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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潇湘夜雨

“諸位暫且罷手,老夫還有話說。”目送妻兒離開,劉正風朗聲道。

“劉正風,只要你願意去殺了曲洋,你還是五岳劍派弟子,左盟主也定然會既往不咎。”丁勉趁機道。

“劉師弟,識時務者為俊傑啊!為了你的弟子和妻兒也不該如此沖動才是。”岳不群趁機跳出了戰圈。

岳不群本是苦戰,武功不如一個江湖中不曾揚名的年輕人也就罷了,畢竟還有丁勉等人在場,丢臉也不是他一個。可若是半途逃走,只會更加名譽掃地。

如今劉正風叫停,可不給了岳不群臺階。丁勉等人亦是如此,他們氣勢洶洶而來,篤定不能壓着劉正風去刺殺曲洋,也能滅了劉正風全家,就此震懾五岳劍派中其他人。

哪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長歌門中一個籍籍無名的弟子,竟然能夠力壓岳不群和嵩山派多名高手。

丁勉等人肯罷手,楊予善自然也不是咄咄逼人,趕盡殺絕。只是有岳不群背後傷人在先,他可信不過這些人。抱着琴,飄然落在了院中的一棵梅樹之上,只與岳不群等人保持了安全距離。

因着梅花種在院子中,人氣沸騰,庭院中的溫度自然也比他處高些。那梅花正露出大半的花骨朵,偶有幾朵梅花盛開。楊予善立在那梅樹之上,并不折損花朵,也不曾踩斷枝桠。

但凡輕功好些的江湖人從梅樹借力,或能做到不傷梅樹。但是要立在那花樹之上,卻絲毫不曾損及梅花卻不容易。

劉正風立在門口,對着楊予善深深做了長揖道:“老夫一身結交朋友無數,若論知己唯有曲洋一人。楊公子與老夫素不相識,卻肯冒險相救我妻兒只怕如此深恩,老夫今生卻無力報答了。只恨不能早些結交公子這般雅士,否則能夠共譜一曲該是何等快事。”

“我輩江湖人雖說不一定要行俠仗義,但是因結交一二知己就要禍及妻兒,委實太過。予善今日乃奉門主師叔之命,相救無辜婦孺。至于五岳劍派內事,在下無意插手,劉先生大可不必如此。”楊予善嘆息道。

不同于大明江湖的江湖人以粗魯莽夫居多,長歌門弟子都是文武皆修。除了極少數沒有天分的弟子,大多善琴,精通樂理,從來不缺乏同道中人。

楊予善自少年起除了參加安史之亂,大多随侍師父左右,極少出門。知己好友不是門中同門便是少數在戰場認識的戰友。雖不是很明白為什麽劉正風不顧惜家人弟子也要與曲洋結交,卻也知道友情有時候和愛情一樣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劉正風點了點頭:“楊公子與楊門主厚意,劉某感激不盡,只怕今生無緣相報了。”

旋即上前一步,看向丁勉和岳不群:“岳師兄、丁師兄、費師兄,結交曲洋乃是劉正風一人而已,與我妻兒弟子無關。只要幾位師兄不牽連無辜,劉某就算以死謝罪又有何妨?”

岳不群嘆了一口氣道:“劉師弟何必如此,五岳劍派同氣連枝,只要劉師弟能夠回頭是岸,大義滅親,我想就是左盟主也不會怪罪劉師弟的。”

劉正風心中冷哼一聲,什麽五岳劍派同氣連枝在岳不群從背後刺傷定逸師太起,不過是句笑話。也可嘆岳不群竟還能厚着臉皮說出此話。

人都說華山掌門岳不群有君子劍之稱,人品貴重。可是患難方知情真,到了此刻劉正風若是再看不透岳不群的為人,簡直是眼瞎目盲之人都不如了。

“岳師兄不必相勸,劉某心意已決。不知丁師兄和費師兄一下如何?”劉正風冷笑道。

有楊予善在,他們根本殺不了劉正風的弟子。劉家家眷被丐幫和恒山派的人帶走,一時也奈何不得。

丁勉和費彬乃是左冷禪心腹,對于左冷禪的謀劃自然心知肚明。左冷禪意在合并五岳劍派做總掌門,然後攻上黑木崖,力壓少林武當,一統江湖。

彼時自然什麽恒山派、丐幫以及這不知道何處冒出來的長歌門都不在話下。但是他們卻知道如今還不好得罪丐幫等太深。既然不是對手,何必此時撕開面子,将自己陷入危險。

只要殺了劉正風也足以向左盟主交差了。丁勉和費彬對視一眼,立時有了決斷。難道長歌門和丐幫還能庇護這些人一輩子不成?

“好!既然如此,就算違背左盟主的命令,我與費師弟今日就做一次主,不牽連你門下弟子。”丁勉冷聲道。

只是今日不株連,待劉正風死了。依着他結交魔教的惡名,莫說嵩山派,就是衡山派弟子也未必容得下劉正風門下弟子。到時候,還不是他們想留就留,想殺就殺。

莫說丁勉話語中本來留着餘地,依着這些人的無恥,就算立下的誓言都能轉身就翻臉。

在場衆人卻唯有岳不群和楊予善注意到了丁勉言下之意,只是岳不群此時自然不會多事。楊予善望了劉正風一眼,心知他便是挑明了丁勉語病,只怕與劉正風及其弟子也無甚用處,并不說話。

“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馬難追!”劉正風一言說完,拔劍就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師父!”劉正風的幾個弟子驚慌失色,心知師父向以自刎換取他們活命,想要阻止卻以來不及,頓時淚如雨下。

卻見此時一人快如閃電般出手,以暗器擊歪了劉正風的長劍。劉正風死志堅決,長劍雖然避開了要害,卻還是在肩頸之處隔開了極深的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曲大哥,你——”劉正風看清來人,失聲道。

來人正是嵩山派口中的魔教妖人,日月神教長老曲洋。

曲洋連忙扶住重傷的劉正風,哀聲道:“劉賢弟,你怎這般傻?明知道那些人最沒信任,難道你死了,他們真會放過你的弟子、妻兒嗎?”

“曲大哥,我只求……”

“不用多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先帶你離開此處。”曲洋反手就将暗器打出,趁着嵩山派混亂之際,抱着劉正風一躍而去。

嵩山派衆人不由大怒,目光陰測測落在劉正風幾名弟子身上。那幾位弟子眼見師父被救走,臉上皆是一臉釋然,望向嵩山派衆人的眼中竟然無絲毫懼意。

楊予善不由大為震動,這劉正風雖然不甚聰明。但是門下弟子倒是教導的極好,重情義而輕生死,說的甚是容易,可真要做到的着實不多。

想要教導一個武功高強的弟子不難,難得是教導一個品性上佳的弟子。

目光瞥見角落中的一人,楊予善不由想起了臨行前上官丹鳳跟他說過的衡山派之事。

突然朗聲道:“可憐可嘆,這衡山掌門派掌門竟然是個縮頭烏龜。過了今日,當好叫天下人知道,拜師切莫去衡山派,師父是個縮頭烏龜,只怕交出的弟子也都是小烏龜。”

一人終于按捺不住,背着胡琴從暗處走出來,對楊予善道:“年輕人說話怎麽如此刻薄?”

“莫大先生?”費彬驚訝道。

“在下聽聞莫大掌門與你師弟劉正風不和,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可就算如此,劉正風的弟子也是衡山派弟子不是?劉正風就算有錯,他的弟子卻是無辜。自己門中的弟子,自己要如何處置都好。但是莫大掌門卻縮在暗處,看着別人處置自己的師弟和師侄,不是縮頭烏龜是什麽?”

莫大先生不由苦笑而已。

他固然與師弟劉正風不和,甚至嵩山派找上門來,劉正風還懷疑是莫大先生告密,可是莫大先生也有莫大先生的難處。

左冷禪能夠在五岳劍派內橫行霸道并非沒有道理的。嵩山派中不僅左冷禪是五岳劍派中第一高手,“嵩山十三太保”武功也都相當不凡。嵩山派的整體實力超過其他四派不是一星半點。

莫大先生既然不是左冷禪的對手,劉正風又落了個大把柄在對方手中,他又如何敢強出頭?

“楊公子說的不錯,米為義他們始終是我衡山派弟子。”莫大先生嘆道,“還請丁、費兩位師弟手下留情,他日自改由我親自代他們想左掌門請罪。”

“莫大掌門該不是想要包庇劉正風吧?”費彬道。

劉正風被曲洋救走,可謂是坐實了他“勾結”魔教妖人的罪名。

莫大道:“結交曲洋的只是劉師弟,米為義他們不僅是我衡山派弟子,也是幾位師弟的師侄,何必趕盡殺絕?”

丁勉看了看莫大,又看看楊予善道:“依着莫大掌門的意思,你要保的是這幾位師侄,并非要報劉正風了。”

莫大先生只得狠心道:“劉師弟既然已經金盆洗手,自然就不是我們衡山派的弟子了。”

丁勉和費彬等人對着莫大先生勉強一拱手,便領着嵩山派弟子去追曲洋和劉正風。魔教長老可不是這麽容易落單的,還帶着劉正風這麽個傷者,只怕走不遠。

若是能夠殺了此二人,可就在左冷禪面前立了一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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