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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弑君2

靜答應在翊坤宮外跪了很久, 犯了事的錢穩婆已被搭了下去,靜答應不肯走, 她聽見李思賢往各處報喜的聲音, 知道皇貴妃已平安誕下六皇子, 那個賤人逃過了她的算計, 不過不要緊, 本來那個賤人生不生得下來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的瀾兒就快要做皇帝了,到時一個先皇妃嫔,就算生的是神仙都沒用。

靜答應不再磕頭,她跪坐在地上, 等着皇帝駕崩的消息傳來,可是左等右等, 李總管都回去了,仍是什麽都未發生, 就在靜答應以為還沒動手時, 一群內侍沒頭蒼蠅似地奔了出來, 哭着道:“太醫, 宣太醫!!”

靜答應心頭一喜,雖晚了些,這應是得手了, 裏頭在急着等太醫呢。

她眼睜睜看着所有太醫踉跄沖進翊坤宮, 這動靜驚動了不少人。翊坤宮外原就守着不少侍衛, 這些侍衛把許多前來道喜的妃嫔都一一請了回去, 只道皇帝忽然身體不适,急需靜養,令各位妃嫔回去等待,侍衛們順便就把各宮都守住了。

靜答應叫住一名跑出來的內侍,打探翊坤宮內的情形,那內侍一張臉慘白,使勁擺手怎麽都不肯說,靜答應将一張銀票悄悄塞入內侍袖中。

內侍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心有餘悸道:“挨千刀的睿王妃,居然在皇上喝的茶裏下了毒……”

靜答應呼吸一滞,道:“皇上如何,睿王呢?”

內侍低聲道:“皇上覺出不對就讓暗衛當場處決了睿王妃,又派人去捉拿睿王了。皇貴妃和六皇子被軟禁。皇上……皇上他吐了好多血啊……也不知能不能……李總管都快急死了,不準奴才亂說,奴才什麽都沒說,娘娘您也什麽都沒聽見!”

內侍急急忙忙走了。靜答應慢慢勾起了唇,有一種一吃斃命的毒.藥,只要指甲蓋那麽一點,就能毒死好幾匹馬,皇帝已被下了毒,定然活不長久。這個占據了她大半生的男人,就要永遠地去了,靜答應忽然捂住自己的嘴,最後一次為他流淚。

“……皇後娘娘。”

有人經過靜答應身邊,輕輕推了推她。

靜答應擦去腮上的淚水,道:“都辦妥了。”

對方不放心看了又看:“怎麽沒見顏如銅出來?”

靜答應嗤笑道:“自古敢謀害皇帝的人,只有死路一條。不過是個下九流的小倌,借他一張臉用用罷了,他還真以為自己能當太子側妃、當皇妃?”

“死了也好,省得再處置了。”對方安下心來,笑着福了福身:“那我就先恭喜娘娘了……娘娘,咱們也該去看看皇上了吧?”

“嗯……”

靜答應點點頭,真當自己仍是皇後之時,像模像樣伸出手讓對方扶住,卻錯過了對方眼裏一閃而過的鄙夷。

靜答應由這人攙扶着,進入了翊坤宮正殿,殿中看來已經歷了一場大亂,沒有一個人出來阻攔,就連侍衛都只剩下稀稀拉拉幾個,李思賢、焦氏和六皇子不知去向,皇帝一個人斜躺在椅子裏,臉色如紙,龍袍上全都是一大片一大片黑色的血跡。

在他不遠處的地上,卧着“睿王妃”的屍體,身上還插着一柄利劍。

終于死了,靜答應親眼見到了皇帝那張熟悉的臉,怔忡過後,便是揚眉吐氣的大笑。

“被你廢了,貶入冷宮又如何,本宮還是回來了!就算本宮當不得太後,只要瀾兒是皇帝,本宮就不會有苦日子過!”

站在她身邊的人顯然比她要更謹慎一些,上前試了試皇帝的鼻息,确定皇帝真的已經死了,這才擊了下掌,外頭立即有一隊侍衛沖進來。

此人按捺不住激動道:“皇上已崩,快去請慎王爺、敬王、顧侯、太子、四皇子,還有幾位尚書大人過來!”

睿王應當正被皇帝的暗衛圍堵,端王被圈也不着急去通知,其他妃嫔還有皇太後那邊,當然要等大位定下再說。

侍衛很快便把人都帶到了,甚至仍在景軒閣逗留的夜郎國國君聞訊也來了。

“皇上、皇上……”

“父皇!!”

太子和四皇子都為皇帝的死痛哭流涕,大臣們也在抹眼淚,生怕自己不夠傷心。

慎王大恸:“皇上這是為誰所害!”

靜答應朗朗道:“睿王妃毒害皇上,已被就地正法,此事定與睿王脫不了幹系!”

敬王吃了一驚,任誰都看出來皇帝如今中意睿王,睿王不可能看不出來,怎會去做這種蠢事?!

敬王直言道:“皇上如此器重睿王,他為何還要弑君?”

靜答應道:“睿王如何想的并不重要,睿王妃屍首在此,證據确鑿,皇上臨終已派暗衛去捉拿睿王了……請各位節哀,眼下還是新帝要緊。”

這幾位得知皇帝被害,宮中急召,就知找他們來究竟是做什麽的,心中雖悲痛,到底也明白立新君最重要。幾個人中屬慎王輩分最大,擦了把淚道:“還請皇太後出來,與本王、敬王還有諸位尚書一起,共同商議新君人選。”

靜答應假意道:“皇太後自從得知皇上崩逝,痛不欲生,身體抱恙,來不了了。”

敬王道:“如今是皇貴妃攝六宮事,那就有請皇貴妃代太後主持大局。”

靜答應冷笑:“睿王犯下如此大過,焦氏焉能決定帝位?顧侯乃皇太後之侄,他所言亦能代表太後之意,慎王、敬王乃宗室領頭人,幾位尚書則代表了朝中大臣,已很齊全了。”

敬王心知顧家恐怕已控制住整個皇宮了,企圖殺出一條血路:“大膽罪婦,你是何身份,竟敢妄議新帝!”

靜答應鎮定地道:“我雖是罪婦,卻也是太子之母。奉勸諸位還是先把新君定下,看我不順眼、斥我幾句事小,惹得朝堂動蕩罪過可就大了。”

慎王道:“靜答應所言也有道理,眼下的确應先立新君,再為皇上發喪。關于新君人選,大家怎麽看?”

穆承瀾在皇帝身邊哭着,心頭卻不由得暗喜,顧侯和靜答應都是向着他的,父皇未來及廢去他的太子位,莫非他遭了厭棄,還能登上帝位?反正他就當破罐子破摔了,能當上固然好,當不了也不會太失望。

果然,顧琰道:“我大楚一貫講究祖宗家法,太子乃國之儲君,皇上駕崩,自然是該太子即位,相信這也是太後娘娘的意思。”

敬王反對道:“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太子已失帝寵,皇上若有意太子,為何卻讓睿王代政?依本王看,所謂睿王毒害皇上不過一面之詞,當務之急該找到睿王對質,找出謀害皇上之人,再立新君也不遲!”

兵部、刑部、工部尚書皆贊同敬王之言,禮部尚書也罕見地點頭。

顧琰道:“兇手要抓,新君也要立,兩者并不沖突。太子再不得帝寵,終究還是太子,睿王是不是兇手,與太子何幹?”

吏部、戶部以前是站太子的,後來太子不行了,紛紛要和太子劃清界限,眼看顧家得勢,又争先恐後地附和顧琰,所謂牆頭草,不過如此。

只剩下慎王尚未表态了。

慎王為難道:“本王曾試探過皇上口風,皇上稱太子為罪婦之子,的确對太子很不滿,否則因何太子正妻,遲遲未封太子妃?恕本王實在無法枉顧皇上的意願。”

老狐貍慎王不肯擁立太子,只怕皇帝夜裏要起屍扒他家窗戶!

“話說回來,若睿王果真與皇上被毒害有關,本王就是拼了這把老骨頭不要,也不會讓睿王即位……

顧琰笑了笑:“慎王爺該不會有心端王吧?”

慎王肅然道:“端王構陷皇子、窺探帝蹤,已被皇上圈禁。我大楚,從無圈禁的皇子繼承大統之先例!”

慎王乃宗室之首,掌管宗人府,他若是不給個确切的态度出來,就不好辦了。如此磨蹭,怕也是想找到睿王再說。

靜答應身邊一人笑盈盈道:“慎王爺,諸位大人,皇上可并非只有三個皇子。”

衆人的目光都轉向此人,恍然大悟道:“夜貴人!”

靜答應驚呼:“你、你這是何意?”

夜貴人一直陪在靜答應身邊,聽幾位王爺老臣唇槍舌劍,此刻卻突然站出來道:“太子暴虐無德,人盡皆知。太子之母靜答應焚毀宮殿,殺害五皇子,令後宮不少妃嫔絕育,全都是皇上昭告天下的罪行,雖皇上明令靜答應永世不得晉封,太子若即位,仍是免不了會令世人參拜其母,此女德行,如何擔得,由此可見,太子并不适合這個皇位。睿王謀害皇上,端王窺探帝蹤,便是剛出生還不知往後能不能立住的六皇子,都不足以繼承大統,唯有四皇子!”

夜貴人雙目雪亮,朝她的四皇子伸出一只手,道:“沁兒快來!”

穆承沁本來與穆承瀾坐在皇帝身邊痛哭,被宮人推了一把後,穆承沁站起身,複雜地看了一眼穆承瀾,跌跌撞撞向夜貴人走去。

夜貴人拍拍他的手道:“沁兒,好孩子,快去求你慎王叔公!”

穆承沁向慎王跪下道:“叔公,求求您選承沁吧,承沁保證會做一個好皇帝的!”

慎王有些猶豫,萬一睿王真毒害了皇帝怎麽辦,四皇子身上雖有外族血統,到底也是皇嗣。睿王黨與太子·黨仍是争執不下,若是選了四皇子,反而都可以和平共處。

慎王擡頭問顧琰:“惠安侯,你怎麽看?”

顧侯笑道:“既然其他皇子都不行,那就只能四皇子了。四殿下也是皇上之子,太後之孫。依我看,四殿下不錯。”

“兄長!!”

靜答應懵了,和她同個陣營的顧琰怎會忽然轉投四皇子的?

她來回望着快要母儀天下的夜貴人還有惠安侯,手腳發涼:“你們、難道你們……”

夜貴人三番兩次來找她,口口聲聲要為她報仇,她一開始沒同意,後來皇帝真的流露出廢太子之意,她這才下定決心與夜貴人聯手弑君,抓緊時間将太子拱上帝位。

在她看來,夜貴人是異族,又失寵多時,對皇帝心懷仇恨并不奇怪。靜答應身為皇後時的勢力已被皇帝拔出,可她到底是顧家人,想法子聯絡顧侯、顧珍不難,由她牽線,夜貴人與顧家搭上了頭,共同謀劃了這場弑君大戲,顧珍、顧侯在外,夜貴人、靜答應在內,共同配合,互相照應。也是夜貴人給了靜答應許多銀錢,買通了冷宮總管,否則憑靜答應一個人怎麽跑得出來,又如何收買為皇貴妃接生的穩婆?

平時夜貴人藏在幕後,靜答應出面奔波,若是被識破,靜答應一力擔下罪責。靜答應全都是為了太子,說好了太子即位後,封四皇子為親王,夜貴人為太妃,把太皇太後的權利都抓在手裏,靜答應做不得太後,後宮往後便以夜太妃為首,可事到臨頭,夜貴人竟要讓四皇子上位,而顧侯也不反對?

靜答應這才明白,夜貴人怕是與顧侯另有協定,自己被夜貴人利用了,四皇子這是要踩着太子的肩膀一步登天!

顧侯緩緩道:“太子無德,不足以服衆。我顧家,自然擁戴足以服衆的皇子。”

顧琰記得弟弟顧珍說過的一句話,顧家可以站任何一個皇子,唯獨睿王不行。他只要不站睿王即可,太子雖與顧家最親,終是扶不起的阿鬥,慎王老狐貍定不會立太子,顧家何必在太子身上浪費時間,四皇子不錯,年紀小有年紀小的好處,往後只會更倚重他們這幫老臣。

夜貴人抿着紅唇笑:“靜答應,你還真以為自己能做新君之母麽?就憑你當年做的那些事,早就把太子拖累得當不了皇上了。要怪就怪你自己蠢吧。”

靜答應氣得渾身發抖。

夜貴人道:“敬王爺,另幾位大人以為如何?”

敬王怒:“本王說什麽都不會站一個黃口小兒!”

“敬王爺。”夜郎國國君夜秋笑道:“四殿下身上有我夜郎血統,您對四殿下不滿,便是對我夜郎不滿,夜秋怕是要請敬王爺借一步說話了。”

夜秋一直不言不語,衆人都沒把他放在眼裏,此時一開口,恫吓的意圖再明顯不過,兵部尚書當即斥道:“夜秋,夜郎乃大楚臣國,你竟敢幹預新君人選!”

夜秋呵呵幹笑了兩聲,随即便跑來兩隊夜郎國士兵,将兵部尚書強行帶走,兵部尚書一路叫罵着被拖了下去。

衆人頓時驚悚了起來,夜郎國的兵,何時跑到宮裏來的?

原來夜秋此趟朝觐,本就是抱了目的而來!最近一段時日整個皇宮的注意力都在将要生産的皇貴妃身上,皇帝大病初愈,睿王初掌朝政應接不暇,加之靜答應、顧侯熟悉皇宮,夜秋借着與夜貴人多次在景軒閣相聚的機會,竟把一小部分侍衛分批換成了夜郎人,今夜更是趁着皇帝中毒,宮中大亂,裏應外合,引狼入室!

夜秋慢悠悠道:“本來并不想為難諸位,只是個別人太不識擡舉了。再問一遍,立四殿下,誰還反對?”

夜郎之心,随着四皇子的名字被提出來,已昭然若揭!夜貴人背後有夜郎做後盾,對皇位志在必得!

夜貴人在外的幫手顧侯好聲勸道:“諸位,識時務者為俊傑,除了四殿下,咱們還能立誰,別忘了,四殿下終究是皇上血脈。如此一來,大楚與夜郎還能永世修好。”

敬王啐他一口道:“此乃大楚天下,豈能容做臣子的夜郎玷.污!夜郎人今日便如此橫行,往後這江山到底是姓穆還是姓夜?夜秋,你若是想把本王也一并帶走,那就帶吧!本王不屑與賣國求榮者為伍!”

老狐貍慎王也不幹了:“本王受皇上所托,掌管宗人府多年,怎能做出背叛皇家之事,若四皇子只是皇上之子,本王無話可說,若四皇子心系夜郎,本王寧死不立四皇子!”

夜秋面露猙獰:“那你們就給死鬼皇帝陪葬去吧!”

夜郎兵得令,剛要對兩位王爺動手,殿外嗖嗖飛進幾只羽箭,将最近的夜郎兵一一射中,幾個夜郎兵哼都未哼一聲就倒下了。

“殿外何人?!”

夜秋大喊,話音剛落,便被迎面而來的一只利箭貫喉,一箭斃命!

夜貴人緊緊抱住四皇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駭得大叫。

伴随着李思賢久違的一聲“皇上駕到”,穆子赹由睿王扶着,身後跟着一長排弓箭手,大步走了進來。

“皇……上?”

靜答應一時間以為自己見到了鬼。

皇帝冷聲道:“怎麽,朕還沒死呢,你們卻争得如此起勁?”

敬王忙去看躺在椅子裏的屍首,皇帝道:“不過是暗衛的雕蟲小技,專門等着宵小自露馬腳的。”

慎王、敬王還有幾位尚書大喜,皆跪下道:“吾皇英明,皇上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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