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魚恒裏的筷子“咔吧”一聲斷了。
程子修自知說了太多,見好就收,黑影一閃消失在空氣。
賀蘭石化在原地,他雖然開智晚不經人事,但常識還是有的,他清楚性生活是什麽。
剛才那個讨厭的妖怪說的是誰?老板和樓小哥哥麽?
樓衍拿過一雙完整的筷子緩緩放到魚恒,魚恒握住筷子嘆口氣,“不知道你以前和程子修打過交道沒有,他臉皮厚……”
魚恒話說到一半忽然發覺站在門口的賀蘭,賀蘭瞪着一雙大眼頗受打擊的模樣。他愣了下,估摸着程子修說的話被賀蘭聽到了。
“小蘭……”
“哇!”賀蘭扔了裏的零食,小嘴咧得大大的,抽抽噎噎的問:“老、老板你和……樓小哥哥……”
魚恒沒想到賀蘭會是這反應,磕巴了起來,“我……我……我……”
賀蘭頭頂瞬間長滿了小綠芽,小綠芽錯亂地糾結在一起軟趴趴地聳搭下來,像極了沒精打采地趴毛雞,也不等魚恒說完話一跺腳捂着臉跑回了書房。
“……”
魚恒愣了半天,扭頭看向樓衍一臉懵逼,“這……怎麽反應這麽激烈啊……”他放下筷子站起來,“我去看看。”
養了賀蘭這麽多年他還真不知道賀蘭對性向這事怎麽看,萬一賀蘭反對他一時間還真不知道如何處理。可……賀蘭應該不會啊,賀蘭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喜歡樓景途,紅籠街的房子裏貼滿了樓景途的海報啊。
他的忽然被握住,“我去說吧。”
魚恒看向樓衍,輕輕掙脫他的,“不用,我去吧,你別擔心啊!賀蘭那裏應該沒問題的。”
到底有沒有問題,魚恒心裏也沒準,何況自己之前還和他發了火。
魚恒來到書房門口,推開門,只見花盆裏一顆豆子喪氣的趴在那裏,豆子上的小綠芽皺皺巴巴縮在一起。他擡起一只腳邁入,下一刻又收回來關上了門。
“怎麽了?”
魚恒扶額,“我不知道怎麽說……明天……明天再說吧。”
“也好,讓他想一想,你別總拿他當孩子,他已經不小了。”
想來也是,賀蘭馬上快百歲了。
這天晚上,魚恒仍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窗外月光灑進來照亮了樓衍半張臉,樓衍閉着眼卻沒睡,他翻過身一将魚恒撈到懷裏,輕聲道:“還在想賀蘭的事?”
魚恒被這麽一摟,後背緊貼樓衍炙熱的胸膛,心竟然覺得平靜了不少。他艱難地在樓衍懷裏翻個身,雙摟住樓衍的腰,頭蹭在他胸膛前閉上了眼。
“別擔心,他會理解你的。”樓衍親昵的揉了下懷裏人的頭。
“……”
“彥殊?”
“……”
“嗯?”魚恒遲遲沒動靜,樓衍微微訝異,低頭看向魚恒,見魚恒眼睛緊閉一副糾結的樣子,用力揉了揉他的臉,低頭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不回答?是在想今天你哥哥說的我們性生活不和諧?”
魚恒向來經不住樓衍撩,就這麽一句耳語輕喃他就紅了大半張臉,“才、才沒有……”
卧室外,賀蘭默默離去。
原來老板和樓小哥哥是真的。
賀蘭回到書房跳上了窗臺,蹲在魚缸前望着裏面緩慢游動的小錦鯉,悶悶的說:“我……我心裏亂亂的……”
“我之前就覺得老板和樓小哥哥gaygay的,可那只是我以為的啊,今天不是那個壞妖怪我可能都不會知道,他們應該在一起很久了吧。我、我也不是讨厭同性戀,我、我就是有點接受不了,我一想到我那麽敬仰、和我關系那麽好的老板……要……要和一個來店裏不久的……”賀蘭伸出肉乎乎的指在水裏攪動着,一邊攪動一邊自言自語,“我……其實有點害怕……”
賀蘭吸了吸鼻子,一滴晶瑩的淚花滴進了魚缸,帶起陣陣漣漪。水紋一圈圈向外擴散開來,小錦鯉輕輕搖擺着尾巴緩慢地在魚缸轉了幾圈。賀蘭抹去眼淚花,“老板也很難過的樣子,可……我害怕……”
小錦鯉忽然擡起頭瞪着黑溜溜圓鼓鼓地眼睛望着賀蘭,一束紅光從天際閃來穿透玻璃窗落入魚缸,賀蘭驚慌地捧起魚缸,左看看又看看,“小鯉你有沒有事啊,為什麽會忽然打閃電啊……”
錦鯉身上漸漸散發出紅色光芒,賀蘭緊張地不得了,可又不知所措只得将魚缸緊緊抱在懷裏,小臉滿是警惕。
“白癡!”房間陡然響起陌生男人的聲音。
賀蘭護緊魚缸,“誰!誰!”
小錦鯉吐出一串泡泡,搖動着尾巴跳起來,在賀蘭震驚的目光跳入他的眉心。
賀蘭的記憶在剎那間出現混亂,混沌之他見到一個一身紅衣非常漂亮的男子,男子身邊站着與老板房間裏海報上一模一樣的人,他知道他的名字是樓景途,大名鼎鼎的樓上仙。
紅衣男子裏攥着一朵不太漂亮的花,和店裏窗臺上那朵很像,紅衣男子将花送給樓上仙,上仙俊美的臉上沒有一絲動容,轉身離開了。男子看起來很傷心,将花放到房門口氣呼呼的跑開,許久後房門開了,樓上仙輕輕撿起那朵花帶回了屋裏。
畫面一轉,紅衣男子坐在書桌前寫着什麽,寫完一張不滿意扔掉,又寫了一張還不滿意再次扔掉,不大一會兒就扔了滿屋子宣紙。他一會兒眉頭皺在一起,一會兒又笑,窗外的光照在漂亮的側臉,眉眼間都是思念留戀。
男子寫了好久才點了下頭,小心翼翼拿起宣紙卷起來走到窗邊送給枝頭的報信鳥,鳥兒飛走後他還望着天空傻笑了好久。但沒過多久天空陰雲密布綿綿細雨紛紛灑灑,男子的心情變得糟糕起來,背着在屋子裏轉來轉去。接着畫面再次變幻,信鳥敲開了一扇雅致的窗,一只潔白無暇修長的伸出來,信鳥吐出嘴裏被淋濕只剩小半張的宣紙,撲騰撲騰飛走了。
樓上仙坐到案臺前,緩緩平攤開小半張宣紙,宣紙上的字跡模糊變形,唯獨剩下一行還算清楚。他撕下宣紙潮濕的部分扔掉,獨留下最後一行幹爽寫有隽秀字體的紙條,反複看了兩遍,嘴角勾起,将紙條仔細地夾在書。
接下來的畫面很多,很混亂,有天塌地陷場面恢宏的戰鬥,有田園青山把酒共飲的惬意,越來越的畫面疊加,賀蘭看的眼花缭亂卻真切實意的感受到,這或許就是電視劇裏讓人生死相随的愛吧。
當紅衣男子被千萬人踩在腳下,身體骨肉分離還瞪着大眼盯着暈倒的樓上仙看時,賀蘭跟着抽噎了起來,他不想紅衣小哥哥死,他不要小哥哥被踩!那些人好壞他們為什麽不看腳下!有沒有人來救救他!可賀蘭的呼喚到底是沒有任何用處的,紅衣男子死在衆人腳下。
樓上仙抱起紅衣小哥哥那個眼神痛到了賀蘭心裏。賀蘭再次哇哇大哭起來,這太虐了!比電視劇都虐,嗚嗚嗚他不要他們生死分離要他們永遠在一起!
最後一個畫面在賀蘭腦海閃過時,紅衣男子的身影與魚恒交疊在了一起,一颦一笑萬分相似。樓上仙的身影與樓衍融合,曾經的溫柔卻已被冷酷代替。
然後他們的身體化為星光破碎飛向遠方。
飛過巍峨高山,飛過潺潺溪流,飛過冰川白雪,飛過蔚藍海洋……
賀蘭怔怔得看着這一切,久久不能回神。
一團模糊的黑影出現在他面前,輕笑道:“睡吧,小東西。”
賀蘭閉上了眼,已然陷入了夢。
那團黑影接住賀蘭,瞧着賀蘭臉上的淚下意識擦掉,滾燙的液體沾到指間,他瞬間皺了下眉,放到衣服上用力蹭了幾下,滿臉嫌棄。他一揮懷少年變為一顆豆子,他将豆子彈進花盆,笑着跳到窗外,低聲笑道:“我親愛的弟弟,你怕是要欠我人情了。”
……
陸楓在陳曜家住下的第個晚上,依舊沒抓到鬼。
鬼呢!肯定是有的,為什麽抓不到呢,這就是個謎了。
卧室裏陳曜剛編了一個新段子正要發到網上,好幾天沒更新段子粉絲都快寄刀片了,還有猜他是不是發生了意外,也有黑粉猜他總寫恐怖段子吓死了,總之這些猜測的言論沒好的。今天他要是再不證實自己還活着,就要被黑粉狂歡送花圈了。
風悄悄吹開了窗簾,忽然響了。陳曜看也沒看便接了電話,電話一通裏面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他喂了幾聲,還是沒聲音,心想是不是哪個粉絲打來的,正打算挂掉忽然聽到裏面傳出了水聲。
很大的水聲,是江海奔騰的聲音。
客廳裏陸楓磕着瓜子打游戲,門鈴響起,他一邊打着游戲一邊過去開門,門打開後他看也不看來人往回走,直到游戲人物死掉,他氣得抓了抓頭罵了一句,“坑比!”
罵完了他才察覺到不對勁,剛才是誰來了,怎麽走路不出個聲?立刻回身一看,面色青白的少年直勾勾站在面前,血水滴答滴答流了一地。
陸楓愣了下,扔了,“哎呦卧槽!怎麽是你這個傻逼?你還敢來我他媽不……”
“哎呦!兄弟輕輕輕點!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