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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真的累了

蘇硯也知道自己身上的傷勢耽誤不得,因此莫雲一走,馬上就開始盤膝在榻上坐下,開始打坐調息。然而打坐講究的就是一個平心靜氣,蘇硯一閉上眼睛,就覺得各種場景在自己的腦海之中接連不斷地閃現——

一會兒是葉清瀾剛剛來到他身邊的時候,抓着他手指不放……

一會兒是他在一字一句地教葉清瀾說話……

一會兒是葉清瀾跌跌撞撞地朝他走過來,可是沒走兩步就跌倒在地上,強忍着眼淚不哭……

一會兒是他執着葉清瀾的手叫她寫字……

一會兒是他帶着葉清瀾去看燈會,馬車裏面那個意外的吻……

一會兒是葉清瀾閉着眼睛放燈許願……

一會兒是葉清瀾含笑接過青玄傘……

一會兒是葉瑾死去的時候,葉清瀾在他的懷中哭得撕心裂肺……

一會兒是他教葉清瀾學武……

一會兒是葉清瀾在中域,傷在柳如是的屬下手上,氣若游絲……

一會兒是他答應蘇行歌去玉泉山,臨走之前的那一個晚上,葉清瀾窩在他的懷中,他向她表明心意,還有随後的那個吻……

一會兒是在玉泉山上,他帶着葉清瀾去看玉泉……

一會兒是農舍中那瘋狂的一夜……

一會兒是蘇行歌告知他葉清瀾的死訊,擺在他面前的那一把破爛的青玄傘……

最後定格在了靈堂之上,他手中捧着的靈位和嫁衣——

“噗——”蘇硯又是一口逆血噴出,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面滿是冷汗,內力在身體裏面亂竄,連着經脈都傳來了隐隐地刺痛。

“阿妍、阿妍……”蘇硯捂着胸口低喘了兩下,又咳出一口血來,然後并指如風地在自己的身上點了幾下,臉色這才好看了許多,“你等着我!你等着我!”

說完這句話,蘇硯只覺得自己喉間又是一抹腥甜,強自咽下一口逆血,又開始了療傷。

“阿硯!”正在關注着葉蘇情況的葉清瀾一個晃神,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腦海裏面突然跳過了蘇硯的樣子,心神一下子就慌張起來了。

“我怎麽會突然想到阿硯呢?難道他現在有什麽危險?”葉清瀾只覺得自己的心“嘭嘭嘭”跳得厲害,情不自禁地攥緊了手腕,“不!不會的!一定是我想多了!”

雖然嘴上這麽安慰自己,可是葉清瀾的心中還是難免忐忑,心神不寧地站起來走了兩步,葉清瀾使勁兒地拍了拍自己的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定是我想太多了!一定是我想太多了!”

如此重複了好幾遍,葉清瀾才終于冷靜了一些,上前查看了一下葉蘇的狀态,又喚來辛月重新往浴桶裏面加了一些熱水,之後有往水中填了一些舍利子,如此一通忙活,她狂跳的心髒才漸漸地恢複了正常,重新在輪椅上坐了下來,不過還是緊緊地攥着自己的手腕。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葉蘇對于舍利子的吸收,終于達到了飽和,為了鞏固效果,葉清瀾幫她換了衣服,又喂她吃了早飯以後,便讓葉蘇繼續打坐去了。

“大小姐,您要不要去前面看看?”辛月把廂房裏面收拾好,請示葉清瀾道。一天的時間,足夠四大勢力的人把各自的屬下安排好,騰出手來談判了。

葉清瀾搖了搖頭,“我就不過去了,這樣對阿朗不好,你派兩個人去盯着,有什麽情況及時告訴我就可以了。”對外,七星樓只需要一個聲音,既然已經有了謝清岚,她就沒有必要再去摻和了,免得被有心人利用。

“大小姐放心!”辛月領了命令,又道,“您也守了孫小姐一天一夜了,要不要休息一會兒,有事的話再叫您?畢竟您的身體才剛剛康複。”

辛月不說還好,這麽一說,葉清瀾馬上就感覺到了一股深深地疲倦,習武之人一兩天不休息确實沒什麽,可那也要看說的是誰,要看是在什麽情況下。葉清瀾這樣的,大病初愈,還是要注意一些的。

可是盡管現在兩個眼皮都在打架,葉清瀾還是重重地咬了咬舌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我還好!”

“您……”按理說主子說的話,辛月是不應該反駁的,只是若葉清瀾的身體出了什麽事情,那謝清岚追究起來,倒黴的還是他,在讓葉清瀾不喜和被謝清岚處罰之間,辛月毫不猶豫地就選擇了前者。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只是這裏還有一個燙手山芋需要我去處理呢。”葉清瀾擡手制止了辛月的話,目光落在了桌子上面放着的玉匣那裏,玉匣裏面裝着的,毫無疑問就是剩下的舍利子了。

“這……恕奴婢直言,現在這個時間段,怕是不怎麽合适啊!”辛月委婉地提醒葉清瀾。

現在謝清岚正在和其他三大勢力的人唇槍舌戰,葉清瀾要是這個時候把舍利子送過去,那不是沒事找事嗎?就算是不直接交給謝清岚,而是交給其他的星使,也一樣不妥當。

就像是七星樓會派人盯着其他勢力的人一樣,其他勢力的人肯定也會派人盯着七星樓,雖然不可能是一對一盯梢,可重要的人物是不可能漏掉的。辛月敢斷言,只要舍利子一出這個屋子,前腳剛交到某位星使的手上,後腳其他三大勢力的人肯定立刻就能夠收到消息。

地位低一些的人倒是安全了,可葉清瀾肯定不放心啊!舍利子如此至寶,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把持住自己的。

葉清瀾當然能夠聽出來辛月的潛臺詞,看着她的眼神頓時深了深,意味不明地說道,“我知道!我也沒想過要交給他們。”

“那您這是……?”辛月不解地看着葉清瀾。不交給別人,那就是要留在這裏了?那還有什麽好處理的?

突然,辛月臉色一變,“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顫聲道,“大小姐明鑒,辛月并非是故意要打聽舍利子的存放之處。辛月絕無二心啊!”

葉清瀾淡淡地看了辛月一眼,“你的忠心我自然明白,別跪了,先起來吧!”

辛月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忐忑不安地看着葉清瀾。心中不住地警告自己,主子态度再溫和,那也一樣是主子!自己怎麽能夠因此而忘記了本分呢?真是把之前的訓練全忘了!

“出去吧!”葉清瀾看也不看辛月一眼,說道。辛月的忠心是夠了,只是方才明顯是逾越了自己的本分,還是需要敲打一番。她雖然不想将人分成三六九等,可若真是對此視而不見,把辛月的心養大了,對她自己,對七星樓都不是好事,這才打算給她一個小小的警告。

“……是。”辛月欲言又止地看了葉清瀾一眼,還是聽話地往外面走去。

“明天自己去領罰。”等到辛月都快要走出廂房的門口了,葉清瀾才施施然地說道。

“是!”辛月聞言腳步一頓,不着痕跡地松了一口氣,聲音登時輕快了許多。有的時候,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葉清瀾之前一言不發,辛月難免擔憂自己的命運,就她剛才的所作所為,毫不客氣地說,直接處死都不為過。可是現在葉清瀾竟然讓她自己去領罰,那也就說明她的命保住了,而且這件事情也跟着翻篇了,由不得辛月不高興。

“在這裏守了一夜,你也累了,換兩個人在外面守着,你就先回去休息吧!”葉清瀾又道。

“是!”辛月震驚地回頭看了葉清瀾一眼,才又答應了一聲。

葉清瀾并沒有注意到辛月的眼神,等她出去了以後,才将桌子上的玉匣收了起來。葉清瀾剛才之所以那麽做,不是因為心生憐憫,想要留辛月一命,更加不是為了收買人心。說出來可能不會有人相信,葉清瀾僅僅只是習慣了辛月的照顧,再加上七星樓此行,除了她自己和葉蘇之外,只有辛月一個女眷,不想麻煩而已。

說實話,現在除了有限的幾個人,其他人怎麽樣,葉清瀾其實是不太在意的,別看和辛月相處了這麽長時間,可如果辛月真的被處死了,那葉清瀾恐怕也就是難過一會兒,要想讓她流淚估計都不可能,更遑論其他了。

葉清瀾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态是有一些問題的,而且問題還不小,只是她并沒有想過去改變。現在這樣不也挺好的嗎?為什麽要去改變?以前她想着這個,想着那個,結果呢?什麽都要顧忌,什麽都想到了,獨獨漏掉了自己!漏掉了對她來說最重要的人!

葉清瀾常常在想,如果當初她可以自私一些,勇敢一些,那麽結果是不是就會完全不同?!蘇硯是不是可以不必對靈堂成親,現在杳無音信?!葉蘇是不是也可以不再一出生就沒有父親,不會差一點因為難産加早産,差一點夭折,不會先天不足,不會整日與湯藥為伴?!她自己是不是也可以不必經歷那三年生不如死的日子?!

時光注定無法倒流,所以這個問題也注定沒有答案!自怨自艾不是葉清瀾的性格,略微感嘆了一番,便放下了。過去的事情終究已經過去了,過好眼下才是真的。

将舍利子藏好,葉清瀾又查看了一番葉蘇的情況,才躺下休息。她是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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