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213 曲苗苗
“你小聲點,我就是随口說說。”
馮朗覺得林燕念頭不對,拉着她就是往一邊兒去,“你到底是怎麽了,別說你是因為……”她指了指南邊,顯然是香港。
“你想多了。”林燕苦笑,她都把自己給霍老先生的印象給敗壞盡了,哪還會因為這個而退役。
“那你是因為……”馮朗想到另一個能刺激林燕的原因,只是還沒說完,就聽林燕說了起來。
“你說走到盡頭也就是三連冠,亞錦賽、亞運會也都拿下了,算是全滿貫吧,已經走到巅峰了,那接下來反倒是沒意思了。”她也是忽然間這麽覺得的。
“你打球就是為了意思呀?”馮朗瞪了一眼,“平日裏看你挺穩重,怎麽忽然間這麽不靠譜起來了。”
林燕摘了個樹葉子玩,“是呀,還要為國家,為人民,為了袁頭,為了鄧指導,為了隊友,為了馮姐你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是吧?”
“不要臉。”馮朗卻也是松了口氣,林燕這麽說,她也就放心了,還以為林燕是被曲苗苗的事情刺激到了。還好不是,知道跟自己胡說什麽大道理的人,哪會退役呀。
樹葉上面被林燕那短短的指甲掐的都是深深淺淺的印子,“其實馮姐,我是覺得挺……”害怕的。
害怕受傷,害怕退役後一身傷病,害怕将來。
可是看着馮朗仰頭看着樹上的翠色,林燕怔了下,聽馮朗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可是都走了下來了,那就打到自己打不動,打到沒有力氣再說吧。”
馮朗忽然間溫柔下來,林燕忽然間覺得想笑,她們倆這是怎麽了呀,好端端地說起了這個。
“好,那就我陪着你,要不咱們再打到下一屆奧運會?”那時候她二十六,馮朗二十八歲,還能打得動。
馮朗笑了笑,沒答應,“別說明年打完退役就行。”至于能打到什麽時候,她不想給出承諾,因為那太沉重。不管是對自己,還是對林燕。
兩人說着就是回了住處,好像剛才的交談不過是一番玩笑話。
只是這番玩笑話險些成真,可世事無常,小小的一個蝴蝶扇動了翅膀,卻是将很多事情都改變了。
……
北京女排的小組賽打的可謂是順風順水,有超級主攻馮朗,有最佳攔網的林燕,有攔網不錯的楊曉菊,再加上一個防守很是頑強的王婧,北京女排小組第一出線,将在四分之一決賽中對陣第四小組的山東女排,而八一隊則是對陣第四小組的第一名河北女排。
而第二小組中,江蘇隊竟是兩連敗,輸給了遼寧女排後又是在小組賽最後一場輸給了山西女排,小組第三無緣八強。第二小組的戰況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尤其是山西女排兩年前可還是乙級隊伍中都中下游水準,如今竟是能打敗老牌勁旅江蘇隊,小組第二出線可謂是這次全運會的一個爆點。
林燕知道這個消息後真是驚呆,山西女排進了八強了,這比她拿世界杯冠軍還讓人震撼。
曾蕾這兩天一直被圍觀,很多人都想知道這個連國家隊都沒進的山西女排隊長是怎麽帶着隊伍進入八強的。林燕也想知道,她當時也在打比賽,沒有顧得上去看,很是遺憾。
“好了,這還不是你的功勞?”曾蕾很是坦白,從體院那裏學到了很多,有林燕給寄來的錄像帶,再加上林燕陸陸續續給的錢,山西女排的訓練條件提升了很多。
沒什麽天才,都是練出來的,雖然林燕現在是北京女排的隊員,可是改變不了她出身山西隊這一事實。只這一點,就讓山西打排球的女孩子多了起來。
曾蕾和劉忠實用了很長時間來訓練這麽一支隊伍,如今能走到八強已經是心滿意足了,山西女排還年輕,還有機會,未來的路還很長遠。
四分之一決賽,第二小組對陣第三小組的前兩名,遼寧女排對陣福建女排,而她們則是對陣第三小組排名第一的四川女排。
贏的希望基本上可以說沒有,不過能和高手過招那已經是再好不過了,曾蕾表示很滿足。
林燕覺得安慰貌似是沒用的,四川女排有張芳容和朱琳在,曾蕾她們的确是很難拿下比賽,好在看得開,那就好,知足常樂。
“對了,我快結婚了。”曾蕾忽然間說了這麽一句,林燕怔了下,“曾姐,真的?”還是假的?她記得曾蕾比自己大,好吧,差不多也是結婚的年齡了。
“姐夫是……”林燕更關注這個,曾蕾聞言一笑,“你認識的,趙謙。”
林燕頭兩天頗是有股沖動跟馮朗說,“我要退役,因為世界那麽大,我要去看看。”
如今聽到曾蕾這話,只剩下一個感慨——世界這麽小。
趙謙當了工程師,工作緣故調到了山西,和曾蕾的重逢可以說是美女救人才,另類的英雄救美。
原本曾蕾就是古道熱腸幫人忙而已,哪想到趙謙卻是一個勁兒道謝,還是去許小亞那裏吃飯的時候,某許一語道破天機,“哪是覺得你救了他命呀,分明是你勾了他的魂。”
話糙理不糙,曾蕾聞言若有所思,然後就當面問清楚了。
“天呢,你……”簡直是太神勇了,哪裏還像是自己當年認識的曾姐呀。
曾蕾笑了笑,“老是吊在那裏我不舒服,還不如問清楚呢,我也不小了,他也是成年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曾蕾清楚,因為這兩年帶隊的緣故,她性子變了很多,坦白直接,帶隊任務又重,她不想要一口氣憋在那裏,怪難受的。
她大大方方地問了,反倒是趙謙扭扭捏捏的,還有些不好意思承認了。
郎情妾意,所以就這麽成了。
林燕聽說了之後總覺得哪裏有些怪怪的,“是好事,時間定下了嗎?”
“應該是元旦那時候,我們商量好了的,這幾年我肯定是留在隊裏,他要是調回北京的話,我沒辦法跟着過去,起碼得等隊裏有了合适的接手的人才是。”
林燕不用問也知道,既然是商量好了,那趙謙肯定是答應了的,“那到時候我去參加婚禮,婚禮是在哪裏?”
“他老家那邊辦一場,你就別去了,挺遠的,就是跟你說聲,說不定将來他調回去,我也能放手了,到時候咱們北京團聚呢。”
林燕笑了笑,“那好,到時候咱們北京團聚,喊着華子和王婧,還有苗……”可惜,曲苗苗不在了的。
“可惜了苗苗,我還記得當初咱們剛去體院,是她……”是曲苗苗熱情爽朗,跟她們親近,帶着她們兩個很快就是融合進了體院這個團體。
可是那個喜歡跟林燕比個頭的,胖乎乎的姑娘卻是不在了的。
兩人忽然間有點傷感,都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林燕這才站起身來,“曾姐你早點休息,明天比賽加油。”無論如何,全力以赴吧。
曾蕾送林燕離開,她只是聽說了一句,曲苗苗是頭些日子回家的時候出了車禍,年紀輕輕的,就這麽沒了。
要是還活着的話,今天的北京女排有她一席之地吧。
林燕心裏頭也不好受,那麽好的一個朋友,隊友,就這麽去了,她知道消息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
這年頭車并不多,怎麽好端端會出車禍呢?可是事情就這麽發生了,誰也無法預料,沒辦法阻攔,曲苗苗的媽媽來隊裏收拾女兒的遺物時,哭成了個淚人。
“要不是我非讓她回家,怎麽會出這事兒呀?我家苗苗怎麽會沒了呢?”最痛苦莫過于白發人送黑發人,林燕、程愛華和王婧也是在那裏淚流滿面,她們甚至都沒空去參加隊友的葬禮。只能在隊裏,點着白蠟燭說着當初的那些事兒。
“怎麽了?”
方勤還以為自己認錯了人,只是等林燕轉過頭來,他愣了下,“好端端的怎麽哭了?”
林燕抹了把眼淚,“方助教,苗苗她沒了。”
方勤是知道的,曲苗苗之前好歹算是北京女排的主力,這次全運會卻沒有出現,稍微一打聽就知道北京女排的一個主力隊員頭段時間出車禍死了。
他想林燕是知道這件事的,只是怎麽也沒想到,林燕哭的這麽委屈。
伸出手,方勤猶豫了一下,林燕卻是哭着道:“她那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好端端的沒了,我坐了那麽多次飛機都沒出事,她怎麽坐個汽車就出車禍了呢?”
她頭抵在方勤的肩膀上,眼淚順着方勤的肩頭都流了下來。
那眼淚浸透了他的衣服,帶着奇異的灼熱似的讓方勤不知所措。
他覺得自己手似乎僵硬了一般,好久這才伸出了右手輕輕拍在了林燕背上,“別說胡話,她在天之靈也不希望你這麽傷心的,好好打球,拿下這個冠軍,也算是成全了她。”
林燕擡起頭來,“我知道。”從苗苗媽媽收拾完曲苗苗的衣服離開後那天,隊裏誰也沒再提過這個名字,今天無意間提及卻像是萬裏黃河開了個口子,林燕再也沒忍住。
看着方勤肩頭那被自己哭濕了的衣服,林燕有些不好意思,“我……”
“好了,想哭的時候別強忍着,真的忍不住了,那就找個人說道說道,別把所有的事情都壓在心裏頭。”那樣活着太累了,他更希望林燕活得恣意一些,哪怕這恣意也是在有限的自由下。
“我……”
“林姐,你在這兒呀,教練開會,快點過來。”楊曉菊聲音急匆匆的帶着驚喜,忽然探頭往這裏一看,“咦,方師兄你也在呀。”好像有什麽不對勁的樣子。
“謝謝方師兄。”林燕連忙擦幹淨了眼淚,“那我先過去了。”
方勤看着她匆匆離開,不知道為什麽竟是覺得林燕落荒而逃似的,是他錯覺嗎?
楊曉菊有些好奇,“林姐,你怎麽哭了呀?”剛才就方勤在那裏,總不能是方師兄把人給欺負哭了吧?好像……不太像的樣子,要說欺負人,那還是汪師兄排第一位,方勤怎麽看怎麽像是被人欺負的模樣。
“想起了苗苗,有點難過。”林燕說了一句,這讓楊曉菊頓時收起了一肚子的想法,苗苗,可惜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