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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一個條件

“夢還這……”

CGamer和EG的基地确實距離不遠, 附近高端低端的餐飲館子兩個人都很熟悉, 都是趕着要回去看訓練賽的人, 對環境也就沒那麽講究了,找了個西式簡餐店,主要是桌椅間距大,說話不容易被外人聽去。明潮生連飯都沒怎麽吃, 只是随意地撥弄着意面,“夢還有點自私了啊……”

“自私?”

明潮生提供的觀點肯定和李經理這個白癡不同, 但即使如此,自私這個結論也讓天秀有點吃驚,她咀嚼了一下,多少有點明白過來了。“是有點自私的……”

不管是不是真有賭狗在背後做盤,按照現在的菠菜走勢, 下一把打JK的話,就算要繼續做盤也是做JK輸獲利更大,夢還如果還記得一般俱樂部是怎麽做隊伍的話,都該知道,再怎麽樣也得等這最重要的比賽打完了再說內線不內線的事, 他是只想到了盡快撇清自己, 沒考慮到俱樂部的情況。

“不過, 也不能因此就否定他了,肯說出來都是好的,現在的小孩子都自我中心,年紀不大又沒受過教育, 身處這麽複雜的一個圈子裏,他也算是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說他自私的是明潮生,現在幾句話又繞回來了,天秀不禁送了他一個白眼,藥師并不介意,他也笑了,“而我,因為事不關己,所以也在說着風涼話,我知道,該罰,該罰,我罰一口奶昔。”

他呷了一口蔬果奶昔,閑聊了起來,“所以,你們是有結論了嗎?之前輸就是輸在這個不知名內線使絆子上?”

“你這是在套話嗎?”

天秀其實也不是認真在質疑明潮生,畢竟他們兩支隊伍想要碰上最早也是在半決賽了,隊伍的內情并不是什麽敏感的話題,“也沒有啦,輸在我們的戰術思想太老舊上了吧——你好像對內線這個事情一點不吃驚,怎麽還在關心這個?”

他和李經理對這件事的點,完全和她不同,多少讓天秀也有些郁悶,她找明潮生吃飯就是想要尋求認同,來吐槽的,但沒能找到共鳴,着實有些憋得慌。

“我覺得比起‘誰是卧底’小游戲,研究怎麽才能贏下對JK的比賽才是重點啊。”明潮生撓了一下腦袋,他的頭發亂糟糟的,多少降低了這番冷靜發言的魅力值,“至于說隊伍裏有人和賭狗有聯系……你都帶了半年隊了,在知道有隊員會大保健的時候,你三觀碎過嗎?”

“呃,沒有。”天秀想了一下,“雖然也很low,但感覺好像在他們身上也挺正常的。”

“既然大保健是一件醜陋卻符合人性的事,沒什麽好碎三觀的,那為什麽在知道隊裏可能有內線的時候會吃驚?”明潮生指出,“這同樣是醜陋卻符合人性的事,也是管理隊伍必須要面對的問題。”

比起李經理的見怪不怪,他對這問題的麻木似乎還更有理由,天秀默想了一下,也覺得不無道理,她心底噴湧的吐槽火焰慢慢平息下來,“……也是,畢竟,這是個一切都變化得太快的圈子……就像是娛樂圈,在這種圈子裏,人性總是顯得很突出。”

“你也就短暫離開一個月呢,戰術思想這就落伍了。”藥師有點嘲笑的味道,獲得天秀送出的又一記白眼,“這個圈子的變化當然快了,問題會一直發生,你也需要一直解決,不僅僅是比賽,隊伍也是一樣的,技術帶來的問題,人性帶來的問題,都要去解決,這就是這一行的一部分。你已經算是比較幸運了,知足吧。”

發生問題,面對問題,解決問題,這确實是職業比賽的一部分,一支團結一心,隊員個個單純專一,腦子裏只有游戲的隊伍,大概只出現在漫畫裏,既然人性是複雜的,而且在這樣一個圈子裏尤為複雜,那麽除了接受或轉行,似乎也別無他法。

“主要我們隊隊員都老實。”天秀的情緒真正振奮起來了,有了點八卦的心情,“不老實也留不下來——你們隊呢,也一樣吧?”

“我們隊也還可以,不過這不叫隊員都老實,只能說他們知道玩不過我們,所以在我們隊裏只能選擇老實。”明潮生畢竟浸淫這一行的時間比她久,知道得比她多多了。“Fever那邊,約炮的、大保健的,搞盤的,五毒俱全,都有,太正常了,人家不也打到了小組第二?”

“別的個人作風也就算了,搞盤的這怎麽可能和成績不矛盾啊,我真的不懂。”

“一般都很少搞輸贏盤的,上不上場,用不用什麽英雄,開不開龍,這都可以做,一般選手就算搞也都是搞這樣的盤,很少會有打假賽的,這對他們來說不合算,你想想就明白了。”明潮生說了一下,“而且老哥們也不傻啊,就像是現在,我剛去看了一下,盤好像都集中在你們隊能不能進季後賽上,這種盤要操盤的可能性很小,操盤性很強的盤子,落注相對會少一些。”

“這種話題真掃興。”天秀不禁說,“完全破壞了比賽的樂趣。”

“所以我一般不去想太多,專注在自己入行的那個點會比較好,別的,保證自己不被影響就好了。”藥師給她倒滿水,又說,“你們隊越來越紅,圍繞着你們隊的因素也會越來越多,想要不被影響到,是有點難,但是沒辦法,這就是現實。你只能變得越來越強大,這是唯一的解決方案。”

如果做不到呢?

天秀想問,但沒有問,因為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做不到的人,都被淘汰了,這是個每個人都想要拼命變強,都在拼命變強的圈子,做不到的人就會被淘汰。每個人都有層出不窮的問題在困擾着他們,來自過去的心結,來自将來的顧慮,來自現在的幹擾,你可以去懷疑很多,這一切的意義,比賽的公平性,隊友的人性——

這些都是難免的,都是人之常情,但這偏偏就不是個遵循常理的圈子,如果你只有這些‘人之常情’,或遲或早,你會被淘汰,想要出成績,只能專心,只能摒棄掉這一切常情,抛開所有的雜念,變得更強。

這很難,她知道,不然她也不會在時間這麽緊湊的當口還約人出來吃飯,糾結于不該在現在這個時間點糾結的問題,天秀知道自己該收收心了,但她還是有點兒難以割舍,她低下頭攪動着碗裏的雞蓉湯,知道藥師在看她,但還不想說話。

“你這個樣子,會讓我有種不該有的猜測。”藥師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一直在糾結別人人性的弱點,是因為不敢面對自己的錯誤。”

“當然不是!”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早就把鍋全推在那個內線頭上了,她只是覺得——

天秀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只是覺得這個圈子似乎在逼着人往她不太喜歡的方向去變化,而她對于這樣的改變多少有些不情願而已——只是這樣的話她不知道該怎麽說,似乎有些太示弱了,而她不習慣也不喜歡對任何人示弱,而且明潮生剛就說了這并不是現在該考慮的重點,理工科直男就是這樣講究實際,搞得她也不想顯得太情緒化。不過,他現在的猜測讓她一下就抹消了這種小情緒,因為這猜測完全是侮辱到了她的底線,這是決不允許的誤會,甚至說出口都是在侮辱她,都值得因此生氣!

一聲‘哼’都含在了嘴裏,看到了藥師的表情又卡住了,他對她做了個鬼臉,嘲笑中又透着隐隐的了然——她的情緒,他大概是懂得的吧,只是不願順着說下去,因為現在确實有更重要的問題,而且,她的時間也不多了。

若不是真正關心她,又何必一直掰着她去處理更重要的問題?天秀的郁悶突然冰消瓦解,消融了不少,那股梗在嗓子裏的氣都軟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先‘哼’了一聲,強調了自己的脾氣,這才嘆口氣,整個人軟下來。

“我知道輸比賽是因為我菜了呀——但是菜就練,菜還是有很多辦法去處理的,而且這個問題現在也不重要了不是嗎? ”

她怏怏地說,嘟起嘴拿叉子繞面條玩,“我們本來就進不了季後賽了——連自己人都失去信心了,還進個毛線?你知道嗎,連李經理都默認我們是進不了季後賽的,真是太過分了,他今年獎金都沒了!”

“确實你們要進季後賽是很有難度的。”藥師沒否認她的觀點,“我還以為你找我是有別的事呢——當時我都做好拒絕你的準備了。”

“啊,你是說——”

天秀現在才想到DG還要和CGamer比一場,如果CG暴打DG的話,确實是會增大她們進季後賽的概率。她之前的确把這事兒忘了,光顧着糾結內線的事情,“其實你們也只是我們進季後賽條件的一環而已啊,而且——等等,為什麽你要拒絕我啊?”

“因為我覺得,比起DG,你們進季後賽,對我們隊的威脅更大啊。”明潮生的白牙閃了一下,讓人說不清他是在開玩笑還是真心,“比起DG,更怕你們進了季後賽,擋在我們和冠軍獎杯之間,這個理由充分不?”

剛輸了一場,這是在說啥呢?天秀想吐槽,但也知道這是明潮生激勵她的說法——他仍是對EG的實力有信心,只是認定他們需要一些時間調整。

她也不會承認,但這話确實讓她心底有些暖,天秀想笑,她咬住了下嘴唇,但仍被看破了,藥師先嗤笑了一下,她也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現在呢,你還準備拒絕我嗎?”

“當然了,你自己都不準備打季後賽了,我還有什麽好說的?”

“我沒有啊!我還想打的,老哥,幫幫忙呗!”

“滾!”

藥師到底是藥師,一頓飯吃完了,天秀也沒能從他嘴裏得到一點準話,關于之前那場比賽的複盤和戰術指點更是欠奉。這頓飯可以說是吃得一點建設性都沒有,但她回俱樂部的時候,嘴角卻不經意挂上了一點笑容,甚至迷惑到了李經理,讓他小心翼翼地過來問,“老板,那邊……是答應了嗎?”

“答應什麽?什麽答應?人家答應個屁!”

李經理是知道她出去和誰吃飯的,因為她問了一下CGamer俱樂部的具體地址,他的思維倒也是直線,直接就和明潮生猜到一塊去了。不過天秀對他可就沒那麽客氣了,連沖了三句,稍微出了一口氣,這才板着臉說。“進不進季後賽,決定因素很多,求人不如求己,想那麽多有的沒的幹嘛,好好練兵!”

什麽求人不如求己……這DG也不是什麽弱隊,CGamer哪怕輪換一兩個新人,很可能就被DG拿分了,這裏有什麽事是能求己的?而DG要是拿了這分,EG進季後賽的可能可就更加渺茫了啊……

李經理畢竟不是锟哥,雖然在心裏還是吐槽着,卻也不敢再問了,只是回身打開賽程表,又研究了起來——

“明天就打了啊……CG和DG……”

他不禁喃喃自語,“我們到底能不能進季後賽,所需要的第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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