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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殺與不殺

哪怕石田齋彥表現的再堅毅不屈,也不能掩蓋他已經衰老的事實。

石田齋彥的衰老不僅在身體還在精神。

如曾經的天下第一薛衣人、峨眉掌門獨孤一鶴,他們也在老去。這世上沒有人是不會老的,有谪仙人之稱的劍仙李白會老,容顏不改的心劍葉英會老,哪怕被譽為仙人的純陽真人也沒有例外。

可是這些人就算身體衰老,他們的精神卻不會變。

對待自己的敵人,他們不會想到想到輸,更不要說讓自己的後人去面對,用盡各種龌龊的手段請別人去對付自己的敵人。

一個真正的劍客都有着自己的驕傲,哪怕不敵,他們也會拔出自己的劍應戰,而不是走旁門左道。

他們可以死,卻不能丢棄拔劍的勇氣。

然而石田齋彥卻已經沒有了拔劍的勇氣。

他畏懼史天王!

史天王的年輕力壯,史天王的手段武功都是他所畏懼的。所以,他只能像一只喪家之犬一樣躲在史天王注意不到的地方,拉拉後腿,施施陰謀詭計。

又或者是石田齋彥從來都是一只喪家之犬。

倭寇主要起因是日本內戰中一部分武士(尤其是九州、四國地區)的領主土地被兼并,流離失所,淪為海寇。他們本是東瀛沒落的貴族和封建領主,如喪家之犬一樣逃到了東洋沿海,勾結本土的海盜和內奸肆虐成災。

這種喪家之犬最擅長的就是欺軟怕硬,他們鬥不過國內的其他封建領主,不敢輕易撄明軍鋒芒,便将手無寸鐵的百姓作為主要目标。

石田齋彥也罷,如今聲名顯赫的史天王也罷,他們武功都不算差,可是卻沒有膽氣。若是有膽氣,憑借着他們的武功本事本該光明正大的創下一番事業。

但是他們本是無膽之人,只敢欺淩沒有武功的人做些沒本錢的買賣。因為他們不僅怕死,害怕虧本。

越是內心薄弱膽怯之人,作惡時越是肆無忌憚。因為只有淩虐別人的時候,他們才能欺騙自己他們的內心是強大的,自己是勝利者。

正統四年,倭寇侵擾浙江臺州的桃渚村,殺人放火,掘墳挖墓。他們把嬰兒從母親的懷抱中奪來,束在竹竿上,用開水澆,看着嬰心啼哭,拍手笑樂。諸如此類的惡行不勝枚舉,這些寇賊之殘忍可見一斑。

倭寇之于沿海百姓一如狼牙軍之于百姓,甚至更甚。

所以,就算胡鐵花為櫻子姑娘求情,想她不過是個年輕漂亮無傷大局的小姑娘,西門吹雪的劍下依舊沒有容情。

西門吹雪的劍殺的本就是這類人。

“石田先生還是拔劍的好!”楊簌歌道,“你該知道,一個真正的高手,輕功都不會太差。你那什麽貓遁鬼遁之術在這裏是沒用的。”

石田齋彥只得拔劍,可是一個未出劍就已生出退意的劍客真的還有戰意嗎?

果然石田齋彥勉強接了兩劍就想要施展遁術離開。可是東瀛遁術只能在對方毫無防備的時候行之有效。楊簌歌既然早就防備了,怎麽可能被他輕易溜走?

一個孤影化雙直接把石田齋彥打懵逼了!

石田齋彥從來都是看不起女人的,甚至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用女人來衡量價值。

假如一塊玉璧放在面前,一般人估算它的價值,會想它值多少黃金白銀。而在石田齋彥這裏,他能想到的是這塊玉璧能夠換來多少黃花處子的貞~操。

石田齋彥手下有許多漂亮的女忍者,這些女忍者不僅可以執行他的任務,也能成為暖床的丫頭,最後就是成為生育工具。與他制定的人生下小忍者,再培養成他手上的刀。

我們說過忍者是不可以有家人的,所以這些女忍者作為生育工具自然也不要妄想什麽天倫之樂。就像他們不知道什麽人讓她們懷孕一樣,她們也不會知道生下的孩子被送去哪裏。

能夠成為忍者已經是一條不錯的路,若是不能成為合格的忍者,那麽只能被舍棄了。

看不起女人的石田齋彥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會敗在一個女人手下,還是敗的那麽慘!

和美子看着西門吹雪喝完了杯中的水,當他手上的杯子開始下落的時候,和美子突然倒飛了出去。

和美子的速度很快,在她倒飛出去的時候,她的目光還落在西門吹雪身上。

西門吹雪放下了杯子,卻沒有拔劍,也沒有起身。

和美子心中大喜,只要從這裏出去,她就可以活了。

大陸上實在太可怕了,和美子覺得她寧願呆在船上,呆在小小的海盜上,哪怕是回東瀛,她也不想在來陸地上了。

作為一個忍者,和美子每次任務都想到過自己可能會死,她一直以為自己是不怕死的。可是,今日她竟然心生怯意了,原來沒有人不怕死。

和美子慶幸,慶幸她的這個領悟似乎并不晚。

當她退到忘情小館外,她的目光落在了戰鬥中的石田齋彥和楊簌歌身上。

作為一個忍者,她應該沖上去護衛主人。哪怕是用同歸于盡的方式也要讓主人能夠脫身。可是,和美子剛領悟到生命的美妙,又如何願意為了一個糟老頭送命呢?

哪怕是最嚴格的訓練,最強大的洗腦,其中定然也能出現一兩個失敗品。

和美子一直是石田齋彥手下僅次于櫻子的女忍者。可是今天,石田齋彥會明白,和美子嚴格意義上說并不是一個合格的忍者。和美子又找回了殘酷的忍者訓練讓她失去的東西。

忍者的忠誠在于主人的強大,眼看石田齋彥就要死在這裏,和美子還願意為他拼命嗎?

當和美子從另一側想要跑走的時候,石田齋彥的心已經沉了下來。

卻見身影一閃,楊簌歌撥動琴弦擋住了和美子的去路。

石田齋彥已經明白想要輕松的離開已經不可能實現,這一次石田齋彥沒有再想要逃走。趁着楊簌歌攔下和美子,石田齋彥已經發出了他畢生最得意的一劍。

可是他的劍卻在距離楊簌歌後心三寸的時候,停了下來。因為另一把劍已經刺穿了他的後心。

這把劍自然不是西門吹雪的,西門吹雪并非趁人之危。

石田齋彥忘了楊簌歌并非“一個人”在戰鬥,她還有“影子”。石田齋彥倒下,“影子”也驟然消失。站着的人只剩下了楊簌歌和和美子。

和美子在她的琴聲中聽到了殺伐之聲,她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

古老的東瀛小曲,飛舞的櫻花是那麽美麗。可是櫻花卻突然被鮮血染紅,取代它們的是一張張或哀求或絕望或茫然的臉。他們有的是耆耋老者,有的是垂髫小兒,還有情犢初開的少女……

那些似乎都死在她手上的人!

當初那些人死亡前的絕望,現在和美子也可以感同身受了。只是不知道石田齋彥、櫻子和春雷伊次死的時候,是否也有同樣的“覺悟”?

殺人并不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至少對于楊簌歌來說是這樣。

她突然有些寂然。

楚留香和花滿樓從來不殺人,身在江湖能夠做到這一點确實很值得人敬佩。但是你也不得不承認某種意義上來說,殺人比不殺人更難。

蒼雲有一位“紅衣佛爺”王不空,他本是一個僧人。只是王不空并非受戒僧,而是殺生僧,一個心存憐憫的殺生僧。

王不空曾在佛前發下宏遠:既無法勸他人放下屠刀,弟子只能以殺止殺!願以此身背負罪業,但求一個太平盛世。

每次戰後,王不空都會為犧牲的同伴和殺死的敵人誦經超度,他總是披着一身紅袍。紅色在佛家象征着紅蓮業火,王不空用一身紅袍警示自己身負罪業,不要沉淪殺戮。

不殺生是一種慈悲,然而有時候殺生卻更是一種慈悲,王不空就是這樣一個殺生僧。他為敵人超度絕非假惺惺,而是發自內心的憐憫。兩軍交戰,最無辜的永遠是前線沖殺的士兵。

無論是己方還是敵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父母妻兒。他們加入這場殺戮或是身不由己,或是立場不同罷了。

對倭寇與戰場卻又有些不同。

當初他們與安祿山、史思明的戰争,因為安史最初是大唐的節度使,手下許多士兵本是大唐的軍士。這些聽命上官糊裏糊塗走上謀反之路的自然是無辜的。

石田齋彥和他的手下卻沒有無辜之人,他們手上沾染了太多百姓的血。平均每個倭寇手上背負的人命絕不少于十條。

就是接下來他們要對付的那個本是漢人卻做了倭寇的史天王也是如此。

她不會為這些人趕到抱歉,只是無奈于江湖永不停歇的殺戮。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這個世上從來不存在真的退隐。身在其中,也唯有奮勇而進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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