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情敵相見分外眼紅 (1)
蕭易禮确實很忙,經常忙到見不着人影,但不管再忙,他都會在夜裏走到葉雪的屋前,和她聊聊天。
他們談家人、聊事業,他沒有估計錯,她确實是與衆不同的女子,她不依靠別人,她獨立自主,她勇敢、不怕冒險,她不需要男人為自己領路,她更願意與男人并肩齊行。
在淩大哥的“指導”下,他偶爾會帶點小東西回去送給她。
東西不能大,因為他現在是無父無母的窮阿禮,不是蕭家三公少爺,所以,小東西要怎麽送進她的心坎裏,就困難了。
她不喜歡胭脂花粉,不喜珠環玉佩,女人喜歡的東西,她都不愛。
所以辦完事義兄們交代的事情後,他在大街上來來回回三、五遍,還是沒有找到可以送給她的東西。
有點沮喪,到最後他逛着逛着,逛到康二哥開的鋪子。
最近謠言四起,說衛昀康從良了,他聽從新婚妻子的話,決定好好營商。
明明是計劃中的事,明明從良是進朝堂的步驟一,康二哥卻弄得好像自己的每個決定,都是照着皇上的安排走。
他把多疑的皇上擺弄得服服貼貼,把淩大哥推上太子之位,接下來,既克妻又纨褲的康二哥,很快就要受皇上的欣賞重用。
看着康二哥的心計,他無法不對他萬分崇拜,如果是殺人不見血珠子的二哥來對付葉霓,她肯定會很慘吧!
走進鋪子,裏面稀奇古怪的東西不少,尤其是最近在權貴圈裏紅到不行的風鈴,滿滿的挂了一屋子。
這個東西……葉雪會喜歡吧?好吧,不管怎樣,這些東西勝在精巧、特殊,比起胭脂花粉要好得多。
半個時辰後,蕭易禮抱着毛巾、拖鞋和一串風鈴往葉府走去。
回到葉府,已經過了晚膳時分,蕭易直接奔到葉雪屋門前。
幾乎是他的腳步聲出現的同時,她就打開房門,燭光從背後照映,淡淡的金黃光暈籠罩在她身上。
看見她,他的心一下就軟了、定了,人也不想離開半步了……第一次發覺,有個人為他等門,真幸福。
想象中的笑臉出現,他跟着笑彎了眉眼。
“阿雪,我今兒個出門,看到一些稀奇的東西,就給你帶一點回來。”
“禮物?”兩字出口的同時,葉雪的眼底閃過晶瑩。
他曾經送過她禮物,在香港,他砍了中庭種植的一段竹子,剖成竹片,給她做一個小竹球,很幼稚的禮物,卻讓她珍藏在行李中,不管到哪裏,都不曾離開身邊。
但他“破壞公物”的行為,讓她必須親自到管委會低頭道歉,還賠上一筆錢,那個時候她還暗自嘆息,養個破壞性很強的狼狗先生,很燒錢。
那時他一臉的錯愕、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麽,可愛的模樣,讓她忍不住想笑,從那個時候起,她對他的包容力就不是普通強。
“對。”蕭易禮獻寶似的把東西往她跟前送。
葉雪接過,打開紙包,先是看見一枝玉簪,她還記得之前她去市集,那時因為初來乍到,凡事都要省着點花,就算喜歡這枝玉簪也舍不得買,他怎麽會知道要買這個送給她,難道他們心有靈犀?
接着再看到毛巾和風鈴時,她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不是這個時代的産物,太精美、太細致,這是……穿越人的手筆?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鄭重的問:“這是在哪裏買的?呃、不,我應該問你,賣這些東西的鋪子是誰開的?”
她有點緊張,還有着急迫,蕭易禮被她的态度弄得胡塗了,那是驚?還是喜?不過,她問的問題不是秘密,現在滿京城上下,誰不曉得這是從良的德王世子——現在的德王獨家販售,所以他老實回答,不帶半點猶豫。
他的話飛快的在葉雪的腦袋裏轉了一圈,她知道如今的德王,知道德王妃叫做葉霜,和他們家的葉小霜同名同姓,她也曾經和大哥在大街上與王妃錯身而過,但迥異的面容,讓他們放棄葉霜是葉小霜的可能性。
因為,依他們一家人的經驗法則,穿越前和穿越後,或許容貌會有所改變,但改變不大。
可是……她再看一眼手上的風鈴,這是他們家葉小霜的癖好啊。
所以,除非這個時代的穿越人十成占五成,除非穿越不是奇特事跡,就跟坐飛機出國旅行一樣平常,那麽……
她可以重新猜測,德王妃是她們家的葉小霜嗎?
這件事情太重大,她必須找個人商量!
葉雪再望一眼阿禮,滿臉的感激。
然而她激動的表情落進他眼裏,卻換來一頭霧水,他想問問她是不是哪裏不對勁,可是沒想到,她居然踮起腳尖,狠狠地抱了他一下。
溫香軟玉在懷,他忘記享受,只覺得腦門被雷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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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謝謝你!阿禮,我太喜歡你的禮物了,一百個謝謝、一千個謝謝……”她語無倫次的講完感謝之詞後,轉身跑掉,用最快的速度奔進大哥房間。
留下蕭易禮待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一顆心兀自怦怦跳個不停,像雷鳴、像擊鼓,一下比一下更劇烈,迫使他不得不張開嘴巴用力吸氣,起伏不定的胸口如同他起伏不定的情緒。
即使葉雪已經奔進葉風的書房裏,他的視線還是定在同一個方向,傻傻地看着那扇門板,好半晌,僵硬的臉上終于拉出笑容,并且漸漸擴大。
看到沒?阿雪剛剛抱了他……還、還、還把他的禮物拿去跟阿風炫耀……禮物,真是讨女人歡心最好的東西。
這個新年蕭易禮不在,葉雪一面包着餃子一面想着他。
過年,本來就是親人團聚的節日,他和姑姑、姑丈過節是理所當然,除非把他變成他們的親人,否則她只能在包餃子的時候想他卻見不到他。
把阿禮變成親人,這是母親脫口而出的建議,是無意還是有心,她懶得多想,重點是老媽很欣賞阿禮。
這麽說不夠确實,應該說,他們全家人都很欣賞阿禮。
當然欣賞喽,他是個認真勤奮、負責任的好男人,他說到做到,并且做到令所有人滿意,在他還是陌生人的時候,就已經讓人輕易對他建立信心。
怎麽辦到的?不知,是天生氣質吧。
應該是,在香港、在連他都記不得自己是誰的同時,他已經得到她的信任,也許有人天生就是帶着令人溫暖、安全的特質出世。
烤爐傳來一陣香氣,是母親在烤蛋糕。
在占代,工具不夠優,沒辦法做出滿分蛋糕,但能夠與二十一世紀的點心再度相遇,心裏有說不出的感動。
除夕吃蛋糕,是葉家特有的習俗,為了紀念父母的愛情。
老爸說,那年除夕前幾天,奶奶無預警昏倒,本以為只是累着了,沒想住院檢查,才曉得情況不是很樂觀,他和爺爺輪流在醫院裏照顧奶奶,過年這件事已經與他們無關。
除夕當晚,爺爺留在醫院照顧奶奶,老爸走在無人的街道上,越走越心酸,他找到公共電話,打給那時還是女朋友的老媽。
老媽聽出他聲音不對,卻在電話那頭,口氣輕盈的道:“我剛學會烤蛋糕,你可不可以過來幫我品嘗?我一個人吃不完。”
那一年過年,外公、外婆選擇到美國和當教授的舅舅一起過年,老媽為了多賺一點錢,在補習班兼差,只能一個人留在臺灣。
後來,老爸去到老媽家,他們祝彼此新年快樂。
老爸說:“那是我吃過最美味的蛋糕。”
當時,老爸在心裏告訴自己,無論如何,一定要把這個女人娶回家。
在二十一世紀的香港,她告訴過阿禮這個故事。
阿禮說:“我也很想吃蛋糕。”只不過臉上有着濃濃的沮喪,因為那個時候離過年還很遙遠。
她笑着安慰他,“放心,沒人規定只有過年才能吃蛋糕,明天我們就吃蛋糕吧!”
他很開心,笑眯眼的模樣有點像哈士奇,可愛到令人怦然心動,她差一點點就湊上前吻他。
只是隔天,她捧回蛋糕,他卻悄然遠離……
有很長一段時間,她怨恨着他,她不明白,他為什麽連一聲再見都不肯說,就退出她的世界,還退得幹幹淨淨?她不是牽扯不清、霸道強勢的女人啊,如果他要走,她絕對不會強留,更何況是他強行進入她的人生,想要退場,至少問問她的意見吧。
但現在她能夠理解他不告而別,是因為無能為力吧?是因時空交錯把他帶離二十一世紀,所以她不怨了,能夠再在一起,是老天爺給予的恩賜,這回,她會分外珍惜。
“蛋糕烤好了!”葉母揚聲一喊。
葉父馬上高呼萬歲。
聞着蛋糕的香氣,葉雪原本上揚的笑容,突地凝在嘴邊。
因為她想起那個分離的夜晚,那個下着滂沱大雨,她渾身狼狽、四處尋不到他的深夜。
蛋糕是父母幸福的标記,卻是她和阿禮分離的記憶,不明所以地,心頭蒙上陰影,似是烏雲飄過,沉重了心。
但過完年,蕭易禮回來了,這讓葉雪放下心中大石。
葉母特地為他再烤一個蛋糕,他一個人吃掉八寸蛋糕,不是普通的了不起。
他一面吃,一面贊嘆,“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葉雪卻在心底偷偷補上一句:差一點點,你就能吃到的。
看着阿禮滿足的表情,她告訴自己,從現在起,蛋糕是父母的,也是她和阿禮幸福的标記。
為了這個,她願意努力一次,跟着母親學做蛋糕。
昨兒個,阿禮不知道忙什麽去了,夜裏沒回來。
今兒個一大早,葉雪從他屋子的窗戶往裏頭探看,發現他手腳大張,攤睡在床上,鞋子沒脫、棉被沒拉,好像很累的樣子。
她沒吵醒他,中午去敲門,他還在睡,直到晚膳時分到,他還是睡得死熟。
直到剛才,葉雪才聽見他起床、拿着衣服往浴室走去的聲音,她便起身,去廚房替他煮了一碗湯面,裏頭加了肉、加了菜、加了老媽的獨家調醬,以及她滿滿的關懷。
她把面送進他屋裏,然後回房間,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她聽見他回房的腳步聲,聽見他驚呼一聲,然後聽見他稀哩呼嚕、大口吃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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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餓慘了,肯定!
等着等着,她等到鄰房的聲音停下來,才走到門邊。
一打開門,就見阿禮笑盈盈地站在門邊看着她。
“謝謝你煮的面,很好吃。”
“你怎麽知道是我煮的面?說不定是我娘煮的。”
他笑得有點尴尬,抓抓頭發,吶吶的說:“不,是你煮的,我知道。”
葉雪當然清楚他為什麽可以這麽肯定,因為如果是她老媽煮的,會好吃十倍,她莞爾一笑,轉移話題,“你昨兒個去哪兒了?天亮才回來的,是吧?”
“對,姑姑、姑父那裏有事,讓我幫着出城一趟。”
如果淩大哥和康二哥知道自己變成他姑姑、姑丈,恐怕會笑到講不出話吧!
“是幫着駕車嗎?實話說,你駕馬車的技術确實比旁人要好得多。”
雖然有武術師父相陪,可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他們身有股淩厲氣息,讓她感覺危險。
她明白是自己想太多,練武之人,刀口上讨生活,氣質自然不同一般,阿禮說過,他們很有能耐的,他們在,外頭的人不敢上門找麻煩。
因此家裏有馬車,她出門的次數依然不多,往往等阿禮有空或大哥有空,她才會出門一趟,但每次出門,她總會帶着滿臉笑容回來,她想,自己和這個時空已經漸漸融合。
蕭易禮沒有接話,卻從身後拿出禮物來。
他送禮送上瘾了,這次是造型燈具,看起來像一朵新綻的玫瑰,立在桌面,把短短的蠟燭點燃,往裏頭一放,美不勝收。
這也是康二哥鋪子裏賣的,這盞燈,是他拿《大漠英豪》一、二、三冊換回來的。
看見玫瑰燈,葉雪樂彎了眉。
她越來越相信,葉霜就是她的妹妹,雖然身材、年紀、樣貌完全不一樣,但她幾乎可以确定。
“真漂亮。”
很有葉小霜的風格,以前她就經常弄這些,小時候,她還把橙子橫切,挖出肉,在圓圓的皮上雕出花樣,套在蠟燭外面。
有一回,她功課都寫不完了,隔天還要考試,葉小霜卻啪的把電燈關掉,逼着她和她一起享受浪漫燭光。她很火大,但葉小霜滿嘴甜,搞到後來,她還真的把時間浪費在燭光下,聽葉小霜暗戀小班長的心情。
“你喜歡就好!”蕭易禮又搔搔頭發,每次看她笑,他的心就忍不住發癢,尤其她低着看燈具,露出白皙的後頸,讓他整個人莫名其妙熱了起來,心癢抓不到,只好抓頭發抵帳。
葉雪拉起他的手,帶他進屋,心癢的感覺迅速往他的四肢百骸延竄,他好想把她抱進懷裏,雖然他不知這樣做能不能解癢,但他就是很想抱抱她。
其實,這不是她第一次拉他的手,人家說習慣會成自然,可是他越來越……不習慣,越來越癢,越來越……厚,他不會說啦,可是要他把她的手甩掉,他舍不得啊!
還在胡思亂想同時,她已經把他帶到桌邊,把禮物放下,殷切的望着他。“阿禮,你可不可再幫我一個忙?我覺得……應該會成功。”
她的手心離開他的手,讓他心頭的那股熱氣,好像被人用冰水給瞬間凝凍,心頭悶悶的,臉跟着沉了下來。
葉雪見他臉色不對,猶豫的問:“不行嗎?沒關系啦,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我自己……試試看。”
“不是、不是,你誤會了,我只是想到別的事兒,要我幫什麽忙?”
他的解釋讓她展顏,連忙從書冊裏挑出一疊紙。“我畫得不好,但其中有幾件,你肯定見過。”
蕭易禮一張張翻過,他确實見過,都是廚房裏用的東西,那些東西小小的,卻巧妙得緊,廚房裏有它們,做起菜來省時又省力。
有一次,葉大娘看他拿着打蛋器對着窗戶看半天,笑着告訴他:“這些都是廚房小幫手。”
他問這是哪裏買的,本想買回去給奶奶把玩,但葉大娘說:“是自己做的,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讓他趕緊把話憋回去,葉大娘、葉大叔已經夠忙的了,哪裏好意思再麻煩他們。
“阿禮,你經常在外面跑,有沒有見過專門賣菜刀、砧板、碗盤、鍋筷和廚房用具的鋪子?”
“杯盤得到陶瓷店買,菜刀得到打鐵鋪買,有的打鐵鋪也可以買到鍋子,不過雜貨鋪也買得。”
“換句話說,就是沒有專門賣廚房用具的鋪子?”
“對,沒見過,別的地方也沒見過。”
“阿禮,我想開一間這樣的鋪子。”說完,葉雪笑望向他。
一直以來,她的笑都會讓蕭易禮發傻,所以他果然傻了,然後用力點頭,把責任攬在身上。“沒問題,我幫你。”
果不其然,接下來兩個月,許掌櫃又忙了個仰倒。
蕭易禮陪葉雪去看了新鋪面,見過新掌櫃和幾個打鐵師傅、木匠。
忙了一上午,兩人過了午時還沒用飯,她突然想起杜康樓裏還有他們沒消費完的“餐券”,不吃白不吃,她便拉着他進到餐館。
掌櫃沒認出阿禮,畢竟他把大胡子剃掉了,少了幾分威嚴,反倒成了長相端正的好男一枚。
他們就着酒菜吃吃喝喝、說說笑笑。
不像二十一世紀的阿禮那樣寡言,眼前的阿禮很會說話,也許現在是四處游歷、見識廣闊的阿禮,而在未來時空的他,不但要面對失憶的挑戰,還要應付全然陌生的環境,心理的沖擊與恐懼,大到無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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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雪有同理心,自己穿越的第一個月是什麽樣子,記憶依舊清晰。
餐桌上,他們讨論“宜室宜家”,這是她接下來想開的鋪子,賣的是家裏面的大大小小的家庭用具,類似二十一世紀的IKEA.
她知道有點冒險,做生意不是她的老本行,她比較擅長的是風險評估,雖然學過一點行銷,但時代不同,她并不确定,成功機率大或小,不過不試試看,怎麽曉得會成功還是失敗?而且每當看到阿禮興高采烈參與讨論的模樣,她不安的心都能夠定下來。
好怪哦,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只要看着他,她的心慌就能平複,信心也會自動增生,明明他也不是生意人,可他說能成,她便相信能成。
也許是小說的成功,讓她對阿禮的話有了十足的信心,也許是長相端正的男人,會讓人感覺安全。
“我想,還是得在城郊買一塊地比較妥當,剛開始知道咱們鋪子的人不多、訂制的數量不多,還可以請合作的木匠師傅幫忙,但以後量多的話,鋪子裏還是得有自己的師傅,免得延宕顧客的貨,萬一客人是辦嫁妝用的,時間上得抓得很緊。”蕭易禮越講越興奮。
他不是第一次當老板,卻是第一次知道,原來生意可以這樣做,葉雪的奇思妙想,讓他對做生意有了新看法。
“好,等下一次的分紅出來,就去看地。”
葉雪是那種有幾分錢做幾分事的人,雖然心裏清楚,用一千塊錢賺一百塊很難,但用一千萬賺一百萬不是難事,可惜這裏沒有銀行可以貸款,只有專門吸人血的高利貸,她不想錢沒賺到,血已經被黑暗集團吸幹。
她的專長是金融,她有精算師的執照啊,當年拚死拚活考出來的成績,來到這裏全成了一片空白,事事從頭來過,早知如此,當初幹麽拚老命。
想到這裏她不禁嘆了口氣道:“要是有銀行就好了。”
“銀行?那是什麽?”蕭易禮馬上問題,并用充滿好奇的目光瞅着她。
他的笑容跳進葉雪眼底,引起她的表現欲,于是她開始解釋道:“銀行是一種集合民衆的錢,發展出……”
講起專業話題,她滿臉自信,她學那麽多年,又學得那麽好,大學四年,她沒跷過任何一堂課,講起理論簡直就是翻手覆掌,簡單輕易。
馬車辘辘,葉霓的身子随着馬車的行進輕微搖擺,她擺蕩的心情也遲遲未平複。
她不知道該為自已感到慶幸,還是狠狠詛咒葉霜,她不相信,雲姊姊的事,背後沒有葉霜的手筆。
雲姊姊想嫁進德王府,幾度拜訪,甚至刻意喝醉,硬賴在德王府過夜。
那個晚上發生什麽事,葉霓不清楚,只曉得翌日,雲姊姊讓德王府的馬車送回來後,就足不出戶,便是她想看看雲姊姊,雲姊姊也不肯見。
直到昨天,一頂轎子把雲姊姊擡進戶部尚書府裏,怎料當的不是正妻,而是妾室姨娘。
娘不肯說出事情經過,為了此事還杖責了幾個亂傳話的下人,但她直覺認為,那天晚上德王府一定發生了什麽事。
是雲姊姊和韋安發生事情了吧,但雲姊姊怎麽可能勾引韋安,她一心要嫁給已是王爺的衛昀康,一心把葉霜那個賤女人除去的呀,雲姊姊甚至還處處防備自己,深怕她一鬧,母親妥協,便讓她取代雲姊姊,成為側妃,沒想到……
絕對是葉霜使的手段,絕對!
可憐的雲姊姊,曾經驕傲得連韋家正室都不想做,現在卻淪為妾室,姨娘等同于任人欺淩的奴婢啊!
雲姊姊出嫁前,她抱住面無表情的雲姊姊痛哭一場,嫁給蕭易禮的心思也因此更堅定了,如果連雲姊姊都鬥不過葉霜那個賤蹄子,憑她?她只有挨打的分兒,她很清楚自己有幾兩重,對付賤婢有餘,對付正室,她沒把握。
只是,前天夜裏蕭易禮又來了,他恐吓自己,說他的耐心已經用罄,如果她不怕下場凄涼的話,就繼續堅持吧,反正到最後,吃虧的不是他。
他話說得篤定,口氣異常堅決,冷冽狠戾的表情吓得她幾乎卻步,可是她又怎麽能在這個節骨眼喊停?
當外頭紛紛猜測,名聲佳、人人求娶的葉家女,為什麽會淪為妾室的同時,倘若她的婚事再生變,往後哪還有人願意求上門?
所以她必須嫁,無論如何都得嫁!
閉眼、再睜眼,她的眼底浮上戾色。
馬車停了下來,車夫在外頭低聲道:“姑娘,杜康樓到了。”
葉霓點點頭,朝小翠遞去一眼。
小翠乖覺下車,進杜康樓買最出名的蓮子酥。小姐要去蕭府去見老夫人,蓮子酥是蕭老夫人最喜歡的點心。
離婚禮沒多少日子了,照理說,葉霓不該出門的,更不應該在蕭家出現,但她心慌吶,在經過蕭易禮一次又一次的恐吓之後,她必須攏住蕭家上下的心,必須把老夫人和未來婆婆哄得服服貼貼,她必須讓她們站在自己這一邊,倘若日後蕭易禮真的把狐貍精娶進門,她需要更多人的支持。
她深吸口氣,握緊拳頭,對自己說:你可以的,洞房花燭夜過後,蕭易禮一定會對你死心塌地,至于他心上那個女人,她會對她寬厚,會讓她感激涕零,真心把自己當成姊妹,她會讓蕭易禮發現自己是個多麽賢德寬容的好妻子。
等她攏絡蕭家上下之後,那個賤女人……死期将至!
只是,她萬萬沒有想過自己竟會淪落到這等田地,居然得求着唯一的弟弟上街給自己買淫書,為了洞房花燭夜,她必須做足準備。
“小姐、小姐,不好了!”才剛進杜康樓,蓮子酥還沒買呢,小翠急急忙忙奔回馬車上,滿面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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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回事,慌慌張張的,看在外人眼裏,算什麽?”
雲姊姊的事情過後,葉家女的名聲更需要維護,直到現在,她才理解母親為她們四個女兒耗了多少心血。
“蕭三少爺在杜康樓裏面。”
所以他人在京城?葉霓輕淺一笑,這是老天爺送上來的不期而遇吧,她柔聲說道:“小翠,快來幫我整理整理。”
小翠畏怯的望向小姐,小姐最近脾氣大得很,她擔心……
察覺到小翠的遲疑,她寒着嗓音問:“怎麽回事?吞吞吐吐的,有話直說。”
“蕭三少爺和一名姑娘在裏頭用膳,兩人說說笑笑,頗為親密,看起來關系匪淺……小姐,不如咱們別買蓮子酥了,蕭老夫人也挺喜歡“糖堂”的……”小翠越說越小聲,剩下的話語直接掐斷。
都快成親了,可千萬別再招惹出什麽事兒來,男人最好面子不過,要是姑娘上前一鬧,不好的啊……她後悔了,後悔告訴小姐,可蓮子酥沒買上,她一樣要挨罰。
葉霓恨恨地咬着銀牙,這算什麽?
兩人光明正大了?是彼此有了口頭約定,還是連蕭家都準備認下這個狐貍精?可無論是什麽情況,尚未成親,身分未定,就和男子在外面說說笑笑,是哪個正經女子會做的事情?
心思一轉,葉霓轉怒為笑。“小翠,還不快點上來幫我抿抿頭發。”
打理好儀容,踏進杜康樓,葉霓一眼就看見葉雪和蕭易禮。
小翠沒說錯,兩人果然是相談甚歡,果然是氣氛融洽,關系不同一般,但如果蕭易禮果真看重狐貍精,怎會輕易讓她抛頭露面?這樣一想她端起自信笑容,走向兩人坐的那一桌。
感覺到有人來到桌邊,葉雪很自然的擡起頭看去,兩人對望,葉雪在她眼底發現到一抹淩厲。
她恨她?為什麽,她們素不相識啊,幾時結下深仇?更厲害的是,不過是轉眼間,對方眼底厲色斂盡,臉上堆起笑靥。
那是個漂亮年輕的小姑娘,粉嫩豐滿的小臉上一雙細細的鳳眼,很有特色,是個會教人印象深刻的姑娘,只是……她們見過嗎?
葉雪不解的轉頭望向阿禮,卻發現他臉上的笑,在看見小姑娘時,瞬間化為寒霜,坐在他身旁,她甚至感受到幾分涼意。
葉霓不理會葉雪,一雙眼直勾勾望着蕭易禮,嬌甜的笑道:“禮哥哥,你怎麽在這裏?我回去蕭府,奶奶還說你沒良心,老不回去看她,奶奶想你想得緊呢,恰好,今兒個我要買蓮子酥去看奶奶,禮哥哥要不要跟霓兒一起回去?”
小姑娘開口了,嬌嬌柔柔、刻意做作的嗲聲嗲氣,讓葉雪的皮膚上迅速凝出一層疙瘩,要不是氣氛太詭異,她很請教對方,可不可以用正常的音調說話?
看到葉霓的那一刻,蕭易禮就知道壞事了,他不該把大胡子除去的。
他抿着唇,一語不發,兩道寒光射向葉霓,企圖用氣勢迫使她閉嘴。
但葉霓哪能教他稱心如意,好不容易有這樣巧遇的機會,她當然得好好會一會未來的對手,這樣的念頭一起,她立刻朝葉雪投去充滿敵意的目光。
“我有事,你先走。”蕭易禮道。
簡短六個字,讓葉雪證實了他認識這位霓兒姑娘,接着疑問浮上她的腦海,他在京城的親人不是只有姑姑、姑丈嗎,幾時又多了個奶奶?
她攏起雙眉,若幹假設在心底糾結。
“禮哥哥生霓兒的氣啦?對不住嘛,人家知道咱們再過幾天就要舉行婚禮,霓兒不應該到處亂跑的,可奶奶和蕭夫人喜歡霓兒,讓霓兒經常上蕭府陪她們講講話的,說到底,還得怪禮哥哥,你明明在京城,卻不肯住在自己家裏,這讓長輩心頭多難受啊。霓兒馬上就要當禮哥哥的妻子了,禮哥哥做不來的,霓兒只好幫幫禮哥哥了。”
“閉嘴!”蕭易禮怒斥一聲。
葉霓笑容一僵,脖頸一縮,故意露出滿臉驚惶,眼眶一紅,好似就要掉下淚來。
葉雪聽着兩人的對話,深吸一口氣,原來如此……答案現形。
她搖搖頭,不知道是苦笑好,還是該尋個沒人看見的地方大哭一場。
她的直覺果然沒錯,他确實是個危險人物,從頭到尾他都在說謊啊,他有家、有長輩爹娘,還有個嬌俏可愛的未婚妻,什麽姑姑、姑丈,什麽流落他鄉,全是一派胡言,也只有家裏那兩位大愛師兄師姊,才會相信他天涯落難人的謊言。
可是話又說回來,她覺得父母笨,被他給騙了,她又何嘗不傻?
她還以為他是那個大狼狗,以為有他護衛着,自己就會好安全,不管是在二十一世紀還是大魏朝,只要有他,她就可以安心惬意的過日子。
傻瓜,他早已經忘記她,他的接近不是因為月老來牽線,而是因為、因為……腦子兜兜轉轉,她猜到了。
陌生的他為什麽要混進葉家,無金無銀、無財富,葉家有什麽地方值得他貪圖?他是來尋找那方粗糙的龍形玉佩吧。
可是他演得多逼真啊,她只要對他一笑,他就會瞬間發傻,她只要握住他的手,他的賀爾蒙就會泛濫、腎上腺素飛漲,他的演技好到讓看過無數電影的她相信,他很喜歡她,而且無庸置疑,沒想到他就要成親了……
☆、第58頁
葉雪覺得心碎成一盤沙,她聽見風呼呼吹過,把她空落落的胸口吹出陣陣冰寒,很痛、很苦、很冷,可是她好驕傲呢,明明痛、明明眼睛又漲又酸,她卻硬是逼出兩分笑容。
她笑着,若無其事地對阿禮說:“別吓唬小姑娘,小心人家不敢嫁給你,到時你就算找人哭訴也沒人可以幫你。”
蕭易禮真想回她,葉霓要是不肯嫁,才是皆大歡喜的好事,不過他看出她眼底的苦澀,心急的想要解釋,但她卻不給他機會。
葉雪不再看他,而是轉頭問葉霓,“不知道姑娘貴姓芳名。”
“我姓葉,單名寛字,我爹爹是五品官員,家裏是書香門第,我的姊姊是德王妃,我和禮哥哥是青梅竹馬。”幾句話,葉霓充分炫耀了自己的身分,雖然她不屑葉霜,但該利用的時候,她不會客氣。
是葉霜的妹妹?如果德王妃真是他們家葉小霜,東牽西扯,她們之間也算得上親戚吧。
唉……青梅竹馬?古代最最堅定純真的愛情吶,想想陸游和唐婉,想想傳承千年的情愛,想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她怎能當那個拆散他們的惡人呢?
瞧,她都忍不住想給兩人拍拍手,說一聲恭喜恭喜,祝琴瑟和鳴、百年好合。
見葉雪遲遲不說話,葉霓發動首攻,她巧笑道:“姊姊是禮哥哥喜歡的女子吧?禮哥哥同我說了呦,姊姊大可以放心,霓兒不是那等無知庸俗的妒婦,等我們成親之後,霓兒一定會排除萬難,說服長輩,讓姊姊進門。姊姊也別為身分感到委屈,只要姊姊能替禮哥哥生下一兒半女,寛兒就有理由可以替姊姊争取,讓姊姊當個平妻。”
葉雪一邊聽,一邊想着,所以她的意思是,不管阿禮是出于什麽理由住進葉家,幾個月相處下來,他确實對她有幾分動心?所以不是他的演技精湛,而是他的賀爾蒙确實産生波動?
她該為他的動情而感動嗎?感動他為了自己,跑去跟新婚妻子讨論她的前途?
呵呵,她想笑。
明知道她難搞、明知道她驕傲,他怎麽會傻到認為,她會期待別人施舍情愛?
葉雪掐緊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