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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番外:曾錯過的那些年1

很多年以前, 應該是顧名初初入伍的時候, 同一行伍的一小哥曾在夜裏星下問起過她她的夢想是什麽?顧名躺在一片草地上,愣愣的說道想解甲歸田,回家種地。小哥聽了後只笑顧名太過年少, 不知功名橋。後來的某一天,在某一個戰場上,那個曾笑問她夢想的小哥陣亡了, 顧名翻了上百具屍體才在戰場上找到了那個人,小哥姓陳,躺在一堆屍骨中了無生氣的模樣實在是看不出是那個初入軍營時帶着她翻牆到夥房裏偷饅頭給她吃的少年。

陳生死了,顧名不能帶走他的屍首, 所以便帶着刻有他名字的木牌從戰場上回來了,也許是小哥在天保佑着她, 那麽多場戰事裏她都或者從死人堆裏爬出來了,慢慢的, 她升到了伍長,然後又升到了營長, 最後坐到七品的小将。

大将軍是公孫矩,是個惜才如命的老人家,對顧名很好。巴蜀之戰後顧名一戰成名, 老将軍問她想要什麽賞賜?要什麽軍銜?顧名跪在地上怔了半晌,然後道,“我想解甲歸田,回家種地。”

老将軍聽後哈哈大笑, 道,“顧名啊顧名,你小子是我見過了最有天賦的兵,回家種地?哈哈,你不該回家種地的,你該去往最大的戰場,面對最強勁的敵人,為我秦國奪得疆土!明白嗎?”

顧名不明白,也不能明白。

她本就是頂了自己孿生哥哥的名字才從的軍,如果當年不曾發生那件事,也許現在的她已經是好幾個孩子的母親了,守着一方田園,膝下萦繞兒孫——與這世間的大多數女子一樣。

可惜這世界上沒有如果,所有的一切早已在一開始就注定了,她從了軍,當了兵,還一步一步的爬到了武将的最頂端,而這一切的改變則是發生在秦壡王二年初冬的那一天,那天是她跟着老将軍公孫矩進宮觐見王上的日子,在禦書房裏她第一次見到了傳說中那個秦國第一個女君王慕容壡的容顏,年輕的君王模樣是少年人中少有的幹淨漂亮,一頭烏發及腰,束着王冠,很謙遜的模樣,同老将軍說話時語聲很慢,很尊重。

顧名想,王上應該是很厲害的人,從黔州那麽遠的地方回來,接管了當時亂成一鍋粥的秦國。但是這樣的人又好似超出了她對世俗女子的理解:她從來都不曾知道過,原來一個女人也可以活得那般逍遙自在,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也就是在那一天,她見到了慕容晞,印象中那是她們第一次的相見,可後來慕容晞對她說其實她們很久便見過了,“我記得你的樣子,那天我從禦花園裏路過,看着你從王姐書房那邊出來,遠遠的我便瞧見了你,少年将軍意氣風發的模樣,是我想象中英雄的模樣,我想嫁給你,所以我跌倒了湖裏。”

只是當時的她不曾知道這些,那天面見王上完後她是最後一個出禦書房的,先前的同袍兄弟們都依次去了軍部備案了,自然,她也不能例外。

她跟着兩名宮人沿禦書房往北邊的軍部去,路過禦花園時忽然聽見吵鬧聲,近了便聽見有宮女大喊道,“來人啊!郡主落水了!郡主落水了!”

她遠遠的看了過去,習武之人的眼力都非常好,所以她自然也就瞧見了在那水池中正在拼死掙紮的女子,那女子似乎是不會凫水,在池子裏已經嗆了好幾口水了,岸上的幾名宮人急得臉都變了色,不會凫水的他們只能在岸上幹着急。

王都冬日天寒,又是個姑娘家,再這麽拖下去怕是會出人命的,所以顧名沒有來得及細想便幾個健步沖上前去,然後一個猛子就紮進了水裏。

不會凫水的人落了水大多都會因為驚慌恐而下意識地緊緊抓住救人者不放,從而影響到對方游上岸,嚴重的更會導致救人的與落水的都因力竭而沉入水中。顧名自然是知道的,生性果斷的她在一抓住那落水的女子後便一個手刀将其劈暈,然後再抱着對方上了岸。

一上岸,兩名約是那郡主貼身丫鬟模樣的女子便拿着絨衣湧了上來,一把從她懷中奪去她們的主子,“殿下?殿下!?”

她喘了兩口氣,站起身來,剛剛給她帶路的兩個宮人也來了,“将軍…”

正說着話,由遠及近便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道,“——太醫呢?!還不傳太醫來!圍着幹什麽?!”

衆人一時大驚,齊刷刷地跪了一排,有個膽子大的宮人道,“回、回王上…已經去傳太醫了。”

顧名擡目看去,果然看見了方才在禦書房裏才見過的王上,立馬跪身道,“臣…顧名,拜見王上。”

慕容壡鐵青着張臉從衆人身旁走過,看了看渾身濕透了躺在地上看樣是暈過去了的慕容晞,“怎麽回事?!”

她的目光一掃,自然而然的便落到了跪在一邊同樣濕透了的顧名,皺眉道,“顧将軍?”

“臣禦前失儀,望王上恕罪。”顧名對王上端端行了一禮,又道,“臣方才路過此地,見…郡主落水,一時情急,便跳入水中……臣自知冒犯了郡主殿下,請王上降罪。”她垂眉作揖道。

聞言,王上只是道,“是麽?”她看着躺在地上的清河郡主,道,“太醫呢?死在路上了嗎?!”

顧名眉心一跳,心想道原來王上的脾氣并不大好啊。

郡主的那兩名貼身丫鬟還跪在郡主身旁叫着郡主,看樣子是怕郡主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了,顧名是個武人心性,見此便道,“王上容禀:末将方才救人心切,便…便劈暈了郡主,現下太醫未來,郡主殿下千金之軀,不可拖延,所以可否讓末将試一試…末将有法子讓郡主醒來。”

聞言,王上漫不經心的看了她一眼,眼裏一片探究,但也只是一眼,微微颔首道,“如此最好。”

而那守在慕容晞身旁的兩名丫鬟聽此便互相看了一眼,垂目退到了一邊。

顧名對着王上作了作揖,然後上前伸手按住了郡主的正腹間向上些許,使了幾絲力道,按下:

“咳咳…咳咳咳咳……”下一刻郡主便咳出了腹中的積水,悠悠醒來。

見狀,顧名便垂目退到了一邊。

“郡主您可算是醒了,怕吓死奴了…”

“奴再也不敢帶郡主走池邊了,奴該死!該死!”

“郡主您哪裏不舒服嗎?奴已叫了太醫,太醫馬上就來…”

“我沒事…咳咳——”郡主清醒了過來,見到了站在面前的王上,“王姐?”

對着自己的妹妹,王上的表情似乎是溫柔了一點,“感覺怎麽樣?”

“多謝王姐關心,咳咳…清河沒事了……”

王上點了點頭,側目對着跪在一邊的顧名道,“是顧将軍救了你。”

顧名的眉心一跳,聽着王上這麽一句輕描淡寫的話一時間竟有些惶恐,立即俯身行禮道,“臣顧名,見過郡主殿下,臣禦前失儀,萬望郡主殿下恕罪。”

那個被稱作清河郡主的女子聞此便笑了起來,“你救了我?”

“臣見殿下落水,一時心急,便下水…如有冒犯,請殿下責罰。”

奴仆扶着殿下站了起來,她的身形有些單薄,笑容是很有朝氣的模樣,她對着她緩緩行了一禮,“你救了我,我應當謝你才是。”

身為臣子的顧名自然是不敢受郡主的“謝”字的,她惶恐不敢受,漲紅了一整張臉,只知道木讷地說着請殿下恕罪的話,一旁的王上聽了不竟笑了起來,“将軍這般膽小,莫不是個懼內的男兒?”

被王上這麽一打趣,顧名的臉紅的更厲害了,直到出了王宮臉上的熱度都還沒有消下去,到了自己的府邸後還被管家誤以為是受了風寒,死活要找大夫來,顧名自然是不敢找大夫來給自己看病的,于是叫人熬了碗姜湯喝了後便早早睡下了。

那一晚,她睡的很好。

然後時間便一眨眼過去了好幾日。

她以為她與那郡主只是一面之緣罷了,豈料半個月後老将軍忽然差了人叫她去一趟将軍府,到了将軍府,老将軍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你見過清河郡主?”

她愣了愣,答道,“是…”

“聽聞那日在王宮,郡主落水,是你救了她?”

顧名只得硬着頭皮承認了,“是,那日我進宮觐見王上…”

老将軍不聽她說完便哈哈大笑道,“顧名啊顧名,你福氣來了哦。”

見她一臉的不明所以,老将軍笑着對她道,“你猜王上今日叫我進宮,所謂何事?”

“末将不知…”

“是為了你的婚事啊。”老将軍欣慰道。

“婚事?!”她的臉色一變,驚呼道,“什、什麽?”

“大庭廣衆,你與郡主從水中而出,雖是為了救人實屬奈何,可到底是女兒家的清白,你難道還想不負責?清河郡主是王上的堂妹,對你又有意,王上今日宣我進宮便是想差我做謀,幫你向郡主提親啊!”老将軍似乎是很高興,可顧名一聽這話便變了臉色。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煞白着張臉,“撲通”一聲就給老将軍跪下了,抖着聲音道,“将軍,末将出生卑微,…配不上郡主,懇請将軍為顧名辭了這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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