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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給爺兒好好等着 (1)

我不哭!

這三個字,葉雪在心裏重複默念了幾十次。

她是個努力的學生,一次背不起來就背十次,十次背不起來就背一百次,背到最後,自然會牢牢記住。

☆、第59頁

所以現在,她必須牢牢記住,她不哭!

她不哭的,因為他們連情人都不算是。

她不哭的,因為大狼狗的感情已經被湮滅在光陰的洪流裏。

她不哭的,她不為一個有目的男人的接近而痛苦。

對,所以她不哭!不能哭!

她只是錯覺,錯覺自己喜歡他。

為什麽産生錯覺啊?因為他幫她開啓了在大魏王朝第一條生財之道;因為除去胡子的他,讓她想起那個願意當大狼狗的男子;因為他說話有趣、經歷豐富;因為他是她在這個時代裏遇見的第一個不刻板貧乏的男子。

所以一切都只是錯覺,誰會因為錯覺而哭泣?不會吧,沒有人那麽傻,何況她的智商有一三八。

但是好辛苦……她第一次知道笑比哭更傷人,第一次曉得,受傷的心假裝強壯,得花多大的力量,也第一次明白,否認一段感情、一份愛戀,有多沉重。

像是被長着利刺的葉子割過,像被鬼針草紮上,像千針萬刀直直地、準确無誤地射入心髒。

很痛,而且是真切的痛着……

但她不哭,她必須把理智放在感情前面,必須把注意力放在分析上頭,她努力回想阿禮踏進葉家的點點滴滴,卻只覺得一波強過一波的苦澀漫上。

像喝到劣質的美式咖啡,那苦從喉頭往下流,流到胃、流到肝,淌過她身上每顆細胞,把苦一層一層的滲透到骨髓之中。

門板傳來雨下敲扣聲,她知道是誰站在門外。

一個沖動,不哭的誓言差點兒被打破,葉雪迅速擡高下巴,把眼淚逼回去,和着劣質咖啡,一起吞進肚子。

深吸幾口氣,她對自己說,沒有人可以傷你,能夠傷害你的,只有你自己。

沒錯,唯有輕賤自己的人,才會被人輕賤,她看重自己,不随意在愛情面前俯首,她可以不要愛情,但絕對不能失去自尊。

狠狠地,以嘴對壺,她把一整壺水咕嚕咕嚕全吞進肚子裏,才起身走到門前。

葉雪本想用力把門打開,再加上一聲驚人的撞擊,來彰顯自己的憤怒,但是她突然意識到,要是她表現出真情緒,她就輸了。

他會知道她憤怒,會知道她在乎他,會知道她的心因為那場荒謬的鬧劇而受傷,所以她強忍憤怒,傾盡全力保持平靜,端起笑顏,欺騙對方也欺騙自己,她沒受傷,她好得很。

打開門,她平靜的表情幾乎騙到蕭易禮,讓他以為自己在她心目中,其實沒那麽重要。

輪到他受傷了,他覺得心抽痛得厲害,卡在喉間的話,化成一陣無聲嘆息,他定定的望着她,像過去那樣發傻,直到她一不小心沒有控制住的憤怒從眼底流露出來,他才松了口氣。

呼……她是在乎他的,她是憤怒的,她只是用壓迫情感來維繋自己的驕傲,他不要她那麽辛苦,不要她難受,她痛,他只會比她更痛。

蕭易禮馬上低頭道:“對不起。”

望着他良好的認錯态度,葉雪沒有半分快意,口氣裏帶着微微酸意地說道:“禮哥哥,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真實身分了吧。”

“我是京城富商蕭家的三少爺,蕭易禮。”他全招了,只要她的痛能夠減少一點點,要他說什麽都可以。

“不是無父無母、家鄉遭逢大水,只能到京城投親的蕭禮?所以,是因為親朋好友衆多,才以大胡子掩飾身分的吧?那麽,又是什麽理由,讓你卸下易容呢?”她雙手橫胸,淡然問道,好像這不關她的事,她只是旁觀的第三人。

“因為你想認得我,你想看清楚我,你對我上心了,葉雪。”蕭易禮邊說,邊上前一大步。

他恨死了她涼涼的口吻,他寧可她大發脾氣、揍自己一頓,也不要她收斂表情、折磨自己。

“蕭三少會不會過度自信啦?我看上你?什麽時候發生的事,我怎麽不知道?”她退後;步,又笑得沒心沒肺。

“你有!你只是太驕傲,你以為否認就可以讓自己高高在上,就會讓自己不受傷,不可能的,因為你已經受傷了,被葉霓那個笨女人的滿口胡言給傷了!”他毫不留情的拆穿她的武裝。

他不允許她退卻,不允許她關起門來獨自哀傷,她可以痛哭,他的肩膀給她靠;她可以生氣咬他,他的手臂肉感很好;她可以鬧,他的胸口可以給她碎大石,她想怎麽做都行,就是不能驕傲、不能一個人哭。

“阿雪,你聽仔細了,不管我是不是騙過你,但我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我喜歡你,是真的,我愛你,也是真的,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我走過五湖四海、看遍無數美女,比你漂亮的多如過江之鲫,她們溫柔婉順,她們把我奉為天,她們願意為我委曲求全,她們一心一意只想跟在我身邊,但我不樂意,因為我不喜歡她們!

“那天,你在人群中看德王府的迎親隊伍,第一次看見你,我的心就震了好多下,我的目光離不開你,我的心沒辦法從你身上移開,所以我一路跟着你。看見錢天佑欺負你,我本想出手的,但你一招就讓那個護衛痛倒在地,我暗暗為你喝采,我覺得你是最了不起的女子。我看你義正辭嚴地對那些圍觀百姓說話,一句句全是真道理,我的心為你折服。

☆、第60頁

“後來我跟着你回家,看見你蹲在院子裏暗地傷心,阿風出現,你還假裝堅強,我這才曉得,就算口氣篤定、态度正直,你還是因為那些無知百姓而傷心,你只是不哭不鬧,不像其它女人一樣,受委屈便到處找人替自己出氣。

“實話說了吧,錢天佑那碼子事,是我動的手,我只想讓他兩、三年內不遂意,但他後來又再度挑釁,我直接把兩、三年變成三十年,等他能行的時候,身子已經不行了。”

“你……”葉雪難掩驚愕,沒想到他居然會偷偷去找錢天佑算帳。

“對,我就是為你出氣,我看不得他欺負你。”

“什麽良家女、縣太爺,全是你胡謅出來的?”

“不,那件事千真萬确,只是當時我不在場。”

“從那天起,你就想盡辦法想潛進我家?”

“對。”

“不光因為初次偶遇,心就震了很多下,不光因為我的義正辭嚴讓你心服,你就想變成葉家一員吧?”她揚眉冷笑。

他低下頭,過了好半晌,才吶吶回道:“是。”

她太聰明了,他根本唬不了她。

但他确實是因為她才會想方設法混進葉府,淩大哥、康二哥早說過,只要左家得不到那筆銀子,就別去理會那五十萬兩,眼下有比那個更重要的事得做,朝堂風起雲湧,左氏傾倒在即,淩大哥需要他的幫助。

可他還是來了,借口就是要找藏寶圖。

他很清楚,他必須弄明白心底的騷動是怎麽回事,必須知道葉雪為什麽會讓自己日夜思念,輾轉難眠?

聽見他的回答,葉雪忍不住嘆息,有時候她真痛恨自己的冰雪聰明。

她從懷裏掏出玉佩,遞到他跟前,冷笑問:“你是為這個而來的,對吧?”

蕭易禮沒有伸手接過,只是專注的凝視着她。

他不知道她是怎麽辦到的,他至少潛入這間屋子十幾次,他甚至猜過,會不會是在她和錢天佑的護衛動手時,不小心掉了。

他的表情告訴她,賓果!她猜對了。

“那個把玉佩塞進我懷裏的小姑娘,是誰?”葉雪問。

蕭易禮突地伸手拉住她的手,她用力甩開,他又拉,她再甩,兩人似乎在比較誰更堅持,最後,固執的阿雪輸給固執的阿禮。

他拉着她進到房裏坐下,遞給她一杯茶,逼她丢掉臉上的冷笑,懇求她平心靜氣地聽他說。

她長嘆一口氣,問:“你到底要怎樣?”

“等你除去偏見,耐心聽我說話,我才要講。”他一副雷打不動的模樣。

葉雪受不了的又嘆口氣,這次還翻了個白眼,再喝一杯茶,澆滅心中的偏見、怒火以及其它的什麽,這才道:“說吧,我會耐心聽。”

于是蕭易禮細說從頭,把十五歲與汪家訂親、自己離家出走之後的每段故事,一件件交代清楚,他說得巨細靡遺,沒有半點疏漏。

他的口氣認真而誠摯,他的态度鄭重,他知道葉雪再也容不下半點謊言。

這個故事很長,因為說故事的同時,他也剖析自己的心情,他說出對她的心動、心悸,說他喜歡她、喜歡得身不由己,說他濃烈的感情不知從何而起,但他就是确定,無論任何人、仟何事,都不能逼他與她分離……

故事尚未結束,葉雪聽見第一聲雞啼。

“所以你不是纨褲,德王爺也不是,你們和三皇子還是好兄弟?這麽多年來,都在秘密為他做事?”

“對。”

“所以故事走到終點,左氏傾臺,太子幽禁,皇後死于冷宮裏?”葉雪承認自己很膽小,她問朝局,問他與皇子、王爺之間的關系,就是不敢碰觸他對她的感情問題。

“對,但康二哥得到最新消息,左氏在嶺南的軍隊中仍埋有釘子,他們正秘密集結,恐對朝廷造成威脅,因此決定放走左相次子左同儒,任他南逃,我會在途中與他會合,在他出面集結勢力時,将那些釘子一舉拔除。”

“與他會合,你的意思是……”他跑去做卧底?他是嫌自己的命不夠長嗎?她這下可着急了。

“回京後,為了助淩大哥一把,我滲透左黨,成為左同儒的幕僚,伺機竊取他們的機密。”

“你……你傻啦!那麽危險的事,你居然……”葉雪氣到說不出話,他以為自己是007嗎?

她在生氣,看她氣得雙頰泛紅、咬牙切齒,蕭易禮卻感到開心。

他必須再說一次,他真的有病,她每次生氣都把他逗得很開心,尤其這次,她是因為擔心他的安危。

他續道:“阿雪,我就要離京了,就算沒有葉霓來攪局,我也得離開,不過我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娶她,因為我這輩子想娶的女人只有一個,就是你,葉雪。不管有沒有藏寶圖,我都會潛進葉家,因為我必須弄清楚,為什麽自己對只見過一面的女人心心念念,我必須明白,為什麽你總是待在我腦海裏晃來晃去,好像我們已經認識千百年。

“進葉府之前,我已經在葉家屋檐上偷看過你很多次了,我也偷聽到你們的對話,知道你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知道自己對你們而言,是早該作古的老祖先,我知道你們的所有秘密……但,我并不害怕,我甚至認為自己對你們的世界很熟悉,因此我曾經懷疑,我會這麽想要混進葉家,最大的原因是好奇。

“但是當我第一天踏進葉府大門……記不記得當時你有多不歡迎我?可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答案了。你們口中的二十一世紀确實新奇有趣,但鼓吹着我冒險混進葉家的,是你,葉雪!

☆、第61頁

“別問我為什麽會愛上你,我也說不明白,喜歡上就是喜歡上了,我曾經很苦惱,為什麽我那麽努力讨好,你卻不喜歡我,直到阿風告訴我,有關你的驕傲、你的不服輸,我才曉得,原來喜歡一個特殊的女子,必須用特殊的方式,我才曉得原來天地間有種愛女人的方法叫做成就女人。

“看到你把書賣出去時的興奮表情,我比你更開心,我很高興自己找到正确的方法喜歡你。我告訴自己,一定要更有耐心、要更努力,這樣才能成功贏得你的心……”

葉雪知道他為什麽會對二十一世紀感到熟悉,因為早在他落海那一年,他已經經歷過二十一世紀,也明白他為什麽覺得他們已經認識好幾個世紀,自己為什麽會教他魂萦夢牽,因為他們曾經在一起,曾經約定要為彼此的快樂而努力。

是的,她記得這個約定,只是刻意忽略,因為後來他失蹤了,他違背了兩人的承諾。

她還記得有一天雨下得很大,她的車子抛錨了,身邊又沒有雨具,可是加班到深夜十二點,沒有公交車,又叫不到出租車,只好把車子停在路邊,冒着雨,一路跑回家。

滂沱的雨勢讓路人、車影都變得模糊不清,但是他的身影,她卻看得明明白白,那個站在公寓大門前引頸盼望的男人,就是他。

那時她才體會到,原來有人等候是這麽幸福的事情。

所以她瘋了,雨那樣大,她卻停下腳步,在雨幕中看着向自己奔來的男人,笑得像個神經病。

而且她還發現,原來幸福即将靠近的感覺是有點冷、有點冰、有點模糊,而幸福來到的感覺,是溫度驟升、溫暖熨貼,模糊變得清晰。

他擁她在懷裏,想抱她回家。

她搖搖頭,定在原處,很認真、很鄭重地告訴他:“我非常非常快樂,因為你在雨裏等我。”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他卻聽懂了。

他說:“以後我會做更多讓你快樂的事。”

她說:“我也會為你的快樂而努力。”

他用力點頭,問:“知不知道,怎樣做,才會讓我感到快樂?”

她搖搖頭。

他笑道:“讓我背着你回家。”

她承諾要為他的快樂而努力,她是說到做到的女人,所以她把包包斜背,跳上他的背,接過雨傘。

那把傘很小,根本遮不了雨,但是兩人都覺得溫暖幸福,甚至覺得就算風大雨狂,他們也願意像現在這樣,無止境地一同走下去。

她在他耳邊講冷笑話,還對着他唱五音不全的小情歌,超難聽的,可是他說她的歌聲是天籁,她圈着他的脖子對他說:“真想和你當老夫老妻。”

他笑了,回道:“好!”

老夫老妻……過去的記憶在他的傾訴中,漸漸在她的腦海裏變得鮮明。

“阿雪,相信我,我只愛你、只喜歡你,請給我一次機會,等我回來,所有的事情将會有轉機。”

轉機?癡人說夢罷了,葉霓馬上要成為他的妻子,就算他不在家,找個人代替他把新娘迎進門,名分便已确定。

她的歷史夠好,很清楚古代人多看重孝道,家族力量有多龐大,葉霓是蕭府上下歡迎的好媳婦,他再不甘心,終得為家人妥協委屈,這是身為古代人的宿命,也是他們之間的宿命。

世情惡,人情薄,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幹,淚痕殘,欲箋心事,獨倚斜欄,難!難!難!

想想陸游和唐婉,已經成親、已經生米煮成熟飯,最後還不是得為母親的厭恨而分離,唐婉那樣一個絕代風華的女子,還是得另嫁他人,不是嗎?

古代人的思想有多刻板固執,她已經體會到了,再說了,就算他堅持,就算他們硬闖過長輩那一關,她能委屈自己做小,與人共事一夫嗎?不可能的,到最後他們的愛情,會被折磨得千瘡百孔,終日只能淚眼相待。

她不要這種結果,他也不會想要。

所以她能怎麽做,無非斷了他的癡心妄想。

他說的很好,有一種愛叫做成就對方,既然她無法成就他,那麽就讓路吧。

輕輕喟嘆,葉雪的臉上再無譏诮冷笑、再無憤怒激狂,她不氣恨他了,她知道為他們寫下分離的,始終是上蒼,那是他們無法改變的強大力量。

她平心靜氣的道:“阿禮,離開葉家吧,我原諒你的欺騙,也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但是我無法再相信你了,好聚好散吧,為我們曾經的友誼保留美好回憶,好嗎?”

她的一字一句都重重擊打着蕭易禮的心,他無法相信她會選擇放棄他,不過他混世魔王可不是混假的,不會這麽容易屈服,他解下奶奶為他繋上的玉佩,硬抓住她的手,把她掌心攤開,動作粗魯,表情更不溫柔,強行把玉佩塞進她手中,再握緊她的手,不讓她甩開。

“這是奶奶要給我媳婦當傳家寶的,你好好收着,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我會克服一切!你再相信我一次,不會有婚禮,我不會娶葉霓,更不允許任何人破壞我們的感情!”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他走的時候,天際剛翻起一抹魚肚白,灰蒙蒙的光線照在他的背影上,他的身影漸漸從清晰轉為模糊。

模糊不是因為他走遠,而是因為葉雪堅持不淌下的淚水滲出眼眶,在她臉頰劃出一道道悲傷斜欄。

不是要斷了念想嗎?為什麽頻頻想起?

☆、第62頁

不是說好聚好散,保留美好記憶嗎?為什麽揮不散濃烈心情?

葉雪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怎麽心緒會變得無法控制?

失去蕭易禮的痛,第二次襲擊,她以為可以撐過去的,像上次那樣,只要裝得夠像,就可以否認他曾經出現在自己的生命中,只是這回,她裝得非常非常認真,心,仍然被掏空……

她總是夢見他、想起他,大魏王朝的阿禮和二十一世紀的阿禮,不斷在夢中交錯。

她憋住傷心、強忍哀戚,卻總是在深夜裏淚流滿面的醒來,哭得無法自抑。

她不要自己的淚水這般廉價,她不要守着一份不能被成全的愛情,她不要原本的美好變得醜陋,她要他們之間的關系,停在那個最美好的關鍵點。

對啊,她想得多周全、多美好,她還是那個再理智不過、再驕傲不過的葉雪,她不會被一份愛情給打垮。

但是,她卻不得不承認,這一次她徹徹底底被打垮了……

二月初,聖旨下,左相爺叛國罪證确鑿,滿門抄斬,左氏被連根拔除。

二月中,蕭家三少爺的婚禮即将進行。

葉雪刻意不去聽,但消息總會落入耳裏。

蕭家多誇張啊,聘禮一箱一箱擡進葉家大院,送聘禮那天,還有人拿着算盤,當街計算起蕭家聘禮值多少錢。

所有人都道蕭家要發達了,商人之家竟然能娶官家千金為媳,還是德王妃的親妹妹。

聽說婚事早在蕭二少爺年幼時便訂下,聽說蕭老夫人和葉老夫人是閨中知交,聽說葉府守信重諾,當年的口頭約定不因為葉家發達而作廢,還是讓嫡女下嫁。

好運道啊、真真是好運道!

蕭家三少爺是個不學無術的浪蕩子,從小到大沒做過半件好事,于家族無貢獻的他,竟能娶到葉家女,前輩子不知道燒了什麽好香。

但這樣一來,蕭三少爺到底是替家族做了件好事,往後有德王府這個招牌頂着,早晚會取代凝香院成為皇商。

日子一天天過去,迎來了蕭老夫人的生辰。

這個晚上,蕭家上下沒有人睡着,因為該準備迎親的混世魔王還沒回家,眼看着天色漸漸發亮,迎親的時辰将到,新郎官還是杳無音訊。

這可怎麽辦才好?

當初信誓旦旦說阿禮心軟,絕對不會放着母親、祖母的性命不顧的蕭老夫人,真真慌了,難道這孩子真的倔到這等程度,沒把他娘、他奶奶的命給看在眼裏?

“孽子!這個孽子!”蕭老爺在大廳裏氣憤的來回踱步,同樣的話,他已經罵過無數次。

“老爺,怎麽辦?”蕭夫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夜之間,愁白了好幾根頭發。

“怎麽辦?都是被你給寵壞的!”蕭老爺遷怒到妻子身上,這個孽子,非要活活把他氣死不可嗎?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可現在怎麽辦才好,吉時快到了呀!”

蕭夫人萬分後悔,當初不該逼迫阿禮的,那孩子從小就拗,她明知道他的性子逼不得,怎會腦子就犯了渾?

“這孽子是同咱們倔強上了,不!這次再不能教他稱心如意,讓老二去幫他把新娘子給迎進門,他要好、不要也罷,葉家這門親,蕭家結定了!除非他不想當蕭家子孫,除非他不想讓那個妖女進門,否則他就給我乖乖當葉家姑爺。”蕭老爺氣恨不已,他就不信治不了這個孽子!

“如果他真不想當蕭家子孫,怎麽辦?”蕭夫人的心亂糟糟的。

“他有那等志氣,我倒佩服他了。”

“老爺,您別忘記,阿禮離開府裏整整五年。”

“到最後他還不是回來了?人大了,白然懂得取舍,蕭家家大業大,他如果不是蠢到極點,就不會傻得舍下。”

“可是……”

“沒什麽可是,快讓老二出門,別讓親家久等,這個婚禮我要辦得風風光光,要給足葉家面子,也要所有人知道咱們家和德王府攀上了!”在他有生之年,一定要将蕭家變成皇商,他在心中立誓。

“老爺,如果葉家那邊發現迎娶的不是禮兒……”

“就說那個孽畜病得下不了床!”

事已至今,葉府就算知道內情,為着面子還是得讓女兒出嫁,何況葉家才剛出了葉雲那樁事兒,他們不會犯渾的。

蕭夫人深深望了丈夫一眼,心不安到了極點,這樣做真的可以嗎?現下她真的好後悔,早知道當初她就不該瞞着阿禮,偷偷為他作這個主。

迎親隊伍出門不久,蕭府便接進;名貴客。

他就是蕭府汲汲營營想要攀上的人物,德王衛昀康。

蕭老爺聽到下人禀報,急忙與長子到大廳迎客。

衛昀康見到蕭老爺,拱手彎腰道:“蕭伯父。”

聽德王這樣喊自己,蕭老爺吓壞了,連忙躬身還禮道:“德王千萬別這樣,老朽承受不起。”

衛昀康望着蕭老爺,臉上帶着意味不明的歉意,他向前兩步,在蕭老爺身前低聲道:“我是該喊您一聲蕭伯父,因為阿禮和我以及三皇子,是義結金蘭的好兄弟。”

“兄弟?”蕭老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兒子居然有這等奇遇,能夠和三皇子、德王稱兄道弟?

“是的,蕭伯父,過去五年,我和阿禮一直在暗中輔佐三皇子,卻因為左氏一手遮天,朝堂局勢險峻,為着保密也保命,我們的關系不能教旁人知曉,因此對家人,我們都是瞞着的。”

☆、第63頁

蕭老爺愣愣地望着德王俊秀的面容,說不出半句話。

所以這些年,阿禮在外頭不是鬼混,而是在辦大事?

那太子被廢、皇後死于冷宮、左氏倒臺,人人都在預測三皇子将是未來的帝王,他們家阿禮輔佐三皇子多年,不就要……封侯拜相了?

這種事讓他怎麽相信?德王爺講的真是他家的混世魔王?

還以為他是個不成材的家夥,以為他這輩子沒希望,只能仰賴父親兄長的餘蔭,平安過一生,誰知這孩子如此有能耐?

蕭易唐一聽,喜上眉梢,他從小就知道三弟是個再聰明不過的家夥,知道他非池中魚,早晚會躍上雲端,果然,他沒看錯人!

過了一會兒蕭老爺才回過神來,顫巍巍的道:“德王不是在開老朽的玩笑吧?”

“這種事怎能拿來開玩笑?眼下他趕不回京城,正是因為他幫三皇子在嶺南辦事。”衛昀康面色凝重的道。

阿禮做大事去了?如果是這樣,沒關系的,家裏的事,長輩都會幫他安排妥當,不必他費心。

“沒事,老二已經替他出門迎親,耽誤不了的。”蕭老爺說道。

衛時康點點頭,他不就是等迎親隊伍出去,這才上的門嗎?很快就有好戲上演了,看官請睜大眼睛慢慢瞧。

衛昀康刻意壓低嗓子,說道:“請蕭伯父屏退左右,與世兄留下,昀康有要事禀告。”

不等老父發話,蕭易唐速速将下人支開,并留數人守在門外數尺處,發令不允許任何人靠近,他親自關上大廳的門。

此時,蕭老爺已經将德王請上座。

衛昀康見左右無人,這才開口,“謝謝蕭伯父與世兄原諒昀康的失禮,只是此事事關機密,不能與外人道。”

“我明白的。”

“左氏伏誅,人人皆知,然左傳中在嶺南買兵,組織軍隊,如今餘黨見左氏遇劫,蠢蠢欲動,軍隊中有不少效忠左氏之人,正準備掀起戰事,若戰争一起,生靈塗炭,百姓将流連失所,為一勞永逸,三皇子悄悄放走左同儒,讓他前往嶺南,與效忠者會面。

“去年阿禮返京,恰是領三皇子之命,到左同儒身邊,與之結交,成為左氏幕僚,如今他領命保護左同儒前往嶺南,目的是揪出那些效忠者,一一殲滅,消弭戰事,護我大魏江山。

“可是阿禮大意,兩名左氏黨羽吳文、李昌,發現他的真實身分,阿禮擔心壞了三皇子的事,決定先下手為強。沒想到對手武功不弱,阿禮只身與兩人交戰,卻不慎墜入深谷,如今下落不明……”

一乍一驚、一喜一憂,蕭老爺承受不了巨大的情緒轉折,倒抽一口氣,愣愣地癱在太師椅中。

“阿禮死了嗎?”蕭易唐急問。

“蕭伯父、蕭世兄,你們別擔心,阿禮墜谷同時,就有人深入谷底尋找。”

“找到了嗎?”

“只找到吳文、李昌的屍首,沒找到阿禮,依阿禮的功夫,我們相信他能夠全身而退,眼下,他肯定是躲在哪裏療傷。”

“所以……沒死?”蕭老爺這才松掉堵在喉間的那口氣,緩緩回神。

“我相信阿禮還好好活着,他的武功是師父一手帶出來的,輕功更是不同凡響,絕對不會有事。”衛昀康對阿禮有信心。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不過死掉的吳文、李昌,已經跟在左同儒身邊七、八年,備受信賴,為怕引起左同儒的疑心,我們需要蕭伯父幫忙。”

蕭老爺沒回話,他還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

蕭易唐連忙接聲,“德王希望蕭府怎麽做?”

“除阿禮之外,三皇子還在軍隊裏埋伏若幹暗棋,為保護阿禮,我也派出幾名隐衛扮演阿禮的下人,在阿禮墜谷消息傳回京城時,我命令他們将吳文的屍體易容成阿禮,從嶺南運回來。

“這樣一來,失蹤的是吳文,左同儒不會再派人尋找阿禮,阿禮就會有足夠的時間養好身子,轉為暗處行動。再者,隐衛對左同儒謊稱阿禮發現吳文、李昌想殺掉左同儒,暗吞一筆寶藏,阿禮與他們起沖突,卻反遭殺害。”

“左同儒會相信嗎?”蕭易唐追問。

“會,數月前,左氏從京城運走一筆可觀財富,左傳中死後,寶藏失去下落,阿禮的死,将會在左同儒心底埋下懷疑,讓他不再信任軍隊裏的效忠派。”

蕭易唐道:“所以接下來,德王要我們為阿禮辦喪事?”

“沒錯,這是第一件事。幾天後,皇上将會以疑心蕭家與左氏勾結為由,親自下令查封蕭家各處商鋪,趁這兩天,蕭伯父得盡快安排好各個鋪面。蕭伯父且放心,等嶺南的事情結束,朝廷會下旨恢複蕭家清白。”

倘若蕭家為朝廷辦成這件大事,皇商身分不就唾手可得?連結到生意上的事,蕭老爺腦筋轉得飛快。

“我明白了。”蕭老爺終于找回聲音,“老大,你讓人去通知鋪面掌櫃……”

衛昀康打斷他的話,“蕭伯父,容昀康提醒一句,最慢,一個時辰內,阿禮的“屍身”将會被擡進蕭府。”

☆、第64頁

“好,我馬上命人拆下紅綢換上白燈籠,葉家那邊……”

“伯父不必操心,葉府是昀康的岳家,我早已派人去傳訊。”

消息傳到,衛均康拱手為禮,身退。

德王離府,蕭老爺立刻讓長子主持操辦喪事,自己則來到後院,向母親、妻子透露此訊。

喪禮井然有序地進行着,喜事變喪事,蕭家上下換上一副哀戚面容。

眼看大紅花轎離開葉府,葉夫人那顆心,總算擺了回去。

自從蕭易禮上門鬧過一場,她天天擔心婚事生變,好不容易挨到今天。

雖然蕭易禮沒親自上門迎親,可霓兒出了這個家門,他想賴也賴不掉了,霓兒成為蕭家婦,是雷打不動的事實。

蕭老爺拍胸脯保證,打死都不會讓那個妖婦進門,就算進門,也只能當個通房丫頭,絕不允許她生下蕭家骨血。

蕭老爺是個說一不二的人,蕭易禮那個心上人,能在蕭府活幾天呢?她倒好奇了。

雖然霓兒的嫁妝比不上葉霜那個下賤丫頭,但蕭家确實慷慨,他們用了半數家當,來娶霓兒進門吶,這份誠意,任誰都要感動。

“夫人,進去吧。”葉知瑾拂拂美髯,嘆道。

自從雲兒那件事之後,他走到哪裏頭都擡不起來,這會兒霓兒的婚事成了,多少給他扳回一點顏面,接下來……

他轉頭對妻子說:“夫人,接下來幾個丫頭的婚事,你得多費點心,如果姊姊們嫁得好,泰兒日後也會多些依仗。”

“老爺放心,我明白。”葉夫人婉順回道。

明白是明白了,但依仗?她可不敢想。

光看葉霜那個死丫頭就知道,嫁出門,就把娘家撂一邊,幾次提醒她讓德王爺幫着,把自己親爹的官位再提一提,結果呢?人家當是耳邊風。

霓兒出嫁的紅帖早早送進德王府,一句懷相不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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