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貓車
顧珍一瞬間起了一身冷汗。
皇帝笑道:“顧尚書也沒真去刑部狀告, 可不能這麽說。顧珍,以後不可再胡亂猜疑。最近禮部的事情也多了些, 你太忙, 心中有疑自是不能及時向王尚書、睿王求證。這樣吧,朕給你派個幫手,你把手頭的事都交給他處理,也好替你分擔一下。”
顧珍一時轉不過彎來, 皇帝這是饒了他, 還要給他加派人手?
皇帝看向睿王道:“承淵,禮部左侍郎一職, 你可有适宜的人選?”
原禮部左侍郎于月前病逝,此位空缺, 顧珍本來已有人選了, 就是作為他心腹的右侍郎, 折子遞上去皇帝卻一直未批複, 反而在此刻問起睿王的意見。
穆承淵恭敬道:“父皇, 兒臣并不清楚禮部事務, 實在無法推薦。”
皇帝摸摸下巴,他何嘗不知禮部是顧家的地盤, 睿王沒有趁機往裏塞人,不錯。
皇帝滿意道:“既如此,朕就與幾位尚書議過之後再選。”
最後定下來是翰林院一位老臣, 皇帝還令顧珍悉心教導, 原來顧珍想把自己人往上提一提, 結果卻被半道殺出的這人給占了去,皇帝選的必是純臣,左侍郎一般又被視為尚書的接班,顧珍很有些懷疑,皇帝其實是有意讓此人接替他禮部尚書的位置了。
顧珍此後一直渾渾噩噩,難道皇帝真的要對顧家動手?
顧琰這幾日稱病,顧珍下朝後立刻去探望兄長,顧琰聽說朝上發生的事,直接甩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道:“你真是越來越出息了。我不是告訴過你,這陣子必須忍耐,切不可輕舉妄動,誰讓你又去招惹那邊的?”
顧珍這麽大個人,還要受兄長教訓,不服氣總是難免,争辯道:“我只是氣不過那個男寵,竟做了朝廷命官,還受到嘉獎。”
顧琰斥道:“皇上金口玉言承認了他,他已是鐵板釘釘的睿王妃,男寵兩個字休得再提。”
顧珍想了想,睜大眼睛道:“兄長如此替他說話,莫非以為咱家還能轉投睿王不成?”
顧琰瞥了他一眼,未置可否,只道:“顧家是太後母家,與皇上有親,與睿王自然也是有親的。”
顧珍急道:“朝野上下誰都能投睿王,唯獨我顧家不能。衆皇子中,太子才是與顧家最親的。若是睿王登基,他的外家和妻族,可沒咱家什麽事。皇上會看皇太後的面子,睿王卻未必。兄長莫非忘了,當年睿王欲娶卿儀,發生了那件事,睿王與顧家早已勢如水火……”
顧琰一提當年就來氣:“你還有臉說,若不是你出的馊主意,何至于如此得罪睿王!”
顧珍皮笑肉不笑道:“誰讓當初兄長也是這般猶豫不決,想兩頭都占好的?不妨告訴兄長,前陣子我遇見孫少祖了,原來那厮早就告訴睿王當年顧家的所做作為。別忘了,當年我雖出了馊主意,可是北燕奸細卻是兄長的手筆。睿王與兄長,斷無合好的可能了。兄長還是好好想想吧,太子才是咱們的嫡親外甥,顧家不幫他幫誰呢?”
顧琰文質彬彬的臉一下子變得晦暗不明,他知道顧珍話不中聽,說的卻是實情。顧家即便從今往後都不問朝政,睿王卻不會放過顧家,應當說,任何一個皇子都會善待顧家,唯獨睿王不會。
顧家,必不能讓睿王登基!
睿王府。如鐵一直在呼呼大睡,渾然不知自己竟惹得幾位尚書争吵起來。因他這段時日在制造司呆得久了,突然歇下來反倒不太習慣,睡飽了起床,時辰仍是很早。睿王不在府裏,如鐵有點寂寞,一時無聊,搬了張椅子坐下,遠遠看自家的兩只貓玩樂。
招財又肥了一圈,之前胖得像球,這會兒前爪已夠不到後爪,走路肚子都要挨着地了。見招財這樣子,如鐵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還好雖然最近宅了一點,小腹還是很平坦的。
旋風還是一如往地高雅,卧在屋檐底下閉目養神。招財嘴裏叼着一只豬蹄,走到旋風身邊,把豬蹄放到旋風眼前,還用爪子推了推,如鐵硬是從一張肥胖的貓臉上看到了谄媚兩個字。
旋風眼睛都沒睜,這只貴族貓不愧是從皇宮出來的,招財不挑食,幾乎什麽都吃,旋風則是只吃小黃魚,對于招財視若珍寶的豬蹄,沒有半點興趣。
招財扭動圓滾的身子,讨好地去蹭旋風,旋風不理,招財委屈地叫了一聲,走了。如鐵以為這便完了,過了一會兒,招財又叼了一條油炸小黃魚過來,照樣放到旋風面前,再去蹭旋風。旋風這才睜眼,伸了個懶腰,弓了弓身,優雅地吃起了黃魚。
如鐵已看得呆了。
招財又喵嗚喵嗚叫了會兒,在旋風面前乖巧地趴下,猶如一只黃團子。旋風吃完了魚,抹了抹臉,慢吞吞爬上了招財的背。
如鐵:“…………”
這兩只居然真的搞基了?不能吧,貓也能搞基嗎?!
如鐵不敢打擾兩只貓,悄悄走遠了,找來蒲公公語無倫次道:“公公,招財和旋風它們兩個……”
不都是公貓嗎,為此他還遺憾了好一陣,沒有小貓養了。
蒲公公喜道:“都說貓随主人,咱們府裏的貓當然是随殿下和王妃啊。”
如鐵嘴唇抖了抖,難怪他會覺得招財的谄媚如此眼熟了。
他自己浪得飛起,看兩只貓妖精打架卻覺得怪不好意思的,趕緊溜走,又遇見了如銀有事找他。
如銀如今替如鐵打理小吃店,他的妻子何氏,跟他一起住在睿王府,平時幫老太太們做些針線活,日子過得挺不錯。小吃店的生意越來越紅火,已完全具備了開另一家分店的條件。如鐵打算這就開分店,地點都找好了,他花月例心疼,這種時候可不含糊,取了自己攢的俸祿出來交給如銀,這次他打算仍是讓睿王府衆人一起入股,再加上穆承渙,承渙手頭也缺銀子。還有玄明,也要感謝他的鼎力相助。
分店的事交代完畢,如銀又交給他一份刑部送來的文書,大楚的歸屬法已建起來了,正歸刑部管,如鐵得到消息,頭一個就把小吃店的菜譜都報了上去,以行動支持歸屬法。刑部派人就他報上的材料進行了一番調查,又連續觀察了幾個月之後給他備了案,授予他文書。如鐵從今往後可算是有專利登記的人了,只不過在登記時,人名換成了別的名字,他實在不好意思把前人智慧的結晶都落到自己身上,便用“華英雄”代之,如銀還誇如鐵辦事越來越謹慎了。
都料理完了,如鐵想起一件事,把如銀神秘兮兮拉到一邊,問:“二哥知道皇城誰琵琶彈得最好嗎?”
如銀道:“應是明月樓的蝶語姑娘。”
明月樓和踏燕樓可不一樣,踏燕樓是酒樓,明月樓可是青樓。
如鐵拿手肘撞了一下如銀,調侃道:“二哥居然去過妓館,真看不出來啊。”
“我才沒有對不起你二嫂,只是聽說而已!”如銀漲紅了臉忍不住朝如鐵吼,心想弟弟真是什麽都敢說。
“那就好,那就好。”如鐵撓了撓後腦勺,緊接着又讨打地問,“那哥哥知道見她一次要多少銀子嗎?”
如鐵想去會一會這個蝶語,也不知自己的零花錢夠不夠,一想到可能還得見許多次,就有點肉疼。
如銀:“……”
睿王在朝上戰完了顧珍,扶着腰回府,蒲公公便着急忙慌地跑過來。
“殿下,不不不不不好了,王妃去逛青樓了,老奴攔都攔不住……”
總是伶牙俐齒的蒲公公都結巴了。
穆承淵一聽這還了得,換了朝服馬上就沖出去,敢去妓院,王妃這是要爬牆的節奏啊!
這一日的明月樓,與往常一樣,歡聲笑語,人來人往,并無不同,蝶語姑娘的心情卻有些憋悶。
她可是明月樓的頭牌,要樣貌有樣貌,要身段有身段,身價三千金的那種,客人光見她一面就得五兩銀子,聽她彈一支小曲得花十兩,至于別的都得另算,就這樣還有一堆人哭着喊着想要見她。今日來了位少年公子,給老鸨說要包下她十日還不必她□□,一口氣就甩了一張二百兩的銀票,蝶語以為自己遇到了金主還挺高興,這金主雖然年紀小了些,長得眉清目秀,穿着華服,說不得就是有錢人家的純情小公子出來玩呢。
蝶語美滋滋地帶着金主回屋,結果房門一關,她還沒來及裝羞澀,這位小公子便行了禮道:“蝶語姑娘,我有一事相求,素聞姑娘是彈琵琶的高手,請教我彈琵琶好不好?”
蝶語:嘎???
她還以為這是小公子的情趣,也許教着教着就教到別處去了,忙害羞地應了,後來才知真的只是教,小公子要她抱着琵琶坐在一丈開外,露出老鼠偷油般的神情,興奮地盯着她——懷裏的琵琶。
“蝶語姑娘,你知道哆來咪發索拉希都嗎?”
“蝶語姑娘,你看我的手按的對不對?你別過來,遠遠看着就好,男女授受不親。”
“蝶語姑娘,你剛才教的那個音我又忘記了,麻煩你再教一遍。”
“蝶語姑娘……”
蝶語煩不勝煩,什麽金主,分明就是個祖宗!她已經彈了無數遍,這個祖宗還是不大會,她真想把琵琶直接砸這人腦袋上,教你個頭,還男女授受不親,那你來什麽妓院,不就是二百兩嗎,老娘不幹了!
小公子微笑:“蝶語姑娘,你怎麽不說話,你覺得我彈得如何?”
蝶語也不知他這曲不成曲調不成調的彈的是個什麽,只想趕緊讓這祖宗滾蛋,敷衍道:“公子悟性極好,已學得差不多了。”
小公子狡黠地眨眨眼睛:“蝶語姑娘少哄我了,我還彈得很不好呢,我可是給了血汗錢整整二百兩的,十天一天也不能少。你可別半道就撂挑子啊。”
蝶語再被折騰下去估計就要老十歲了,無奈道:“算老……我求公子成不成,我還要做生意呢,這樣吧,我把銀票全還給公子,公子去別處尋個樂師來教,如何?”
“不如何。”小公子道:“大家都說琵琶彈得最好的是蝶語姑娘,我這十日必要學會的,求蝶語姑娘再教教我吧。我有個很喜歡的人要過生辰了,有首歌想彈給他聽,給他一個驚喜,但是我一點都不會……”
小公子說着說着,不再嬉皮笑臉,眼眸裏竟帶着一絲哀求。
蝶語是性情中人,實在拗不過他,道:“你這樣亂彈是不行的。這樣吧,你把曲譜給我,只教你彈這一曲,興許能成。”
小公子立馬來了精神:“沒譜子,但是我能唱行嗎!”
蝶語:“……沒譜就滾!”
小公子:“我會唱我會唱,求你教我!”
明月樓蝶語姑娘的屋外,靜靜伫立着兩個人,站在前邊的那位,将按在門上的手放了下來,對身後的黑衣壯漢低聲道:“玄亮,你繼續守着。”
玄亮道:“殿下不進去嗎?”
穆承淵勾了勾唇:“還是不了,這是他想給本王的驚喜。等本王的生辰,自然就知道他想做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