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孺慕之思
古有孟母三遷，可知環境對于一個孩子成長的重要性。
小琴太身邊的師長不是大儒就是謙謙君子、江湖名俠。師長們樹立的榜樣就是有仁者之心，行君子之風。小琴太自幼讀的是聖賢之書，習琴棋書畫，陶冶情操。師長的言傳身教，耳濡目染就是正派善良。
可是，小魚兒呢？
小魚兒的大師父是血手杜殺，惡人谷第一高手，殘忍嗜殺。杜殺教小魚兒武功首先教導的就是狠，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一般人學武都是一招一式由師長手把手教導，杜殺卻沒有這樣麽溫柔。小魚兒五歲時，杜殺決定教導他武功。教導的方式就是把小魚兒和一饑餓的惡犬關在一起，好在小魚兒殺了惡犬，逃了出來。可是這不過是開始，而不是結束，接着豺狼虎豹等猛獸也接踵而至。
小魚兒的唯一一位女師父“不男不女”屠嬌嬌教導他易容術、騙術，甜言蜜語，小魚兒可以信手拈來。哈哈兒就教導他笑，笑得腮幫子都僵硬了研究如何做一個口腹蜜劍的小人。李大嘴和陰九幽教導他其他使壞法子不一而足。
擁有多名惡人師父，小魚兒所學與小琴太絕對不同。被惡人們教導出來的小天魔星，臉面這種東西，小魚兒從來都是不存在的。在惡人谷，若是你不能像杜殺一樣以武功稱王，那麽你就要舍的下臉面。就算是惡人們的唯一弟子，小魚兒也不能例外。
道歉這種事情對于小魚兒來說可不算什麽了不起的事情。雖然師父們總是告訴他外面的僞君子遠比真小人可怕，世上真正的君子鳳毛麟角。可是小魚兒卻下意識覺得眼前這個與自己一般大的孩子能做到言出必行。
小魚兒心中瞬間閃過各種念頭，很快心中便有了計較。
“你要我和你比試，可是我的武功不如你，若是比文，小魚兒大字不識幾個，可不是你的對手。”小魚兒抱臂而立，嬉笑道。
“你的惡人師父文不成武不就，教導出來的徒弟當然文武也不行了。”小琴太倒是沒有羞辱小魚兒的意思，在他看來自己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本來還有幾分沾沾自喜的小魚兒聽到這句話，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卻有一點點不高興。看着錦衣華服的小孩兒，小魚兒生平第一次生出了幾分自卑之心。不過小魚兒生性豁達，這份特殊的情緒并沒有占據他太多心神。
“那還能比什麽？”
“你擅長什麽，我們就比什麽。”小琴太道。
“此言當真？”小魚兒開心道。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
“小魚兒最擅長的是笑、騙人做壞事！”
“你要我學你做壞事？”小琴太道。
“你害怕嗎？”
“師父說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我是不會和你比這個的。”小琴太道，“不過，我可不是害怕。做壞事，人人都會，但是願不願意卻不一樣。”
“那你輸了？”
“小魚兒，為什麽你要比這個呢？”小琴太不明白，“其實，壞事和好事有時候定義會變化的。你說我要是讓人殺光惡人谷的人是做好事還是壞事呢？”
小魚兒突然頓了一下。
“你在惡人谷長大，我要是殺光了惡人谷的人算是壞事嗎？”小琴太道。
“殺光？”
“對呀，包括你所有的惡人師父。我只要說我不喜歡惡人谷，羅剎教就能在旦夕之間滅了惡人谷。”小琴太道，“到時候，江湖上的人不會覺得我做了壞事，他們會拍手稱快，覺得我是除魔衛道。可是，對于小魚兒你來說，這應該是一件壞事吧？”
看着小琴太風淡雲輕的樣子，小魚兒突然打了一個寒噤。
想到屠姑姑和他說的話，小魚兒明白，小琴太說的是真話。羅剎教教主的可怕，在昆侖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玉羅剎是個蛇精病，行事全憑一己好惡。誰也不敢保證，玉羅剎不會為了愛孫一句話滅了惡人谷。
“你說你不做壞事的！”
“我說了，滅了惡人谷對你是壞事，對我對江湖人來說卻不是。”小琴太道，“你确定要和我比這個嗎？”
“你說我們公平比試，你讓羅剎教出手，又算什麽公平？”
“就算我身邊的人不出手，這惡人谷也有一半人不是我的對手！”
小魚兒：“……你吓唬我的吧？”
“就是吓唬你呀！我又不是殺人狂魔，才不喜歡殺人呢！”小琴太嘟着小嘴道。
這惡人谷的惡人自囚于這一處，倒也不曾禍害外面，正所謂網開一面，窮寇莫追。除非其中與自己有直接血海深仇的，就算武功高強，也沒有人會沖進惡人谷屠殺。
當年燕南天固然陷落在了惡人谷，可是江湖中武功與燕南天同層次的，可不是個個與燕南天一樣好騙的。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這些惡人不離開惡人谷，外面的人是不會無緣無故殺進來的。
當然，惡人們在惡人谷內如何鬥争，如何自相殘殺也不是外人能夠插手的。
“那你想要比什麽？”小魚兒笑道。
雖然方才被小琴太的話吓了一跳，但是小魚兒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小孩兒竟有些有趣。小魚兒從來沒遇到過同齡的玩伴，如今遇到一個，竟有了幾分興趣。
“你幾次設陷阱讓我小叔叔中計，不如我們就比這個吧！”小琴太道，“我們劃一片林子，雙方在林中設置陷阱，誰先中了對方的機關陷阱誰就輸了。”
“林子由我來選？”
“我對昆侖山不熟，就有你來選。”小琴太大方的應承道。
小魚兒頓時喜逐顏開，覺得自己占了大大的便宜。他們選定了比試的林子，還請了見證人，呂鳳子、杜殺和章堮。
呂鳳子同時認識小魚兒和小琴太，且為人清正不會偏袒某一方。杜殺是小魚兒的師父，惡人谷的老大。章堮是羅剎教護法，小琴太臨時保镖。這三個見證人可以相互監視，确定彼時的公平性。
小魚兒和小琴太從林子的兩個不同方向進入樹林，按照約定，雙方都不能使用輕功。想到前面兩次，小琴太都憑着輕功沒有踏上他的陷阱，小魚兒自恃禁止使用輕功可以有機會贏得比賽。
可惜小魚兒卻不知道，自己是個野路子。小琴太雖然不專精機關術，卻有個專精機關術的唐門小夥伴。這是孩子們平時的游戲內容，平日裏與小夥伴在一起沒少研究這些玩意。
一個時辰後，小魚兒雖然沒有踏入小琴太設置的機關陷阱，卻落入了自己的陷阱。因為小琴太避開他的陷阱之後，将他的陷阱加以改進，又抹去了小魚兒留下的記號。
若是中了對方的機關也就罷了，偏偏最後落入自己的陷阱，就算小魚兒也只能低頭認輸了。
“你要我現在就和你去羅剎教向玉天寶道歉？”小魚兒驚訝道。
小琴太點了點頭：“是呀！後日，我就要回江南了，到時候小叔叔也會跟我一起去江南。”
“可是天色已經很晚了，我怎麽回來？”小魚兒苦惱道，“你該不會是故意讓我夜晚回家，被野狼叼走吧？”
“你可以在羅剎教住一晚，明天我要來惡人谷接呂奶奶他們一起回江南，順便送你回來。”
“為什麽一定要我去羅剎教？你該不會是想——”小魚兒戒備道。
“哼~你武功那麽弱，我真要做什麽，根本不需要這麽麻煩！”小琴太冷哼道。
“這麽說，也對！”小魚兒抓了抓頭發，“那我跟你走吧！”
杜殺等人雖然不放心小魚兒只身去羅剎教，但是有章堮在旁，他們不敢強行阻攔。生怕激怒了羅剎教，反而給小魚兒和惡人谷招來災禍。
小魚兒能夠感覺到小琴太對他并沒有什麽惡意，對于去羅剎教雖然有些不安，卻并不是很害怕，甚至還有一點點興奮。
他自幼只在惡人谷和惡人谷外小範圍活動，不要說神秘的羅剎教，就是昆侖山的其他地方也一概沒有到過。小魚兒好奇心很旺盛，對于外面的世界早就好奇不已，更不要說羅剎教這麽神秘的存在了。
才看到羅剎教巍峨的建築，在羅剎教的大門前，小魚兒看到石階上看到了一個像仙女一樣漂亮的女人。
在惡人谷，小魚兒接觸最多的女性就是他那個有“不男不女”之稱的屠姑姑，然後就是呂鳳子這樣的婆婆級女性。對于被惡人谷許多惡人描述中世上最可愛最美麗的女人其實并沒有什麽概念。
“娘親，娘親我回來了！”小琴太蹦蹦跳跳跑上臺階，撲了過去。
“小頑皮，後日我們就要回千島湖了，明天可不能這麽亂跑了，知道嗎？”
“嗯~”小琴太認真地點了點頭，“娘親，我在惡人谷遇到了呂奶奶。原來呂奶奶都不知道天欲宮已經被剿滅了。不過我已經告訴她了，呂奶奶說她回去和諸葛叔叔商議一下，如果可以就和我們一起去江南。”
小琴太開心地忘了跟他一起回來的小魚兒，叽叽喳喳地和娘親說着自己這一天遇到的事情。
臺階下，看到仙女彎腰接住小琴太，溫柔地給他擦汗，與他說話，小魚兒心中突然有種說不出的羨慕。
原來這就是娘親嗎？他也好像有一個這麽溫柔的娘。可是，他卻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甚至名字都是那麽敷衍的，連姓氏也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