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慈父之心
“丹鳳，你在氣什麽？”花滿樓在門口拉着上官丹鳳問道。
“我不明白，人人都說醫者仁心。那張簡齋有神醫之名，為何就沒有仁者之心呢？”上官丹鳳怒道，“難道這麽欺騙一個慈父，他們就一點不心虧嗎？如果我們沒有來，左二爺一下子沒了，他們、他們……”
看到左二爺，上官丹鳳就不由自己的父親。雖然她現在有很多好朋友，可是這個世上卻沒有一個親人了。不明白為什麽左明珠可以對唯一的親人這麽殘忍。
“丹鳳姐姐是說他們騙左爺爺嗎？”小琴太一臉茫然，“可是明珠姨姨不是死了嗎？他們要騙左爺爺什麽？明珠姨姨那麽好，去年我們來，她還親手做好吃的點心給我們。”
“對呀，明珠姨姨那麽溫柔，那麽好怎麽就死了呢？”小叽蘿眼睛紅紅的，“左爺爺好可憐啊！嗚~都是那個庸醫不好，害死了明珠姨姨。”
“左明珠沒死！”上官丹鳳沒好氣道。
“咦？”小叽蘿長長的睫毛上挂着一顆淚珠，要掉不掉的，“可是紅袖阿姨也說明珠姨姨沒有呼吸脈搏了！”
“沒有呼吸脈搏，不代表人死了！”
“一般人都能屏住呼吸，但是能夠讓脈搏暫時停頓的只有武功高手。”花滿樓遲疑道，“可是左明珠——”
“我想起來了，上次那個叫無花的壞和尚，就在爹爹面前裝死，連爹爹都被騙過去了呢！”
西門吹雪本該不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的，可是他低估了無花的底線。
“無花會東瀛的龜息術，左明珠可不會。”花滿樓搖頭道，“還有左明珠無緣無故為什麽要裝死呢？誰不知道左二爺父慈子孝，左明珠若是裝死，豈非急死了左二爺？”
“左明珠雖然沒這個本事，可是很多很厲害的大夫不是能夠做出讓人假死的藥嗎？”上官丹鳳道，“我就知道西域似乎有過一種叫龜息散的東西，吃下去能夠讓人像死了一樣，但是在一定的時間後就會醒來。”
“娘親！”小琴太看到楊簌歌和西門吹雪出來，揚聲叫了一聲。
“我方才檢查過左明珠的‘屍體’，雖然沒有呼吸脈搏，但是——”
“但是？”胡鐵花驚訝道。
“血脈還在運行！”蘇蓉蓉微笑道。
“這也太詭異了！”胡鐵花拍了拍頭道。
“如果真有上官姑娘說的什麽龜息散一類的假死藥，卻又可能。”李紅袖道，“只是龜息散乃是西域秘藥，曾流入中原，此藥實用性不高，并未聽說有流傳出來。”
“如果是服用了假死之藥裝死，左明珠不配合，不可能近一個月都沒有被左二爺發現端倪。所以這件事應該是左明珠和張簡齋合謀的。”楚留香卻想到了更多，“明珠一向孝順，為什麽要做出這樣的事情？”
“左明珠為什麽這麽做已經不重要了！”楊簌歌嘆了口氣，“這件事應該怎麽和左二爺說才是。”
聽到左明珠的“死訊”，左輕侯就差點閉過氣去。如今，要如何告訴他她的女兒是假死騙他的呢？對于一個遲暮的老人來說，這種打擊比晚年喪女也好不到哪裏去。
左輕侯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一醒來，就坐在左明珠床前，不肯吃也不肯喝，只是呆呆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兒。
楚留香和胡鐵花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又不知道如何跟他說，一時大家都寂寂無聲。
桌子上已經點起了燭火，小琴蘿傍晚和哥哥姐姐玩了一會兒已經睡着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知道該由誰上去說這件事情。
最後，還是小叽蘿拿了一盒點心跑到了左輕侯面前：“左爺爺，你不要傷心了，其實明珠姨姨沒有死啊！你都沒有吃晚飯，吃塊點心吧！”
“謝謝，我沒事！”左輕侯嘆息道，“就讓我在這裏好好陪陪珠兒吧，你們不用這麽安慰我！”
“左爺爺，我沒騙你，明珠姨姨真的沒有死——”
風吹起，桌子上的燈突然被熄滅了。
花滿樓上前重新點亮了燈，順手關上了門，床上的左明珠卻突然坐了起來。
“明珠，你真的沒有死啊，你可吓死爹了！”左輕侯欣喜若狂道。
左明珠有些“呆滞”地環視了一眼四周，突然放聲尖叫起來：“啊啊啊啊——”
吓得小叽蘿和小琴太連忙捂住了耳朵。
“幸好爹爹帶妹妹回去休息了，不然妹妹肯定被吵醒了！”小琴太拍了拍胸脯道。
“這是什麽地方，我怎麽會在這裏？”左明珠嘶聲道。
“老天爺慈悲，把女兒還給我了！”左輕侯想要上去抱一抱女兒，确認他的女兒還活着，卻被左明珠見鬼一樣推開了。
“你是誰，你們是誰？”
“明珠，你怎麽了？”左輕侯一臉關切道，“我是爹爹啊，你不認識爹了嗎？”
左明珠整個人縮在了角落裏，狂聲道：“我不是什麽明珠，也不是你女兒，我不認得你！”
左二爺愣了一下：“明珠，你怎麽了？是被吓到了嗎？”
楚留香、花滿樓等人靜靜地看着左明珠的表演，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若非上官丹鳳有話在前，他們可能真要被糊弄一下，弄糊塗了。
上官丹鳳實在有些看不下去：“姑娘不是左明珠，又是誰啊？”
“我是施家莊的施大姑娘。”
“這就有意思了！”上官丹鳳道，“你是施大姑娘，莫非施大姑娘也連着病了一個月，然後今天死了？這會兒借屍還魂到了左明珠身上？”
“你怎麽知道，我記得自己病了病得很重，然後——”
“你也不要說那些鬼故事吓唬左二爺了！不如，我先和你說個事情吧！”上官丹鳳道，“我們今天剛到松江府，在松江城竟然遇到了一個人。”
“這與我有什麽關系？”
“自然有關系，我們遇到了施茵——就是施家莊金弓夫人的女兒施茵施大姑娘！”
“不可能！我才是施茵。”
“或者，我這麽說吧！”上官丹鳳道，“與施茵在一起的還有個男人，是個叫葉盛蘭的花旦。”
左明珠本來就蒼白的臉上，瞬間血色全無。
“現在你明白我的話了嗎？”上官丹鳳冷笑道，“你可知道剛才左二爺聽說自己的女兒死了，差一點就一口氣閉過去了？”
左明珠偷偷看了一眼左輕侯，左輕侯聽到兩人的話，開始是雲裏霧裏，如今卻仿佛明白了什麽，又有些不明白了。
“若是你還不肯承認你是左明珠，那麽我只能說另外一件事了。”
“什麽事？”左輕侯下意識問道。
“薛家莊有一個佃戶女叫石繡雲，她有一個姐姐最近死了。”上官丹鳳道，“石繡雲的姐姐是為了一個男人死的。”
“這與我的珠兒有什麽關系？”左輕侯下意識問道。
“害死石繡雲姐姐的那個男人，是薛家莊薛斌的書童。”上官丹鳳道，“本來嘛，人死如燈滅，奈何卻有人收買了石繡雲的叔叔嬸嬸。他叔叔嬸嬸見錢眼開，竟然賣掉了石繡雲姐姐的屍體。”
“買賣屍體？”
“買屍體的人是薛斌！”
“薛斌為什麽要買屍體啊？”胡鐵花驚訝道，“就算那姑娘再美，她也是個屍體啊！難道是書童愛那姑娘至深，想将屍體帶回去自己安葬。”
“石繡雲的叔叔嬸嬸真壞，竟然連屍體都賣！”小琴太鄙視道。
“說出來，可能都不會有人信。”上官丹鳳看了左明珠一眼道，“薛斌買屍體是為了幫助自己的未婚妻施茵假死與情郎私奔！”
“沒見過男人上杆子給自己戴綠帽子的。”張三搖頭道。
“薛斌這麽做，難道是不滿意他爹給他安排的親事？”胡鐵花道。
“你還是沒有說這和我珠兒什麽關系啊？”左輕侯心急道。
左輕侯沒有明白，其他人卻都聽明白了。薛斌買屍體幫助未婚妻施茵假死和情郎私奔，現在左明珠“死而複生”就一口咬定自己是施大姑娘，原因不是顯而易見麽！
薛斌願意放施茵離開是因為他看上了左明珠，左明珠需要施茵的身份，就能正大光明的嫁給薛斌。
“上官姑娘既然知道了此事，又為什麽要拆穿此事呢？”張簡齋嘆了口氣道，“你既然知道整個計劃，也該知道明珠姑娘只是想要以此化解左薛兩家的世仇。”
“因為我不想看到左二爺被你們愚蠢的計劃氣死。”上官丹鳳道，“不過，氣死了左二爺的，左薛兩家的仇恨一樣化解了。”
想到剛才左輕侯一口氣差點上不來，張簡齋默然無語。
“我們的計劃哪裏蠢了？”左明珠不服。
“左二爺愛女心切，被仇人的女兒占據了身體，他能夠咽下這口氣？就算左二爺為了女兒，最後妥協了。薛衣人可沒那麽傻！”楊簌歌搖頭道，“我想薛衣人是不會這麽容易糊弄的。”
“你們到底再說什麽呀？”左輕侯顫聲道。
“二哥，明珠也是為了你好！”楚留香拍了拍左輕侯的肩膀道。
這個時候，除了這樣子安慰左輕侯，楚留香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你們說的我都糊塗了！”左輕侯感覺他領會了一點意思，卻又寧願什麽都沒有聽懂。
“左姑娘，薛斌并非良配！”
“你胡說！”左明珠憤然道。
這話一說出來，左輕侯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一把按住胸口，差點沒有再暈一次。
“我是不是胡說你可以自己驗證。石繡雲以為害死她姐姐的是薛斌，打算色誘薛斌刺殺之。石繡雲能不能刺殺成功不清楚，但是色誘定然是成的。薛衣人雖然是個頂頂厲害的人物，可惜一雙兒女都不成器。女兒喜歡美男子，兒子就喜歡美女，都是風流人物。”
“你胡說，你胡說！”
“不信，你可以去你們幽會的那間小木屋看看，你會看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