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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那個聲音,連續幾天如影随形,已經成為了他的噩夢。甚至産生了生理反應,除了恐懼忐忑還伴随着反胃作嘔。

陳曜雙眼緊閉,抓着被角的雙用力攥到泛白,額頭上滲出一顆顆冷汗。心髒劇烈跳動,佛要跳出胸膛,神經已經緊繃到了極限,似乎下一刻就要崩斷。

“咯吱——”詭異地笑聲響起,就在他頭頂,就在他耳邊,就與他相隔一張薄薄的被子。

陳曜近乎崩潰,這個女鬼也不殺他,就是這樣每天吓唬他,讓他寝食不安精神恍惚,什麽事都做不好,段子也已經好多天沒寫了。他心底隐約覺得是自己寫了太多恐怖段子而招來了髒東西,曾經就有傳言稱,網圈某位作者寫鬼故事突然死亡,大家衆說紛纭,但流傳本最多的是——那位作者被鬼帶去陰間了。

當初他還不信,直到詭異的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讓他不得不信,他打算好了,如果逃過這劫此生再也不寫恐怖段子。

笑聲依舊持續着,陳曜咬牙堅持,誓死不肯從被子裏鑽出來。往常笑聲持續一會兒就停止了,今天這笑聲持續的異常長久。被子裏空氣有限,他又把自己蒙得嚴實,不敢留出一點縫隙,生怕有一絲縫隙女鬼就會順着那一絲絲縫隙鑽進來。就在他快要透不過氣時,笑聲停止了,他靜待一會兒直到确定真的沒有笑聲了,松口氣正要鑽出被子,頭上的被料卻忽然像是被什麽拉扯到了,輕輕往上浮起。

陳曜一個哆嗦,女鬼在拽他的被子!

他立刻翻身将被子壓住,蜷縮在被子裏不肯出來,這一次被子沒有被拽過的跡象,周圍也徹底安靜下來,連風吹動窗簾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一秒、兩秒、秒、幾十秒過去了,陳曜緩緩從被子探個頭,房間裏空蕩蕩的只有他一人。窗戶開着,傍晚的風将窗簾吹成了夏日海波浪的形狀。

陳曜擦掉額頭上的汗,拍拍胸口平複心情,呼!女鬼終于走了!

他拿出,看到上正好打開着淘寶,“錦鯉風水玄學自營店”這九個大字明晃晃的十分諷刺,什麽爛店鋪,不是說玄學排名第一的店鋪麽?自己花了錢,店裏也來了人,卻怎麽沒找到家裏的女鬼,騙子!就是個騙子!他要投訴這家店!

陳曜越想越生氣,怒火怎麽也止不住,他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這家店上,還給了那麽多小費,到最後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陳曜立刻點了退款選項,到評論裏給了差評,還把客服罵了一頓,這才心裏舒服了些。

既然淘寶店靠不住,那他就另找路子,世界之大他還不信沒人幫得了他。他一個寫恐怖懸疑段子的,平常也了解過一些這方面的事情,有句話叫南茅北馬,南方的茅山術、天師道長,北方的出馬仙,胡、黃、白、柳、灰,都是捉鬼的門派。他是北方人,對出馬仙了解比較多,胡就是狐貍、黃是黃鼠狼、白是蛇、柳為刺猬、灰是老鼠。這些動物成仙後會在人間尋找有緣人作為弟子,讓弟子多行善事為他積福德,弟子幫人捉鬼看事時被稱為出馬,如果遇到困難,弟子會呼喚動物仙,動物仙聽到會上弟子的身,使用仙法解決困難。

陳曜打開電話簿,翻到了自己姑姑的號碼,他的姑姑家裏就供了狐仙。但姑姑很少為人看事,即便是看事也不收錢,用她姑姑的話說,幫人驅鬼在外人看來是積德救人,但縱觀界六道,未必是一件積德的事。她不少的同行早年為了賺錢做出馬,錢是賺到了,可到了晚年多半是鳏寡孤獨落得凄慘。他是沒懂為什麽會凄慘,他問過姑姑,姑姑也沒深說。

想到這裏,陳曜撥通了電話。

很快,氣十足的女聲從話筒裏傳出,“咋了?臭小子找姑姑有事?”

陳曜嘿嘿笑了兩聲,也沒過多客套,緊忙把自己發生的事告訴姑姑,姑姑聽完後沉默了,良久後才緩緩開口:“我知道了,你等等我請示下狐仙。”

電話就這樣被單方面挂斷了。

陳曜等待回電時覺得餓了,他來到廚房準備做個蛋炒飯,可雞蛋卻找不到了,只好改成醬油炒飯。在切蔥花的時候,陳曜看着鋒利的刀刃心裏閃過異樣的感覺同時伴随着不詳的預感,但他沒放在心上繼續切蔥。

他切好蔥花,伸去握鍋鏟,當指碰到鍋鏟的剎那一股強烈的刺痛鑽入大腦,他低頭看向自己的,發現已經被鮮血染紅,在他的腕處有一條又深又長的刀口,血液不斷從裏面湧出來,染紅了整個菜板,連翠綠的蔥花都成了紅色。

陳曜臉上的血色在一點一點的消失,他握住自己受傷的臂跑到客廳撕了長長一條紙巾包裹住傷口,顫抖着撥通了急救電話。等待急救車的過程,潺潺不斷的血液染透了他的衣服、包紮的紙巾、身下的沙發。

他的腦子越來越暈,越來越沉,恍惚之他看到面前一個女人在對他笑,笑容溫柔卻又透露着詭異,女人說:“我笑聲好聽麽?”

……

玄學店裏,魚恒打着哈欠,剛查完這段時間的帳實在是累。自己不在的日子裏賀蘭打理的還算井井有條,也沒出什麽差錯。阿飄負責制作店裏轉運物件、洛子晖捉鬼、賀蘭記賬當客服,一鬼一人一妖分工明确搭配起來竟然異常和諧。

魚恒看了眼躺在小床上捧着顯然已經睡着的洛子晖,想到他們一派如今窮得叮當響。洛子晖身上穿的這件紅短袖還是第一次來店裏應聘時穿的那件,不知道洗了多少次,都洗掉色了。除去性格傲嬌點外,外形養眼業務能力也不錯,或許可以考慮把人留下,就當是接濟他了。

樓衍坐在魚恒對面裏握着一本《紫微鬥數命理解析》,這本書還是那位教魚恒算命的先生留下的。那位先生十分厲害,精通風水玄學、相面相、紫薇鬥數、六爻、八卦簽、周易、岐黃之術,連西方的星座、星盤也了解的十分透徹。魚恒是個廣而不精的妖怪,在先生這裏樣樣學會了一些,卻不是很精通,但應付顧客還是夠了的。

魚恒一邊點開店鋪後臺頁面,一邊問樓衍,“怎麽樣?看得懂麽?”

樓衍翻開下一頁,恰巧是這本書的最後一頁,他平淡的開口:“這本書的鼻祖還是我二師父。”合上書,掃了兩眼書封,“如今流傳在人世的紫薇要通俗易懂的多,想當年師父只給我留了一句話,讓我慢慢參悟。”

“哦?”魚恒看着電腦上最近的退款通知,分神問道:“那你參透用了多久?”

“兩天。”樓衍說的平靜,沒有一絲炫耀的意味,他将書放回書架,又随摸來一本看,“無論分成多少種類,但其都是互通的,參悟了一樣,其他的也很快能想通。”

“你這輩子上過學沒?你要是讀書去肯定是個學霸。”魚恒專注着電腦上的幾條差評和對客服的謾罵,查到收獲地址和收貨人名字後,轉頭看向了洛子晖,這位叫陳曜的顧客點名投訴洛子晖,說他态度不好,而且還要舉報店裏虛假經營,非常激動的要求退款和賠償損失。

樓衍沉靜地看着的書,“沒讀過,父母雙亡,全憑天地養育。不過有時也會有鄰裏幫我。”

魚恒駁回退款通知,不假思索的說:“看來天地把你養的不錯,我這幅身體的父母是對兒不錯的夫妻,他們身上繼承了錦鯉一族最大的特點,知足、安于享樂。他們不求富貴顯達在紅籠街經營着一間幾乎沒多少顧客的雜貨鋪,後來年紀大了把店給我繼承,就去游山玩水了,這一走就沒回來。我幾十年前接到秩序局通知,他們在游玩的路上出車禍死了。”

樓衍從書擡起頭來看向魚恒。

“那陣子我還在失憶,真把他們當父母,傷心了好一陣子,為他們守孝就守了年,現在時間過得久了,那種悲傷也淡了。重活一次啊,挺好的,讓我體驗到以前不蹭體驗的情感,所以你也……”魚恒在本上記下陳曜的號碼,“別為我的死感到對不起我,你看現在我們不都挺好的?”

魚恒也不知道怎麽就話趕話說到這了,不過既然說到這了,有些事幹脆一次說清,“我們回房吧。”

樓衍知道魚恒要幹什麽,這次他沒有像往常那般遲疑,甚至已經想好了措辭,平靜地等待接下來的疑問。

……

卧室裏,一人一妖面對面坐在床上,氛圍是難得的沉重肅穆。

魚恒注視着樓衍,生怕錯漏他每一個細微的神情。他不是承受不起真相,而是怕樓衍有心隐瞞。

“當年開啓仙途時你為什麽會吐血?是不是有誰背地裏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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