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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064

寧王繞過東菖又往上京奔去, 這是讓敵軍沒有想到的。

穆成他們以為寧王敗北, 一路往北寧追去,可快追上的時候才發現不過是一小隊人馬,還溜得飛快。

穆成這才知道上當了。

等他們掉回頭往上京趕去時,寧王的軍隊已經打到上京門口了。

寧王一路攻打,勢如破竹,待到上京城門口, 亦是做好了酣戰的準備。

蕭翎羽駕馬來到寧王身邊,說:“父王, 我昨晚又做了一個夢,你猜是什麽夢?”

寧王此時正緊張萬分, 哪裏有閑心同他聊這個:“大戰當前, 別說這些沒用的。”

蕭翎羽卻一臉輕松道:“我夢到這城門咱們不用打,它自己就開了。”

寧王冷哼一聲:“你以為這城門是自己家的, 說開就開?”

“那不然咱們打個賭?”

寧王瞪他一眼:“沒正形, 一邊去!”

蕭翎羽卻胸有成竹:“賭一下嘛?”

寧王不耐煩道:“城門要是真如你說的能自己打開, 你是我老子!”

“那不至于,”蕭翎羽笑嘻嘻道,“要是我猜對了,父王你以後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以後再同你說。”

“那你現在先滾一邊去。”

“得令!”

蕭翎羽退到一邊, 寧王對城門的虎視眈眈,以及城門上士兵的嚴陣以待, 讓氣氛很是肅殺。

就在寧王準備下令攻城的時候, 忽然聽見沉重的“吱呀”聲, 城門先是露出一條縫,而後縫隙越來越大,直至徹底敞開。

寧王驚呆了。

寧王身後的十萬大軍亦是一臉懵逼。

蕭翎羽一拍大腿:果然他的夢境再一次成真了。

昨天晚上他便夢到了這一幕,他們的大軍直逼城下,正準備決一死戰的時候,對方守城的将領居然下令開城門,迎接他們入城。

而且蕭翎羽還夢見了那個人,正是先前攻打北寧城的主帥王焱。

當初新皇讓王焱挂帥去捉拿寧王,可惜王焱這個人自負高傲且心胸狹隘,自己攻不下北寧也便罷了,居然嫉妒自己的手下穆成先一步破開了西寧門,竟然不派兵支援,白白錯過了一個攻入北寧的大好時機。

後來穆成氣不過,便直接告到了新皇那裏。新皇這才撤了王焱主帥之位,換上了穆成。

王焱對于這件事一直懷恨在心,對新皇亦是十分不滿。

如今寧王兵臨城下,王焱見識過寧王的實力,知曉自己定然守不住這上京,就算自己拼死抵抗,也終究會落得一個不得好死的下場。

他看清了局勢,已經猜到這江山要易主了,既然如此,他又何必為舊主賣命,還不如讨好新主。

于是他便下令開了城門,親自迎接。

蕭翎羽見王焱走出來,不由笑了:還真是他。

王焱走到寧王馬下,恭敬道:“臣恭迎寧王進京。”

寧王第一反應是城中有詐,可轉念一想,古往今來的那些攻城的戰役中,沒有一個是敢打開城門在城中設詐的,因為城門的打開,就意味着這座城池的淪陷。

明衍說:“可以進。”

于是寧王一聲令下:“進城!”

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直奔皇宮而去,皇宮的守衛面對這烏泱泱的十萬人,根本毫無抵抗之力。寧王輕而易舉地攻開城門,搜找新皇。

在養心殿內,寧王見到了新皇。

新皇面色平靜:“你還是來了。”

寧王面色複雜:“不是皇兄逼我來的麽?”

“朕知道,你一直觊觎皇位,從朕做太子的時候,你就 一直嫉妒朕。”

“皇兄你錯了,我那時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是你不信我。”

新皇嘆了口氣:“現在說這些也沒有意義了,這皇位,你想要便拿去吧。只是朕的孩子,還請你善待。”

到底是兄弟一場,寧王并不想趕盡殺絕:“我會給你一處封地,你帶着他們去那裏吧。”

“不去了。”新皇扶着柱子,慢慢地滑到地上,他嘴角溢出鮮血,顯然是服了毒,“朕先去見老祖宗他們了,希望你百年之後,也能有臉去見他們。”

“皇兄……”寧王早就料到,以他的性子,被奪了皇位之後,是斷然不肯茍活的,所以他會選擇這樣做,寧王并不意外。

倘若當初他沒有猜疑他,沒有把蕭翎羽當成人質,沒有在國喪期間将他攔在城外,或許今天這一切根本就不會發生。

寧王腳步虛浮地從養心殿中走出來,蕭翎星等在外面。

“星兒,你去處理一下你皇叔的後事吧。”

“孩兒遵命。”

蕭翎羽進入皇宮之後,也想去找一個人。

是那個在他被關在皇宮做人質期間,唯一幫助過他的人。

後宮忽然起了大火,蕭翎羽只好立即帶兵前去查看。

起火的是皇後的宮苑。

蕭翎羽立即命人救火。

皇後在火中撕心裂肺地大喊:“你們這些亂臣賊子,你們會遭報應的!”

火勢越來越旺,根本控制不住,皇後很快湮沒在大火之中。

此時混亂的人群中忽然沖出一個人來,直直往火中奔去:“母後!”

蕭翎羽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住:“危險,你別過去!”

“你放開我,我要救我母後!”

“來不及了。”蕭翎羽抱住他的腰,将他往外拖,“蕭沐。”

他将蕭沐拖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蕭沐掙脫開來,一拳打在他的臉上:“王八蛋,你們都是王八蛋!”

鹿鳴見蕭翎羽挨打,正要沖過來幫忙,被蕭翎羽拒絕。

蕭翎羽能夠理解他此時的心情,所以根本不會還手:“你多打我幾拳吧,我受着。”

蕭沐燒紅了眼睛,又給了蕭翎羽一拳。

蕭翎羽被他打得摔倒在地上,蕭沐沖過去将他扯起來又揮起了拳頭。

可那拳頭最終沒落在蕭翎羽身上便松開了。

蕭沐扯着蕭翎羽的衣服,嚎啕大哭:“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對不起……”走到今天這一步,也并非蕭翎羽所希望的。

這一場宮變,勢如洪水般鋪天蓋地地湧來,又霎時退去得毫無痕跡。

蕭沐被軟禁了。

他的哥哥姐姐們都同母後一起葬身火海了,唯獨自己事前被母後支使出去,茍活了下來。

想來母後也知道當初他幫過蕭翎羽,所以蕭翎羽一定會保住他的性命,這才留他獨活下來。

蕭沐想到當初蕭翎羽在皇宮中受到的為難,其實那個時候他就隐隐猜到,日後再相見,他們難以再以兄弟相稱,可卻沒有想到,再見面會是這樣一種結果。

他當初不能理解父皇為何要如此對待蕭翎羽,可現在他也不能原諒蕭翎羽和寧王,害死了他的家人。

蕭翎羽來這禁院中看他,蕭沐冷漠道:“你以後別來了,我不想見到你。”

“我只是想來看看有沒有人為難你。”蕭翎羽說着,便命人将嶄新的棉被、上好的木炭送進來,“現在天冷,別凍着自己。”

“你不必做這些,”蕭沐冷笑道,“你若心中真的對我有愧,不如放我走。”

蕭翎羽沉思片刻:“好,我放你走。”

蕭沐不過随口一說,意在 嘲諷他的假惺惺,卻沒有想到他居然真的會答應:“你放我走,要怎麽同你父王交代?”

“那是我的事情。”

“你就不怕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你若能把這江山搶回去,也算是你的本事。”蕭翎羽說,“只不過天下的百姓要再遭一次戰亂的罪罷了。”

蕭沐起身往外走,院門口的侍衛将他攔住。

蕭翎羽走上前來,丢給他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盤纏。”然後讓侍衛放行。

侍衛只好讓路,蕭沐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他看到蕭翎羽就站在那裏,似乎還是印象中的樣子,又似乎不是了。

他想到當初蕭翎羽離開皇宮時,走的時候并沒有回頭。

他動了動嘴唇,想說點什麽,又覺得國仇家恨橫亘在兩人中間,他無話可說。

蕭沐走了,蕭翎羽被寧王揍了一頓。

寧王雖然能理解蕭翎羽放走蕭沐的原因,但蕭沐的存在的确是一個隐患。不過寧王想想也就算了,就當是給皇兄留下一個血脈吧。

寧王登基,改了年號為建寧。蕭翎羽為太子,蕭翎星和蕭翎風分別為端王和康王,蕭雲芷和蕭雲月為永寧公主和安寧公主。

新皇登基本要大赦天下,但寧王擔心局勢剛剛穩定,若是将所有罪犯放出來,怕是又要引起一些混亂。但若是一個不赦,又說不過去,便想着從諸多罪犯中挑選出一些罪責較輕的、或是本性善良犯罪有苦衷的、或是冤假錯案的人,将他們赦免。

天下案件奇多,實施起來委實是一件很耗費精力的事情。

而蕭翎羽因為放走蕭沐這件事正好撞在建寧帝的氣頭上了,建寧帝索性便将這件事安排給他了,而蕭翎星和蕭翎風則去北寧将家人們接過來。

蕭翎羽每天要看各種卷宗,看得眼睛都疼了,沉歌心疼他,便提出自己幫他讀,他聽完做出判斷即可。

蕭翎羽揉着眼睛答應了。

沉歌讀着讀着,讀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新晉探花沈沐舟,在科考中徇私舞弊,罔顧法制,故被撤去探花之銜,置于牢中十年,反思其過……”

“這個放了吧,”蕭翎羽漫不經心道,“作弊被判十年着實有些過分了,以後不讓他參加科考便是了。”

“沈沐舟……”沉歌念叨着,“探花?”

居然是他?

南芝姑姑喜歡的人。

他不是中了探花之後,就給五公主做驸馬了嗎?怎麽會被關進大牢呢?

蕭翎羽見沉歌停頓了,便睜開眼睛:“你對他很感興趣嗎?”

“太子,奴婢能去見見這個沈沐舟嗎?”

“見他作甚?”

“他是南芝姑姑的……一個朋友,奴婢想去問問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可沒時間陪你去。”

“奴婢自己去即可。”

“你自己一個人去牢中,你覺得我會放心嗎?”

“那不然讓鹿鳴陪奴婢去?”

“那還是我陪你去吧。”

“不用麻煩太子,奴婢一個人真的沒事的。”

“啰嗦,”蕭翎羽站起身來,松了松筋骨,“坐在這裏快長毛了,走,出去轉轉。”

“多謝太子。”

兩人來到大牢中,提審了沈沐舟。

沈沐舟是不認識沉歌和蕭翎羽的,他在牢中許久,只聽說新皇登基要大赦天下,可這赦令卻遲遲沒有下來。

今日自己忽然被提審,想來是上面派了人,要重新審理自己的案件的。

蕭翎羽問沈沐舟:“你真的在科考中作弊了?”

沈沐舟辯解道:“讀書人最不齒的,便是故弄玄虛、徇私舞弊, 草民飽讀聖賢書,又怎麽會做這種下作的事情?”

“那這案卷上的記錄作何解釋?”

“草民是被冤枉的。”

“何人冤枉你?”

“草民不知,”沈沐舟心中雖有猜測的人選,卻不敢輕易說出口,便隐晦說道,“草民中了探花之後,五公主有意招草民做驸馬,草民不願意,隔天便入了獄……”

這倒與沉歌前幾世的回憶對應起來了:他果然是要做五公主驸馬的,只不過這一世拒絕了而已。

蕭翎羽便也猜到是他拒絕了五公主,讓皇家的顏面挂不住,才會遭遇着牢獄之災。

這樣敢于拒絕榮華富貴的人,倒是讓蕭翎羽有些敬佩:“你為何要不願意做驸馬?你應該知道娶了公主之後,對你會有莫大的相助。”

沈沐舟大方回答道:“草民心中有人,本是打算無論科考結果如何,都要回去娶她的,又怎麽能娶旁人呢?”

沉歌附在蕭翎羽耳邊,小聲說:“太子,你能幫忙問一句,他想娶的是何人嗎?”

蕭翎羽瞥了一眼沉歌:女人果然對這種事情很感興趣。

雖然不太想問,但既然沉歌想知道,蕭翎羽便問了:“你想娶的人,是什麽樣的姑娘?”

“是一個善良又勤勞的姑娘,”沈沐舟說起她時,滿眼都是愛意,“草民家中貧寒,是她拿出積蓄供草民讀書,草民母親生病,亦是她幫着照料。倘若沒有她,草民便沒有今天。如此好的姑娘,草民又怎麽能辜負……”

他說的這些,都一一與南芝姑姑對應了起來。

“你說的這個姑娘,叫南芝嗎?”沉歌忍不住開口。

沈沐舟驚訝:“姑娘認識南芝?”

沉歌笑着介紹起來:“你眼前這位,是當今太子,以前的寧王世子。”

沈沐舟望着蕭翎羽,眼中迸發出巨大的欣喜。

“南芝應該很快就會來京城了,”蕭翎羽說,“你無罪釋放了,在京城等着吧。”

“多謝太子!”

沉歌和蕭翎羽在坐馬車回宮的路上,臉上一直洋溢着笑意。

蕭翎羽看着奇怪:“沈沐舟無罪釋放,你怎麽這麽高興?”

沉歌說:“奴婢覺得,好像有些事情是上天注定的,不用特別努力,也會有好的結果。”

她想到當初在北寧時,她和素溪在街上撞見南芝姑姑給沈沐舟銀錢,那時候她覺得沈沐舟八成不是好人,拿了南芝姑姑的錢財去趕考,中了探花卻娶了旁人。

那個時候沉歌正被蕭翎羽和宋浣珺的事情弄得焦頭爛額,南芝姑姑對于沈沐舟的付出又是心甘情願的,沉歌索性便沒有再理會這件事。

她沒有想到,沈沐舟對南芝姑姑亦是一片癡情,為了她,甚至得罪了五公主。

原來,這一世她不用操心所有的事情,有些事情冥冥中已經有了最好的安排。

蕭翎羽對于她的話,半是聽懂,半是聽不懂。

不過對于上天注定這句話,他倒是很認同。

他将沉歌拉到自己懷裏:“你有沒有覺得,你也是我的上天注定?”

這一次,沉歌沒有逃開,難得被他乖乖地抱着。

蕭翎羽見她一點回應都沒有,低頭瞧見她眼睛眨巴眨巴的,不知道在想什麽。

蕭翎羽忽然注意到一個問題:“本太子跟你說情話,你怎麽都不臉紅?”

“啊?”沉歌擡起頭來看他,“奴婢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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