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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有很多問題

魯斯摟住了金荷熙的腦袋,低下頭去,在她柔軟的唇上深深的問了下去,他毫無顧忌的把舌頭伸到那溫熱的口中,金荷熙小巧的舌頭也熱烈的回應着他。這一吻,不是天長地久,卻有一種美得讓旁邊看的人都窒息的感覺,魯斯同時感到自己的臉龐淌過一片溫熱的液體,只是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金荷熙的。

和金荷熙一樣,魯斯也不是這裏的人,他來自大洋的另一端。這裏不是他的故土家園,也沒有他的親人夥伴。他只是因為工作,來到了這個國家,這個城市,他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會在這裏遇到這樣一場災難。他沒有想過,當劇組的人一起逃亡時,到最後,就剩下了他自己。他更沒有想過,自己會在這樣的絕境中愛上一個人,而直到現在,因為語言不通,他們連說說心裏話的機會都沒有。

良久,這肝腸寸斷的一吻終了,金荷熙滿臉淚水的一笑,問:“你不怕感染啊?”

魯斯不懂金荷熙在說什麽,但是他能猜到,他于是溫柔的笑了笑,用自己的笑容來回答金荷熙的問題。

“好了。”金荷熙微笑着,很娴靜的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松開魯斯的懷抱,把手伸向季憶,說:“槍給我吧。”

季憶咬了咬嘴唇,有種很難過,難過得有點透不過氣來的感覺。這和她甚至沒有和金荷熙真正說過話無關,他們是夥伴,是并肩作戰過的夥伴。

“堅持下去。”廖寂一如以往的抱有希望,盡管他自己也知道,這已經是奢望了,“不是馬上就到了嗎?會有醫生,也許會有辦法治好的。”

“幾個小時嗎?”金荷熙笑了笑,說:“不想去賭,賭我不會變成那種惡心的樣子。再說,我也沒力氣走了。”

季憶深深的吸了一口,把只剩下最後一顆子彈的手槍交給了趙若瑾。

金荷熙看着季憶,用生硬的漢語笑着問:“你說,我把槍伸到嘴裏往後打,應該就不會打壞我的臉吧?”

季憶含淚點了點頭,說:“應該是。”

金荷熙也沒有什麽眼淚了,她看了看手裏的槍,又看了看周圍的同伴,再把目光投向後面正在搖搖晃晃的蕩過來的幾只喪屍,幾只啊……現在,再來一只他們都對付不了了吧?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說:“那我就放心了。”然後,她揮了揮手,什麽都不再說了。

“走。”李傑首先轉過了身,沒有什麽好說的了,真的男人不該抛棄女人,那麽,自己是懦弱嗎?

當大家互相攙扶着從魯斯身邊走過的時候,魯斯還站在那裏,站在那裏看着金荷熙,他看到她以一個很優美的姿勢坐在了地上,似乎就猜到他會回頭一樣,對他嫣然一笑,然後,把手槍塞進了自己的嘴裏。

槍響,魯斯沒有閉眼,然後他轉過頭去,繼續往前走。

心裏,有種什麽東西碎了的聲音。

後面的喪屍沒有追上來,在他們身後,是一片啃噬血肉的聲音,那是金荷熙為他們做出的最後的貢獻了。

而就在他們剛剛走出巷子,離學校的正大門還有好長一截路的時候,前面又出現了十幾只喪屍,而他們現在什麽都沒有,連刀都沒有了。

季憶突然嘆了一口氣,說:“我知道她剛才為什麽對我歉然一笑了。”是的,金荷熙拿走了季憶留給自己的最後一顆子彈,這個人情,可欠得很大呢。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陰間、地獄一類的東西,如果有,再見面的時候,季憶決定好好教訓一下那個女人,她真是耍了一個大滑頭啊。

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聽到了一種機器轉動的聲音,和地面清晰的顫抖。

“坦克!”廖寂激動的喊了一聲,那幾只喪屍的後面,一輛96式主戰坦克推倒街上的房屋,履帶卷着破碎的磚土碎石和黏糊糊的血肉滾滾而來。

激動的大喊着我們得救了的廖寂,一轉頭,又萬分的郁悶了——他看見季憶伸出自己沒有受傷的一只手,摟住了李傑,而李傑也順勢把她摟在懷裏,輕輕的摩挲着她的頭發,這個時候,他們就當他不存在了一樣。

“呼吸正常。”

“脈搏正常。”

“血壓正常。”

“血液檢測正常。”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李傑已經無所謂別人在他身上做了些什麽,甚至也無所謂接下來會有什麽結果。當李傑聽到自己的耳邊回蕩着巨大的螺旋槳的噪音的時候,他幹脆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看,閉上眼睛睡覺了。

是該好好睡一覺,他真的實在太累太累了。

李傑是在一間病房裏醒來的,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現在身處何方,他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斑駁的天花板,天花板上一架老式的吊扇正在吱呀吱呀的扭動着自己年老的筋骨。那架吱呀作響的老吊扇沒有帶來多少清涼,李傑仍然可以清楚的感覺到盛夏的力度。

李傑閉上眼,再睜開眼,确定了,自己沒有像生化2裏面的女主角那樣渾身插滿管線,也不是關在什麽充滿科技含量的實驗室裏,也就是說,自己大概沒有可能變成那個無敵的主角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種時候還能想這些是不是一種幽默,已經過去的一切像個噩夢一樣緊緊的纏繞着他,他不斷的看到那一個又一個死去的面孔,他們的眼睛無一例外的充滿着對生的眷念和對死的恐懼,那些眼神讓他感到無比的沉重,他想跑開,可無論怎麽都邁不開腳步。而他的耳邊,也是種萦繞着喪屍的嘶吼聲,即使他醒來了,那種聲音依然沒有消退,以至于他以為自己依然置身于喪屍的包圍之中。當他确定并非如此的時,他估計自己是有幻聽了。

偏過頭,李傑看到自己的床邊有一只油漆脫落了大半的老式床頭櫃,櫃子上擺放着一個花瓶,可是花瓶裏的花已經謝了,枯萎的花瓣灑落在櫃子上和地上。

不是吧?這個場景,怎麽有點像《行屍走肉》呢?難道說他拼死拼活的逃出朝陽區,不過是從一個小的疫區換到了一個大的疫區了嗎?李傑不知道自己爬起來,把門打開,看到的會不會是一片更為廣闊的廢墟與荒蕪,如果是那樣的話,他還有繼續求生的勇氣嗎?

整個世界都湮沒了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失去求生的勇氣。李傑是個心理醫生,盡管他從來沒有從業執照,但是他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李傑活動了一下手指,從指尖到手臂都是一片酸麻的感覺,但還好,當他将手指握成拳頭的時候,可以清楚的感覺到力量正在回到自己的身體裏。

如果從那樣的絕境裏逃出來,不過是進入到更大的一個絕境裏,那到底有沒有必要非要逃出來呢?

李傑嘆了口氣,感覺着力量恢複的程度,慢慢的,慢慢的坐了起來。

就在這時,門鎖咣當咣當的扭動了幾下,李傑的視線一下子定格在那裏,本來還一片散漫的思緒也迅速的集結在大腦裏,他感到自己渾身的肌肉一陣緊縮,本能的就要做出跳下床去,尋找逃生之路的準備。

但是還好,門打開了,走進來的是幾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他們戴着口罩,腳步正常,其中一個胸前好抱着一個記錄本,而他們的白大褂裏面套着的是深綠色的衣領,衣領上還綴着常見的部隊領章。

“病人清醒了。”領頭的是一個身材高大,至少有186公分的男醫生,聽聲音大約人到中年的樣子,眼睛中沒有流露出任何的感情,而是像面對一臺機器一般的冷靜和平淡,他看了看表,簡單的下達了指令:“做一個全面的檢查。”

之後,李傑就看到醫生們拿着各種工具在他身上招呼,他也懶得動,只是在想,從聽到門鎖晃動的反應來看,他還是正常的,最起碼,他還有一種強烈的求生的欲望。

醫生們忙活了一陣之後離開了,也沒有人留下來對他解釋點什麽。李傑不禁一陣苦笑,他覺得肚子餓了,然後他發現自己是在一個單人病房裏,季憶、廖寂和魯斯還不知道在哪。單人病房?這已經是很高的待遇了吧?

醫生們走了,李傑也越發的餓了,就在他準備下床去給自己找點什麽東西吃的時候,門鎖又咣當咣當的響了幾下,然後進來一個護士,護士端着一個托盤,李傑看到,裏面除了針劑藥品以外,還有他渴望的食物,盡管只是稀飯。

在護士給自己打針的時候,李傑不管不顧的喝着稀飯,甜的,不是他想要的感覺,不過有總比沒有好。

“你這個人真奇怪。”護士等着李傑把稀飯喝完,有些好奇的問:“你都不問給你打的什麽針嗎?”

“你現在有時間嗎?”李傑反問了一句。

護士看看他,說:“還好,我現在是你的管床護士,主要負責你和隔壁的另一個病人。”

“這麽高的待遇啊。”李傑笑了笑,說:“那麽請坐,我有很多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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