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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生鐵般地血腥味讓魚恒不舒服地皺了皺眉,他和樓衍對視一眼沿着血腥味向樓上走去,別墅裏沒有一點兒光也不見一個人。這麽大的別墅連個保姆都沒有實在不正常,樓衍的眼睛在黑暗散發着淡淡的藍光,俨然已經開了天眼。

魚恒和樓衍的夜間視力極好,在黑夜暢通無阻。他們每向上邁一步,便從樓梯上發出搖搖欲墜快要傾倒的聲音。

這種聲音分明不是新別墅該有的。

樓梯又高又陡,越往上走魚恒越肯定心的想法,別墅距離建造已經有十分久遠的歷史了,在光鮮亮麗的外表下裏面早已經脆弱地不堪一擊。

腳步聲在寂靜的夜格外詭異刺耳。

上完一層樓梯,魚恒停下了腳步。

樓梯拐角處牆壁上挂着的一幅畫吸引了他的目光,那副畫尺寸很大,足足有臺球桌桌面大小。畫畫着一家人坐在沙發上的全家福。畫人物的穿着十分有辨識性,是民國時期富貴人家的服飾風格。

魚恒數了數畫裏一共五個人,二女男。他盯着畫裏那五張陌生的臉,目光最後落在了一角的木桌。木桌上是美味豐富的佳肴,木桌下卻是一雙腳,腳上穿着一雙色彩濃重的鞋子,黑夜裏魚恒不能分辨鞋子的顏色,但他猜是紅色。

這幅畫,應該是這棟別墅以前的主人留下的。

魚恒看夠了,樓衍也瞧完了,二位繼續往樓上走。來的路上魚恒算了一卦,卦象顯示的很模糊,但提醒他們要處處小心謹慎方能化險為夷。

又上了一層樓,在樓梯口出現了一道門。魚恒看着擋在面前的門微微詫異,這種設計他在通往樓頂的陽臺上看到過,居民樓裏也看到過,可在別墅裏出現就不太對了。

準确點描述,這棟別墅一共有四層,從第一層到第層都是樓梯,第四層才有屋子,但不像其他別墅上完樓梯一眼可以看見客廳,而是一阻擋了一扇門,有點像在別墅單獨獨立出一間房一樣,房房的構造。而這種構造在別墅的風水學是專門為阻礙或者困住鬼魂而建造的。如果是是為了阻礙鬼魂還好,但如果是後者陳曜無異于和鬼魂共處一室,這樣都沒被鬼弄死也算命大。

濃重的血腥味從門裏飄出,很明顯——鬼魂是困在房裏了。

魚恒上前推門,房門被反鎖住了,推不開。這種情況只有破門而入,但有個難點,門不能硬破,這種門是千年桃木與金漆融合而制,既辟邪又困邪,一旦破了功效不在,鬼就會跑出來。魚恒不清楚裏面什麽情況,一只兩只還好,萬一太多肯定有漏網之魚偷溜,偷溜了幾個小鬼沒什麽,只是這棟別墅不簡單,他在邁進這裏開始就察覺到別墅下壓着什麽蠢蠢欲動的東西,這東西有點難辦,一旦門破整棟別墅的風水會跟着紊亂,逃跑的鬼魂容易喚醒那東西,到時候很可能人還沒救到房子就倒了。

那他到時候和樓衍就得徒在磚瓦廢墟裏撈人了,說不準洛子晖陳曜都壓成肉餅了。

于是魚恒犯了難,他也沒學過偷盜之術根本不會拿鐵絲捅開門鎖啊。

“我來吧。”樓衍冷清的聲音響起。

魚恒主動向後退了一步,看看樓衍有什麽辦法。只見樓衍拿過腰間的乾坤袋在裏面摸了一會兒,又似乎用力揪了一下接着拽出一根又細又長的金絲。他彎下腰将金絲捅進了鎖眼裏,魚恒愣愣地看着樓衍一本正經嚴肅地在撬人家的房門,不是……這技術不該是樓衍會的吧?!

正直品德高尚的上仙大人怎麽還會金絲撬房門啊!

“啪——”地一聲從鎖眼裏發出,樓衍抽出金絲塞進乾坤袋,伸一推門開了。

魚恒:“……”

以前聽白初上講往事,講到了樓衍和他在仙島修煉時有次被罰了禁閉,白初上腹痛差點死過去,是樓衍用鐵絲把房門撬開了出去取藥救了他一命。魚恒當時聽完還不信,心底裏覺得樓景途是神聖高潔的,鐵絲撬門這種旁門左道的藝怎麽可能會?

如今他親眼見了再也不冤枉白初上瞎扯淡了。

樓衍看向魚恒,輕聲道:“走吧。”

魚恒回過神,望着陰沉沉的屋內,點了點頭。

一進入客廳魚恒立刻關上了門,以免裏面的東西跑出去。客廳裏非常淩亂有打鬥的痕跡,一道血痕從客廳門口蔓延到卧室裏。二人順着血痕走向卧室,他們剛來到卧室門口就看到詭異的一幕——

大床上一個男人背對着門口站得直,如同旗杆一般一動不動。大床下,洛子晖面色青紫四肢攤平躺在血泊,胸口上插着一只毛。在牆角,一個高大的男人盤腿坐在地上,閉着眼睛渾身如同觸電了一樣不停顫抖扭動。

魚恒緊忙過去查看洛子晖的傷勢,洛子晖胸口上的毛插得很深,只露出短短的一截。

地面上這麽大一灘血,洛子晖怕不是已經……

樓衍伸在洛子晖胸前插着的毛根部摸了一把,收回時拿給魚恒看,指尖上幹幹淨淨的。魚恒微微詫異,随即想到了什麽一握住毛用力向外拔,毛插`入血肉裏陷的很深,拔出時阻力很大,當一整根毛從血肉裏脫出來時,只留下一個肉紅色的小孔,小孔周圍幹幹淨淨地沒有一點血跡。

在魚恒的注視下,小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最後除了漏洞的衣服,一點被刺傷的痕跡也不曾留下。

樓衍摸上洛子晖腕,脈搏跳動有力。

“他的體質很特殊。”樓衍放開道:“沒事,只是睡着了。”

魚恒松口氣,既然洛子晖一滴血沒留那地上的血哪來的?他沿着地上血跡看去,血液一直蔓延到床底。他向床底看了一眼,裏面黑氣缭繞什麽也看不清,但絕對有問題。魚恒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符箓扔了進去,金光在床下迸射開來,伴随着一聲嘶啞的哀嚎一團肉球滾了出來撞在牆角不動了。

樓衍緊随其後向肉球扔了幾張符箓,肉球緩緩化為一灘紅水,小幅度蠕動着。

那灘東西已經興不起什麽風浪了,魚恒就沒再當回事,救人要緊。他看了眼牆角抽搐的男人,又瞧了下床上一動不動像是被定身的陳曜決定先處理這個,牆角那個估計是抽了沒什麽大事。

他起身繞到陳曜正面,陳曜瞪着大眼直勾勾看着牆壁,嘴角挂着的邪笑和驚恐的眼神十分不符,這笑容詭谲又毛骨悚然。

魚恒剛要伸抓陳曜,牆角的那位忽然大吼一聲,“上身了!”

魚恒吓得一哆嗦,他雖然不怕鬼可也受不了一驚一乍的,好在他心髒沒問題要是換成脆弱的估計要去醫院支架了!

樓衍原本站在魚恒身邊思考陳曜是不是被下蠱,那一聲喚回了他的思緒,恰巧看到渾身一顫吓炸了毛的魚恒。

他伸撫平魚恒頭發,“還好吧?”

“沒……沒……事……”魚恒順了口氣,走向牆角的男人,照着臉就是一巴掌,“醒醒?鬼上身了?”

陸楓眼漸漸清明,他捉住魚恒剛才打他的那只,臉上展現的是與這張臉完全不符的神态,“臭魚?這麽巧?”

“……”這種熟悉的稱呼,這種熟悉的神态,魚恒道:“白辰……”

“是我是我!”陸楓臉上那叫一個驚喜喜悅,“這叫陸楓,我一個出馬弟子,之前他一直在跟我反映情況求我上身,當時我在寫一周總結報告來着,這不剛寫完就上他身了。”

陸楓皮下的白辰說話時一直抓着魚恒的,老朋友太久沒見開心的不得了根本沒發現一旁臉色不悅的樓衍。直到樓衍握住他的腕将陸楓那只大拽開,換到往常他被人這麽甩肯定是要發脾氣的,但瞧到樓衍後立馬不氣了,眼睛亮晶晶的,“臭魚這不是你那個帥哥員工麽?你還記得我不?嘿嘿我是白辰啊,我們之前視頻裏見到過。”

陸楓這張陽剛的臉上露出這幅花癡的模樣怎麽看怎麽不順眼甚至有點惡心,魚恒皺着眉頭一推開陸楓的臉,“得得得,先別敘舊了,不如說說你這位徒弟跟你反映什麽情況了。”

“情況啊……”陸楓走到門邊打開燈,然後背着臂慢騰騰走到床邊盯着陳曜,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這事吧,有點複雜。”

他伸掐住陳曜僵硬的指捏了好一會兒,直到指血液不流通變成紫色才松開,下一秒陳曜就眼睛一閉倒在了床上。

陸楓坐到床邊,沉吟了會兒,“這事呢,還要從幾天前開始說。”

魚恒道:“……能不能別買關子啊,趕緊的。”

陸楓甩了個白眼,翹起二郎腿抖起來,“我有個聰明的女徒弟幾天前點香在我塑像前請示我,她和我說她有個侄子,就是這個叫陳曜的被女鬼招惹到了。當時我覺得她有點大驚小怪的,被女鬼纏到了請示我幹嘛她自己又不是不能解決,然後她和我說了陳曜的身世。”

“她這侄子呢,上輩子有孽債。”陸楓拍拍床沿,示意魚恒坐過來,這會是個很長的故事。魚恒拉着樓衍坐到床上,陸楓就又繼續講述起來,“她哥哥家原本是有個孩子的,這孩子五歲那年生病夭折了,她哥嫂求子心切,可怎麽也懷不上。有個算命的告訴他們此生無子她嫂子不信,就不知道在哪弄到個求子口訣,天天在家念口訣,念了五六年吧,懷上了一個就是陳曜。”

念口訣就能懷上,魚恒敢打保票這是歪門邪道,這樣得來的兒子不是短命就孤苦更可能克父母雙親。

“想必你也清楚,”陸楓拍了下魚恒肩膀,“違背天命求來的孩子命不正的。陳曜出生就克得他爸媽感情破裂,分居離異,正常來說克死都不為過,但他爸媽常年行善積德福德深厚,身上的福德光替他們擋了災。陳曜兩歲那年,躺在搖籃車裏望着天花板露出很邪惡的笑,就是這種,”說着陸楓咧了一個大大的,一口牙全都要露出的邪氣笑容,學的是惟妙惟肖,“他爸媽就覺得不對勁了,找了個道士一看說陳曜前世是個惡人,用了邪術逃脫地府抓捕,一直找會重生投胎,正巧那口訣喚來了他,要是這樣讓他長大以後家裏肯定雞犬不寧。那道士就封印住了陳曜身體裏邪惡的魂,他才活到了現在不然早去外面作惡被秩序局逮走了。”

白辰說的口渴,拿過桌上的水喝了一口,“這個女鬼上輩子被陳曜害死了,你也知道秩序局或者地府對這種死法無辜的鬼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就沒把她抓走,她就留在人間尋找陳曜的轉世報仇。然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找到陳曜的,就把人纏住了。陳曜向我弟子求助,她也不知道怎麽辦就來請示我。我這個弟子啊,要比其他弟子看的更透一些,秩序局都放任的事她一個凡人怎麽可能插的了,強行摻和多半會折損陽壽,在外人看來幫人捉鬼是積德但在這件事情的因果裏不但積不到什麽功德,反而容易招到鬼魂仇恨惹禍上身,所以說她是最聰明的。”

魚恒點頭,确實陳曜姑姑非常聰明,但畢竟是她親侄子又不能不幫,所以估計是托了眼前這個小子來。

“那陳曜上輩子是怎麽害死這女鬼的?”

“不知道,”陸楓搖頭,向後瞧了眼躺在床上的陳曜,“我可不會為了這點小事随便動秩序局檔案裏的資料,反倒是你怎麽過來摻和這事了?今天要不是看在陸楓這小崽子有危險我才懶得管這事,他們之間的恩怨就應該讓他們自己解決。我雖然不知道到底有多大仇,可要是管了,真救了陳曜一命女鬼又何處訴冤呢?”

陸楓摸了摸下巴,思緒忽然就飄了,“突然想到在這事上老胡一直和我觀點不同,他認為生前有人命債的應該死後在地府受懲罰贖罪或者讓被害者鬼魂找他要麽協商賠償要麽報複出氣,總歸不能扯到轉世以後的人。他說人鬼力量有懸殊而且人死了會給他的親朋好友帶來痛苦。他這話也不是沒道理,不過我更傾向我的想法,不過這個問題也不只我和老胡有分歧,現在整個界都存在不同想法。”

魚恒想了下,“也不知道你們兩派在争什麽,秩序局不一直都兩種方法并行,不過是胡八的想法是明面的,你的那種想法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許的。”

“為什麽我的想法不擺到明面上,作為體制裏的,這我就得叨叨一嘴了,要是擺明面那叫放縱鬼殺人……和諧界能這麽幹麽……”

魚恒:“……”

“算了算了不讨論這個了,你理解不了我的意思。啊,對了,陸楓求助我的時候和我說地上那位發瘋了,追着打着要殺他,那毛……我徒弟一急随從口袋裏抓出來就把他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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