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番外三
朱纓自小就是個假小子, 聽聞母親說, 當初母親懷她的時候, 肚子渾圓,以為又是個大胖小子, 可沒想到是個胖乎乎的大丫頭。
朱纓上面有三個哥哥,原本母親就一直想要生一個女兒, 如此意外驚喜來得剛剛好。
三個哥哥也很是疼愛朱纓, 每日圍着她轉, 待她能走路的時候便帶着她到處玩。
等到朱纓六七歲的時候,已經成功被三個哥哥帶跑偏,長成了一個調皮搗蛋的假小子。
朱母一心想把朱纓培養成大家閨秀,奈何朱纓對琴棋書畫和女工刺繡根本不感興趣, 只喜歡跟幾個哥哥一起練武,她年紀最小,卻練得最好, 父親瞧見她的天賦, 便勸說母親,不再讓她拘泥于閨閣之中了。
後來父親做了校尉,她便也央求着要進軍營。
父親向來寵愛她, 便讓她女扮男裝同三個哥哥一起入了軍營, 從士兵做起。
有三個哥哥和父親護着,她的身份自然掩飾得極好。
士兵們訓練結束後沒有別的消遣活動,于是大都喜歡湊在一起較量武功,因着她在武學方面有天賦, 功夫越練越好,漸漸地在軍營裏的名聲傳了開來。還認了一群小弟,整天老大長老大短的跟在她後面招搖過市。
朱纓一直因為自己的天賦而引以為豪,直到她遇見了鹿鳴,才知道什麽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鹿鳴那時還是寧王世子蕭翎羽的貼身護衛,時常随同蕭翎羽一起來軍營,閑暇之時會與軍營中的一些士兵切磋武功。
大家都說,鹿鳴的功夫深不可測,令人驚嘆。
朱纓不信,便尋了個機會想找他比試一番。沒想到他竟一臉嫌棄,在她的糾纏之下才答應與她過幾招。
朱纓自信滿滿地沖過去,十幾招後被他拍出去老遠。
她驚呆了:世上竟有武功如此厲害之人?
朱纓開始處處留意他,每次他來軍營,都要尋個機會同他過上兩招。
三哥打趣她:“從來沒見你去別的男人這般上心,是不是喜歡人家了?”
三哥不說還好,他一說,朱纓還真就動了這個心思。
這些年在軍營裏她也見了不少男人,可能入她的眼的,如今只有鹿鳴一個。
畢竟女人都喜歡比自己厲害的男人,她也不例外。
她是個性格果斷的人,既然遇到自己喜歡的人,便也顧不得什麽矜持矯情,讓小弟們幫着找來幾本詩歌集。
幾個人湊在一起研究了一遍,最終覺得“山友木兮木有枝”這句話甚好,于是朱纓便寫了下來塞進信封。
小弟們不知道她的身份,問她是寫給哪個姑娘的?
朱纓神秘一笑:“不用你們管。”
她将信塞給了鹿鳴,然後跑到不遠處躲起來,滿懷期待地偷看他。
可沒想到鹿鳴看過信之後,居然一點表情都沒有,還将信遞給他旁邊那個漂亮的小婢女看。
朱纓并未聽見那小婢女同鹿鳴說了什麽,但接下來幾日鹿鳴始終不肯回應她的心意,朱纓以為鹿鳴是因為那小婢女的挑撥才不肯理會自己的,本想找她問個清楚,卻沒想到原來是鹿鳴根本不知道“山有木兮木有枝”的意思,鬧了個笑話。
鹿鳴是個榆木疙瘩,平日裏對旁人冷言少語,唯獨對那個小婢女不一樣,他看向那個小婢女時,眼中是有光的。
也難怪,畢竟那個小婢女模樣長得實在是标致極了,每每那群小弟瞧見了,眼睛直直的都快流口水了。
朱纓想着,鹿鳴或許是喜歡這種女孩,于是便換回了女裝,梳起女子的發髻。
她有三個哥哥和父親罩着,自然不怕別人說什麽,況且早在她進軍營的時候父親就已經向寧王彙報過她的身份,寧王惜才,破格讓她留下了。
她穿着女裝出現在軍營中,一時讓士兵們大驚,小弟們跑來跟她說:“老大,他們問你是不有病,好端端的為什麽要穿女人的衣服?”
朱纓瞪了他們一眼:“滾!”
她自小衆星拱月一般被人捧着長大,一直都很自信,可沒想到她都女人裝扮了,鹿鳴還是不肯多瞧她一眼,反而父親以為她恨嫁了,忙安排了她與二公子蕭翎星相親。
她一時賭氣,想着二公子也不差,幹脆嫁給他算了,沒想到他壓根就沒看上自己。
草!
不過畢竟她與鹿鳴認識不久,對二公子也并無心意,連着兩番的打擊也只讓她消沉了幾日便又重新抖擻起精神來。褪去累贅的女裝,重新換上利落的男裝,感覺自己簡直帥的一逼。
她覺得自己命中注定的緣分還未到,她的如意郎君,一定是如二公子那般溫文爾雅、如鹿鳴那般武功高強,這樣的男人實在難找,所以她一時半刻也着急不得。
她從沒有想過有一天那個陰柔俊美的四公子、如今的康王殿下蕭翎風,會捧着一束花結結巴巴地同她告白:“朱、朱纓姑娘,我心悅你……”
她瞅了瞅那花,又瞅了瞅臉紅成猴屁股的蕭翎風,他與自己想要嫁的人差了十萬八千裏,她自然不會同意的。
“我不喜歡花,”朱纓話中藏了意味,“太娘……”
她不好意思直接說蕭翎風太娘,便借由花說了出來。
蕭翎風也不是個笨的,立馬聽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今朱纓的父親已經做到了殿前太尉,上門求娶的好兒郎自然不少,可朱纓挑來挑去,總也挑不到自己滿意的。
父親和母親擔心她年齡越大越不好嫁,便從中選了三個品行家室最好的,将他們的畫像一一鋪在她的面前,讓她閉着眼睛挑一個。
朱纓本想拒絕,可驀地瞥見其中一幅畫像上的人,竟有幾分長得像鹿鳴。
她的目光不過在那幅畫像上多停留了幾瞬,便被母親捕捉到了:“那便他吧,禮部尚書的獨子葉盛。”
父親雷厲風行,立即遣媒人去告知禮物尚書,讓兩個孩子出來見個面認識一下。
沖着葉盛長得像鹿鳴,朱纓便給了他這個機會,同葉盛單獨出來見了一面,兩人在酒樓的雅間裏吃了個飯。
那葉盛雖然長得有幾分像鹿鳴,可性子卻與鹿鳴完全相反。
鹿鳴性子冷,不愛說話,那葉盛卻是個能說的,飯沒吃幾口,嘴巴光用來說話了。
他倒也還算客氣,只是說出的話委實不太讨喜。
他說:“雖然你爹是殿前太尉,比我爹的官職稍微高了一些,但是夫為妻綱,咱們成親之後,你要聽我的,這個你不介意吧?”
朱纓夾了一口菜,沒說話。
他說:“你畢竟是女人,成親之後就不要再抛頭露面了,将軍中的職務辭去,安心在家相夫教子就成。我們家大業大,還是能養的起你的,這個你不介意吧?”
朱纓喝了一口湯,沒說話。
他說:“我們葉家到了我這就我一根獨苗,所以你得多生幾個孩子,不能斷了我家的香火。若是你嫌累,我便委屈些,多納些妾房,你不要吃醋,這個你不介意吧?”
朱纓将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問他:“我能走了嗎?”
他一愣:“你還沒回答……”
朱纓一拍桌子:“你以後別頂着這張臉出現在我的面前,否則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長了這麽張臉,簡直侮辱她的初戀。
她剛出了酒樓,便撞見了蕭翎風。
“康王殿下,好巧啊。”她打了個招呼。
蕭翎風面色不太好看:“不巧,本王專程來找你的。”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本王聽說你和葉家公子在此,便過來了……”
正說着,葉盛急急追了過來:“朱纓姑娘,我覺得我們可以再聊聊。”他說完這句話,才瞧見了蕭翎風,忙欠身行了個禮,“見過康王殿下。”
蕭翎風冷冷瞥了他一眼,并沒有立即開口讓他起身,反而問他:“你與朱纓姑娘聊得如何?”
葉盛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回答道:“多謝康王殿下關心,我們聊得很開心。”
“是麽?”蕭翎風臉色愈發難看,“讓本王看看你有多開心?”
“啊?”葉盛驚愕,本能地擡起了頭。
朱纓擡手就是一拳:“都說了別再讓我看到你這張臉!”
葉盛被打得後退好幾步,朱纓一臉嫌棄地走開了。
蕭翎風追了上來,臉上似乎帶了些笑意:“看來朱纓姑娘不喜歡葉公子啊。”
“跟康王殿下有什麽關系?”
“不如我們來打一架?”
朱纓停下腳步:“我不喜歡葉公子,康王殿下要打我?”
“不是,”蕭翎風解釋道,“我知道你喜歡比自己厲害的男人,這些日子我同鹿鳴拜師學了些功夫,若是我能打得過你,你會不會喜歡我?”
“好啊。”朱纓欣然同意,正好方才她被葉盛憋得一肚子火,想找個地方發洩一番,他正好做個沙包。
蕭翎風的武功确實進步了不少,但是比起她來,就好比是她和鹿鳴之間的懸殊,自然是打不過她。
朱纓下手也有分寸,沒敢真的傷了他,畢竟他是康王,只是不小心捅到了他的眼角,讓他的臉上多了一塊淤青。
他卻毫不在意:“我的武功還是欠缺了些,再給我一些時間,我一定能再上一層樓。”
朱纓為難道:“其實武功不武功的無所謂,主要是我喜歡陽剛一點的。”
蕭翎風自知自己無論是樣貌還是性格都不夠陽剛,有些失落:“這些年我難得又遇到自己喜歡的人,這次想要多堅持些。朱姑娘若實在不喜歡,我亦不會強求……”
朱纓有些聽不懂,也沒有多問。
好長一段時間,蕭翎風都沒有再出現在她的面前,朱纓依舊活在被父母催婚的水深火熱之中,她幹脆躲在軍營裏能不回家就不回家。
後來适逢太子和太子妃喜得麟兒,她去東宮賀喜,又遇到了蕭翎風。
兩人并未說話,只是微笑着打了個招呼,便沒說其他了。
葉家公子也來了,看到朱纓便遠遠地躲開了。
冬蓉與朱纓關系最好,許久不見甚是熱情,将她拉到人少的地方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卻不曉得是哪幾家的纨绔子弟,忽然打趣起她來。
“你們方才瞧見朱太尉的千金了嗎?”
“瞧見了,一身男子裝扮,倒真有幾分像男人。”
“難怪嫁不出去,太尉托媒人處處說媒,都說到我家裏來了。若非看她的父親是殿前太尉,我才不會同意呢。”
“就是就是,沒有一點女人味,跟個夜叉似的,聽說之前還把葉尚書家的公子打了一頓。這樣兇的女人,誰敢要?”
“……”
他們許是以為朱纓不在這裏,說出的話愈發過分,冬蓉氣不過,正要沖出去罵他們,卻忽然聽見他們一下子噤了聲,而後齊刷刷道:“見過康王殿下……”
而後便是蕭翎風的聲音:“你們方才說的可是朱纓姑娘?”
那些人此時還算淡定:“回殿下,臣等幾個人不過是開玩笑罷了……”
“開玩笑?”蕭翎風的聲音陰沉了幾分,“你們可曾像她一樣在北寧守過城門?在戰場上殺過敵?一個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酒囊飯袋,坐井觀天的癞蛤|蟆,一輩子也就見過京城上面這片天空,你們有什麽資格敢在這裏開她的玩笑?”
那些人驚慌道:“殿下,我們錯了……”
“滾!”
直到蕭翎風也離開,朱纓和冬蓉才露面走了出來。
冬蓉一臉心馳神往:“康王殿下好帥啊。”
朱纓望向蕭翎風的背影,咕哝一句:“也還湊合。”
後來朱太尉再催婚時,朱纓忽然問他:“父親,康王殿下怎麽樣?”
朱太尉一臉鄙夷:“人家康王殿下長得那般俊美,能看上你?你說點實際的……”
朱纓心裏亦是搖擺不定,她倒也不是特別喜歡蕭翎風,只是對比其他人,至少他不會讓自己覺得讨厭。只不過既然父親覺得不般配,那便算了:“那沒有了,那我回軍營了。”
淮安一帶忽然出現了叛亂,據軍報上講,好像是舊朝遺臣穆成囤積了一部分軍力,擁戴趙王殿下蕭沐想要起兵造反。
因着叛亂的規模并不大,陛下讓朱太尉帶着兩萬兵馬前去解決,朱纓自然也跟着去。
他們沒想到蕭翎風也主動請纓,跟他們一起去平定叛亂。
朱太尉欣慰道:“有康王殿下鼓舞士氣,此戰必勝!”
朱纓白了父親一眼:“淨拉低自己擡高別人,倘若能勝利那是将士們的功勞好不好?”
“朱纓姑娘說的沒錯,”蕭翎風湊了上來,“本王不過是想來歷練一番,若是平亂順利,功勞還是大家的。”
雖說是歷練,但是真正到了淮安,蕭翎風亦是披甲上陣,大殺四方。
朱纓竟不知,這短短幾個月他的武功進步如此神速。
一時驚訝,望着他晃了一下神,回過神來時一把利劍迎頭劈了過來。
她側身躲開,還是被傷了手臂。
蕭翎風躍過身來,将傷她那人一腳踹吐了血。
叛軍不堪一擊,很快被他們擊敗,軍醫過來給朱纓包紮傷口,朱太尉在一旁數落她:“閨女,你能不能有點出息,戰場上那般危急的時刻,你老盯着康王殿下是怎麽回事?”
朱纓不承認:“我沒有,我沒盯。”
“你若實在喜歡人家康王殿下,就去跟人家告白,反正為父臉皮薄,為父不好意思……”
“回頭再說吧。”
大軍平亂順利,啓程回京,路上走了三日,駐地休息時,蕭翎風一臉別扭地走了過來,問朱纓:“你不是說要同我告白嗎?是不是還沒想好詞?要不要本王幫你一塊想?”
“我什麽時候說的?”
“你受傷那日,本王偷聽到的。”
朱纓撲哧笑了一下,忽然說:“我還是喜歡武功比我高的,你能打敗我,咱倆就在一起。”
蕭翎風猶豫道:“可你受傷了,我總不能趁人之危。”
朱纓眼睛眨了眨:“我肩膀上有灰塵,你幫我拍一下。”
“哦,好。”蕭翎風伸出手,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呀,”朱纓忽然叫了一聲,往後退了幾步,“你打敗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雙更,下一個番外中午十二點更新,是一對你們絕對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