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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車被拖走了,宋聞瑄第二天是打的士去醫院,計程車裏的味道不如手術室的消毒水好聞。

他進了科室換了衣服開始查房。新生兒科分為一、二、三共三個級別,宋聞瑄主要負責的一、二級需要全隔離,專門收住病情嚴重的新生兒,家長是不能進來。

他查完房出來,等在走廊的家長就都湊了上來,這些父母每天過來,為了等醫生出來,說上幾句話,問問自己孩子的情況。

可憐天下父母心,醫生都見慣了生死,但是對于患者的家人來說,躺在病床上的是他們的血脈至親,不能輕易割舍,醫生是唯一的希望,是可以抓住得最後一根稻草,難免苦苦相托。

除了技術過硬,兒科醫生和家長的交流也很重要,良好的溝通能最大程度的減輕了家長的擔憂。

安撫完家長,宋聞瑄就去了問診室,他每天上午預約看診十個號。等着他看完最後一位,就已經到了中午。

他剛吃了集體定的飯,張護士就走了進來。

張護士笑着說:“宋醫生,昨天你救了一個送到醫院的病人,他想要親自和你表示感謝,你心可真好。”

宋聞瑄想了下,是有那麽回事,他聲音淡淡道:“不必了,我就是湊巧遇上,讓病人安心養身體吧。”

“可是肖主任說讓你去接受人的感謝。”

宋聞瑄怔了怔,笑了下說:“那我下午做完手術去一趟吧。”

護士應了一聲退了出去,不打擾人休息了。

宋聞瑄靠在椅子上,閉着眼睛養精神,下午還安排了兩臺手術。

新生兒科是醫院最熱門的科室,需要加倍的耐心和細心,七月是孩子出生的高峰月,家長都是為了趕上孩子上學,很多都選擇了剖腹,所以科室這邊病人也就增加了不少。而且除了醫院工作,宋聞瑄還是一本兒童健康雜志的顧問,收入算是頗豐。

研究生畢業,他當初選擇這裏,就是因為覺得這個世界新生兒是最純潔的,纖塵不染的可愛,眼裏不染污垢。

———

第二十次相親失敗,并沒有影響葉岑的心情,該吃飯吃飯,改上班就上班。

葉岑停下了腳步,看着眼前的樓,開口問:“就是這裏吧?”

“老大,就是在這裏,在六樓。”

“嗯,走吧。”

這個人,公司催收團隊已經來過幾次了,不過對方是老賴,一直拖着。

五六個人走進去,客廳沒人,卧室的床上的被子倒是有個人形輪廓。

葉岑身後的人,上前把被子用力掀開,那人叮咛了一聲,立馬把被子重新蓋好,一直斷斷續續得喊頭痛。

幾個人對視一眼,每次上來人催收,這人都來裝病這一套。

張玉有些火了,擡腳就想踹人,葉岑攔了人一下,“我來。”

她看了人一眼,走過去一把拉開了窗戶,風灌了進來,把窗簾吹得‘嘩啦啦’響。

葉岑身上利落的跳上了窗臺,晃悠着懸空的腳開口說:“你可想清楚了,不還錢,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聲音冷清,卻不像假的。

站在她身後的幾個人心裏一緊。

床上裝病的人人,掀開被子的一個縫隙去看,人果然已經都坐在窗戶上了。

什麽?跳樓?看着對方半個身體都探出了窗外,床上的人立馬坐了起來。

“有話好好說,你別沖動啊,這裏是六樓很危險的!”

葉岑看着人:“願意還錢?五萬四千三百二十八。”

“唉,我真是怕了你,你下來吧,我……我還錢。”

欠債的那胖子說完話一哆嗦,一臉無奈,那五萬塊雖然不想還,但是萬一攤手條人命……這就不劃算了!

這年頭狠人都怕不要命的。

張玉和李子越對視了一眼,忙拿出了POS機,督促人不情不願得刷了卡,免得下次又賴掉。

一群人收了錢心情都不錯,下樓的時候,張玉笑着說:“老大,還是你有辦法啊。”

葉岑輕描淡寫的說:“我們是合法催收,不是黑|社會。”

她查過,五萬塊那個人是還得出來,因為僥幸才拖着。

一群人心裏很是贊同這句話,現在這個時代,黑|社會那套行不通了,有時候收債的人還被債主打,別看他們橫,報警電話都是設在1號鍵!

如今信用貸款行業繁榮,提前個人消費,分期買奢侈品的人多得是,有時候信貸公司收不回賬,就會低價打包賣給他們這些外包公司。

讨債難啊!信貸公司都放棄的賬目,他們就更能難啃下去。不過自從半年前葉岑進了公司,不少死債居然都收了回來。

收債部不少刺頭兒,大多沒什麽文化的流氓,現在都很服葉岑的。

他們真的很懷疑,葉岑之前是做什麽工作。應聘填寫的那張表格,工作經歷是空白一片,學歷卻寫得‘大學休學’。

有人也問過,葉岑只是輕描淡寫的說:當時有事,所以沒有讀完。

做他們這行的,大多有不想讓人知道的過去,所以雖然好奇,卻也沒有追問。

只是依然好奇,大學沒有念完,到底出了什麽問題?

難道是問題少女被勸退?

——

葉老爺子輸了一天液,下午五點,葉家的二姑娘帶了幾個保溫盒進了病房,到了吃完飯的點兒。

“爸你不用操心铮铮,我覺得吧,興許是緣分沒遇到。”葉蘭坐在病床旁,把兩個保溫盒打開,又拿出了個碗給老爺子盛湯,“她心裏有數呢,這事情我們也急不來。”

铮铮是葉岑的小名。

“我怎麽能夠不急,我現在身體也不行了,總希望看到她有個着落,唉。”

葉家二姑娘愣了下,半天又說:“我知道你不是要逼她,你是擔心她,當初咱們是不該同意的她去那裏的……”

話語一頓,不往下說下去了。

葉家老爺子重重地嘆了口氣:“咱家就這麽一個大學生,沒想到還讀出了岔,她回來之後雖然不說什麽,但是我知道她心裏難受的很,她性子比她幾個哥哥還倔,我總想有個人陪着她會開心點。”

說到激動處,老爺子連連咳嗽。

葉蘭放下手中的碗,站起來連忙給老爺子拍背,“爸你別着急……醫生說了你要心平氣和。”

老爺子前年做了心髒搭橋手術,今年是第三次進醫院了,雖然暫時穩定下來了,但是醫生說不能太樂觀。

再動手術是不行了,只是讓好好的養着。

葉岑回過神擡起頭,發現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個人。

她有些意外,自己向來警覺,竟然沒有察覺到身邊這人什麽時候來的。

兩個人對視,那個男人眼神溫和,微微點了下頭,便徑直走入了病房。

宋聞瑄笑着開口問:“老爺子,你身體好了些沒有?”

葉老爺子打量了人一眼,“你是昨天的那個宋醫生?多虧了你,不然我這一把老骨頭就入土了。”

葉蘭也開口說:“宋醫生可真好心,我們可是要好好謝你,這是大恩。”

“應該做的,你們客氣了。”宋聞瑄又問了幾句老爺子的身體狀況,這才又說,“既然您沒事我也放心了,您在吃飯那我就不打攪了,下次再來看您。”

葉老爺子應了聲,坐了朝着他身後說:“铮铮你開了啊,你替我去送一下宋醫生。”

宋聞瑄愣了下,回過頭,身後站着的是剛剛在門口遇見的人。

葉岑點了下頭,“宋醫生,我送你吧。”

宋聞瑄笑了笑,“不用這麽麻煩,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葉岑又說:“宋醫生,我送你吧。”

宋聞瑄沒有再說什麽,兩個人走出了病房,葉岑開口問:“你開了車沒有?”

“我自己打車就行,不用麻煩。”

他忙了一天,現在打算去郊區的停車場,把自己車拿回來。

“那我送你過去吧。”

宋聞瑄微微一怔,擡眼卻見對方眼神平靜,已經拿出了車鑰匙,按了負一樓的電梯按鈕。

他沒再推脫,跟着人出了電梯,這個時間打車的确不容易的。

葉岑的車是一輛SUV,宋聞瑄有些意外,很少有女人開這樣的車,他系好了安全帶,這才打量駕駛座上的人。

頭發剛剛到肩膀,臉上沒什麽表情,和平時見到的護士很不一樣,眼睛倒是很亮,鼻梁也很挺。

到了地方,車停了下來後,宋聞下了車去了門衛那邊。

停車場的管理聽到動靜已經走了出去,是個光着膀子的男人,身上巨幅的刺青,看着就很兇惡。

那人粗聲粗氣的說:“條子帶了沒有?”

宋聞瑄把交管所開出的單子遞給人。

對方掃了一眼道:“拖車費六百,停車費兩天一百,一共七百,不要開□□六|百。”

宋聞瑄蹙了蹙眉,倒沒有多言,掏出錢包準備給錢,卻聽到站在前面的人變了個聲調。

“姐?”

宋聞瑄擡起,眼前的人一臉嗔怪,“原來是自己人,怎麽不早說。”說完還用從褲子後面的口袋裏,摸出半包皺巴巴的煙,往前一遞。

宋聞瑄愣了下,“謝謝,我不抽煙。”

葉岑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車站在了他身邊。

宋聞瑄把數好的錢遞給人。

滿身刺青的人愣了下,臉上竟然微微泛起了紅,把錢往外推,“給什麽錢呀!你這就見外了!兄弟我這就帶你去取車!”

說完,就推着宋聞瑄往裏面走,特別熱情。

宋聞瑄開車出來的時候,葉岑還站在那裏,他開了車窗對人道了謝,“謝謝你,原來你有熟人。”

“以前一個同事。”頓了下又說,“昨天的事情,謝謝你。”

宋聞瑄笑了下,心裏想着這人看起來冷,但其實是外冷內熱。

挺好的一個人。

車子上了回城區的路,想到停車場管理開始兇惡的樣子,還有那副猙獰的刺青,宋聞瑄怔了下。

兩個人……是同事?

轉念一想,大概是工作有些微交涉而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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