
國旗被緩緩升起,國歌響起的時候,曹慧、趙迪還有楊曦三個都是行着軍禮,她們都是部隊出身。
林燕看着那鮮豔的旗幟,忽然間熱淚盈眶。
大學時代學排球并不是一帆風順的,也是吃了不少的苦頭,她曾經和隊友說起,“起碼還是有好處的,将來去賽場上看比賽,起碼還是能看出點門道來。”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可是從她大學畢業到工作了幾年,從沒有機會去賽場上看比賽,一次也沒有。
如今來到體育館,站在賽場上,跨着時空實現了,甚至于遠超過自己想象實現了昔日的一句戲言,她忍不住就是眼淚落了下來。
她若是堅持下去,或許昔年的隊友,那些校園裏的球友提及女排的時候也許會提及到“林燕”這個名字,只是他們大概永遠不會知道,這個“林燕”曾經和他們一起打過球。
“瞧你激動的。”張雲潔擦了擦眼淚,對林燕,她是五十步笑百步。
和其他兩只球隊的隊員進行交談,好在有翻譯在場,才不至于驢唇不對馬嘴,可是當日本隊主教練小島說出一句話後,兩國翻譯的臉色都不是很好。
金鐘國看熱鬧不嫌事大,連忙問随隊翻譯,“他說的什麽?”
南朝鮮的翻譯腦子有點短路,很是直接了當就是說道:“小島教練說,想當年還是大松教練帶起了中國女排,沒想到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昔年他還是看不上眼的中國女排如今已經羽翼豐滿,不再是當年那個剛破殼的小雞仔,如今它是一只雄鷹,這讓小島教練心裏很不舒服,憋着這一口氣很久了。
林燕正在欣賞着南朝鮮隊十一號妹子河內苑同學,忽然間聽到這一句不由臉色一變,當年大松教練的确是指導過中國女排,可是清楚內情的都知道,他不過指導了中國女排一個月的時間而已,而且當時處于整個國家機器崩壞的狀态下,女排根本毫無起色。
雖然大松教練對中國女排的崛起有功,可是那也不過是外交政策下的利益博弈而已,林燕是學過歷史的,又是辦公室裏蹲過點的,對這一點可謂是格外清楚。
別把大松教練說的那麽高尚。再說了,那也是大松教練對中國女排的恩情,和你小島肖志又是有什麽關系?
“都說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這話我看也不盡然吧。”林燕忍不住說了句,女排的随隊翻譯丘紅葉覺得這話極好,即刻便是翻了過去。
大松教練算是中國女排的師父,可是若真的比較過來,那就相當于洪七公對穆念慈和郭靖的不同待遇。
對穆念慈,洪七公不過是三日的指點罷了,可是對郭靖,那也算是傾囊相授了,小島肖志是大松教練的嫡傳徒弟,可是這個嫡傳弟子可是不如中國女排這個只接受了一個月指導的門外弟子。
說出去,也不讓人笑話。
果然,丘紅葉翻譯過去後,小島肖志臉色頓時不太好看。
中國女排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了,可是他卻是遠遠及不上大松教練,甚至于還要被山田本中給比下去。
袁成民看了林燕一眼,倒是沒說什麽。鄧曾濤瞪了林燕一眼,似乎責怪她亂說話似的,可是那神色卻又是極為愉悅的,顯然看到小島肖志臉色不好看,鄧指導心情很是……不錯。
馮朗暗暗給林燕豎了個大拇指,沖着這敢說話,而且說話還特別有技巧的勁兒,林燕就當得起這個誇贊。
這邊稍事休息還要進行單項獎的頒獎,其中有最佳運動員、優秀運動員等獎項。
孫瑾獲得了最佳運動員獎、最佳二傳受獎,小島肖志更是臉色不太好,當年他可是說孫瑾的二傳是練不出來的,如今可不是硬生生被打臉了嗎?
不過日本隊的廣濑美子也是獲得了優秀運動員的獎,她的防守的确是無可挑剔的,雖然後來在馮朗的攻勢下有了破綻,可是到底是四局糾結無比的比賽,就算是換中國女排的姑娘們上,也不會比廣濑美子更是好一些。
程亞瓊也是獲得了優秀運動員的獎,拿着獎牌和捧花下來的時候,鄧曾濤有些激動,“亞瓊,去把這束花送給你的爸爸媽媽吧。”
順着鄧曾濤的視線,林燕這才注意到,程亞瓊的爸媽竟是來了現場,不過也是,程家爸媽都在香港這邊生活定居了的,女兒在家門口打比賽,他們又怎麽會不回來呢?
在場上無所畏懼的程亞瓊,哪怕是捧到了冠軍杯也是沒有落淚的程亞瓊此時此刻卻是哭了起來,她一路過去,走上了觀衆席。
有觀看比賽的觀衆不明所以,想要簽名,可是程亞瓊卻只是一個勁兒說抱歉,“我爸爸媽媽在這裏,我想把這束花獻給他們。”
她進入排球隊很是傳奇,因為探親的緣故被當時的福建省體委的工作人員看重,後來進入了福建女排,跟着一群大姐姐後面跑步,掌管着球室的鑰匙,直到後來進入了國家隊。
進入福建隊的第三年,爸媽辦妥了去香港的手續,舉家搬往香港,當時也是希望她一起離開的,可是程亞瓊拒絕了,她更想要打好球,哪怕是吃再多的苦頭。
如今算起來,她已經有五年沒有見過爸媽了,哪怕是頭些天剛到了香港入住了旅館,爸媽打電話過來說是要看看她,她也是拒絕了的,因為不想要讓隊友們感覺到刺激,更因為她想要拿到成績,然後讓爸媽看看。
原本攔着想要簽名的觀衆們聽到程亞瓊這接連重複的話後,自覺地讓開了路,并喊着讓後面的觀衆也是讓路。
程亞瓊一步一個謝謝,等看到幾年未見,和記憶中相比蒼老了許多的父母時,她忍不住再度落淚。
……
“程姐,你別哭了,剛才燕子偷偷問鄧指導了,他說了,咱們這次可以放假幾天,你可以在香港住幾天再回去。”馮朗勸了一句,從離開體育館後,程亞瓊的眼淚就一直在眼眶裏打轉兒,她們看見就覺得心疼。
一個人呆着,明明有父母家人,可是好幾年卻是見不了一面,沒有人比程亞瓊更是過得艱難。
終于忍不住,程亞瓊趴在馮朗的肩頭哭了起來,所有的委屈在一瞬間全都是傾瀉了出來。林燕試圖安慰程亞瓊,卻又是不知道怎麽安慰。她覺得自己涼薄,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對于父母都是感情很是淡薄。
也不是完全沒有牽挂,例如當初疼愛她的爺爺,例如林家大姐和林娟,可是這又是和程亞瓊狀況不同。
後排裏的三個姑娘都是哭了起來,這讓司機頻頻望了過去,副駕駛上坐着的是随隊的翻譯丘紅葉,她試圖想要緩解一下氣氛,畢竟這是要去霍家做客,若是哭着去,未免不太好。
“林燕可真是聰明,今天那一句話就是把小島教練氣得夠嗆。”想想,丘紅葉都覺得林燕真是聰明,當時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不說話吧未免顯得底氣不足,可是說,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好。
林燕聞言笑了笑,“我說的是實話,葉姐那就別笑話我了,司機大哥,我想知道,咱們還得多久才能到?”
“大概還要二十多分鐘吧,林小姐你……你難道還有其他的安排?”
“這倒沒有。”林燕笑了笑,她一開始還沒注意到鄧指導提及的邀請是怎麽回事,伊麗莎白體育館內索要簽名的觀衆實在是太多了,她們折騰了兩個多小時才出了來,那時候天色已經不怎麽早了,體育館門前是清一色的黑色汽車,格外的整齊。
這讓林燕不由想起了香港的電影标配——黑社會。
然而這些汽車的主人姓霍,香港跺一跺腳能讓整個香港震一震的人物。
林燕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她覺得她在體育館喝水喝多了,然後又忘了去廁所,有些尿急,只是這個理由,不太好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