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95
慕容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八月的尾巴上了, 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見了自己在黔州的那幾年與嚴無為在一起的時光,那時的黔州還是個苦寒之地,她本是那王家最驕縱的女兒, 可為了嚴無為她甘願離王都千裏,去到黔州,嚴無為問她為什麽要跟過來?她在馬車上支着下巴笑笑道:
“聽聞黔州風大, 我呀,最是喜歡放紙鳶了。不然你以為呢小侍讀?”
嚴無為怔了半晌,不知道說什麽的好,便也真信了。
信是信了, 可她卻覺得嚴無為離她防護是越來越遠來,別的不說, 就是在馬車上嚴無為都不讓她枕着睡覺了,真是氣煞她也。
這是什麽道理, 自己為了追媳婦都跑這麽遠來了,現先卻好了, 媳婦不搭理她了。
于是她一生氣就把嚴無為給堵了,還好是堵的是年少的嚴無為,這要是堵的是後來一肚子壞水的嚴無為那慕容壡還不知道要怎麽跟她說呢。
夢裏嚴無為那雙明亮的眼睛在她的逼問之下紅了眼眶, 許是惹急了,她氣惱道:“什麽讨厭殿下!我是因為喜歡殿下所以才離殿下這麽遠的啊!”
她大約是沒有想到嚴無為會這麽直白,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嚴無為卻以為她生氣了, 于是更加的破罐子破摔道:
“我喜歡殿下,我對殿下是男女之情的那種喜歡,我不想只是做殿下的侍讀你明白嗎殿下?正因為如此,我才要離殿下遠遠的。”
她終于反應了過來,問道:
“你喜歡我還離我遠點?”這姑娘怕不是有腦子病病吧?
嚴無為氣急了,轉身就要走了,慕容壡見她要走也急了,上前一把拉過對方的手大聲道:
“哪有你這樣的,表白說一半就走了!?”
“那殿下是想如何?”嚴無為紅着眼睛氣鼓鼓的問道她。
她被嚴無為這麽一瞧心都化了,當即便是沒有骨氣道:
“想親一個啊。”
這下是輪到嚴無為愣了,她看着她久久不說話,慕容壡笑眯眯的上前對她道:
“本殿下可不喜歡你離我遠遠的,知道為什麽嗎?”
她探身在嚴無為的臉上極快的親了一口,笑道:
“因為我也喜歡你啊,小侍讀。”
……
夢裏的她們還有很多場景,大多數都是在黔州,慕容壡知道自己是在做夢,這個夢幾乎是将她一生走馬觀花的瞧上了一遍,這不瞧不打緊,一瞧她便覺得自己當年要歸都這個絕決定是錯了的。
她當年不該将自己身上的責任看的那麽重的,回到王都十來年,她家謹兒什麽時候依着她,她是高興了,可謹兒呢?明明當年的時候謹兒便說道要帶她游歷山水看人間百态的,而自己卻因為一己私欲将對方困在了這王都城——實在是不算的上是個好媳婦。
于是慕容壡便是懷着“自己不是好媳婦”這樣的心态從昏迷之中醒來的,醒來一睜眼,她便看見了在自己眼前放大了的嚴無為的那張憔悴的臉。
嗯,還好她家的謹兒是個嬌滴滴的女兒家,不是那糙老爺們,不然的話看嚴無為這憔悴的模樣定然是胡子拉碴的。
“…謹兒?”醒過來便能看見自己的媳婦着實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只是她還沒來得及起身便被自己胸前的傷口給疼的龇牙咧嘴的,“诶……”
嚴無為連忙扶着她給她在腰上墊了一個軟枕,生怕她又出了什麽事傷到了自己。
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落在慕容壡的眼裏不竟讓後者覺得奇怪,她家謹兒是怎麽回事???
“……謹兒?”她又叫了一聲嚴無為的名字。
嚴無為這才肯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只是這一眼,慕容壡便一下怔在原地。平心而論,她與嚴無為相識這麽多年對嚴無為是個什麽樣的人是在了解不過的了,嚴無為雖然看起來是個嬌滴滴的女兒家,但她的心志多堅,就算是個習武從軍的漢子也比不上,所以這麽多年以來慕容壡也只籠統見過嚴無為哭過那麽兩次。
一次是因為她年少時在王都貪玩走丢了,嚴無為怎麽也找不到她,剛巧那個時候王都最是盛行“人販子”,一次是因為她在黔州時因為貪玩甩開了侍衛,結果卻在林間被野狗給咬傷了,痛得她撕心裂肺讓嚴無為也是心疼了好久背着她哭過。但是那兩回嚴無為縱然心疼她卻也不是像現下這般,一臉憔悴。
她定然是讓謹兒擔心壞了,慕容壡看着嚴無為紅腫的雙眼,心裏暗暗想到。
诶,自己真的不是一個乖媳婦,怎麽總是讓謹兒擔心呢,不過謹兒這副樣子好像是受了什麽委屈一樣。
“謹兒…”慕容壡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你怎麽了?是誰欺負你了嗎?”
聞言,嚴無為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半晌,她嘆息道,“對呀,是有人欺負我了。”
慕容壡一聽這話便也顧得自己傷口的疼痛了,氣得一掌拍在床上,震得她傷口發疼,疼得她龇牙咧嘴的,偏偏她還要在氣勢上不能輸,十分氣憤道:“是哪個王八羔子這般不開眼,趁我睡覺的時候竟然欺負到了我家謹兒頭上來了!來,好媳婦,你快告訴我是誰?
我定然是要要把他剝皮抽筋的!”
嚴無為聽完她這護犢子的話不禁低頭勾起嘴輕輕的笑了一下,然後擡起頭來對她說道:“王上這是要為臣做主嗎?”
印象之中嚴無為是很少同她這般撒嬌示弱的,所以慕容壡一聽到嚴無為的這話,心頭一動,當即便是被美色迷暈了眼,立即便道:“那是自然。”
她如此信誓旦旦的說道。
可她剛這麽說完了以後便看見嚴無為那雙眼略為紅腫睛直溜溜的看着她,一言不發,慕容壡等了半天也不見對方說話,正想張口問嚴無為看着她幹什麽?結果一尋思明白了過來,話便一下打住了。
她終于反應了過來,低頭認錯道:“我錯了…”
嚴無為看她這個樣子自然是知道對方已經明白了,但還是繼續問道:“王上不是說要為臣做主的嗎?”
慕容壡心頭更加的愧疚了,一擡頭又看見嚴無為那雙隐約再度有些發紅的眼睛,心裏一急,正欲解釋卻被口水嗆到了喉管裏,一連咳了好幾聲嗽,吓得旁邊一旁的嚴無為連忙上前來,順着她的背輕拍了好幾下,還給她倒了水喂她喝下。
“你這是做什麽?”待她緩了過去後嚴無為才幽幽的說道。
慕容壡緩了過來,拉着嚴無為的手誠心誠意的說道:“我錯了謹兒,我讓你擔心了…”
聞言,嚴無為的眼眶卻又是倏然紅了一些,但不知道為什麽卻克制的未曾落下淚來。
她用沙啞的聲音對她說輕輕說道:“侬怎麽這個樣子呀?”她本是江南水鄉的故人,因為在王都呆的太久了,說話也只是說的官話,素來克己的她卻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用故居的方言輕輕責問道自己的心上人。
“好謹兒……”慕容壡一見嚴無為這個樣子心疼的馬上就要死去了,她哄到對方,“是我錯了,我讓你咳咳咳…讓你擔心了……”
嚴無為大約是還想再說些什麽的,可是她惦念着慕容壡剛剛醒來,對于她來說,慕容壡能醒來便是這世間最好的事情了,其餘的事都得往後靠。再者事情已經發展到了而今的這個地步來,現下就算是同慕容壡說也只是徒增對方的煩惱,無濟于事罷了。故而她便只是讓慕容壡好生休息,然後去叫了太醫進來為慕容壡把脈。
太醫進來後知道慕容壡醒來了,那一臉高興的表情仿佛是自己的老婆清醒過來一樣。
那可不怎麽的,縱然是自己老婆遇刺受傷他可能也不會像這現下這般提心吊膽,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只有慕容壡醒來了,他們這些太醫的命才算是保住了。
太醫為慕容壡細細的把了脈,然後對慕容壡與嚴無為說道:“王上,相國放心。王上已醒,那便是代表着王上的傷已經在愈合沒有繼續惡化下去了,不過到底是傷了根本,王上接下來的時日裏可能還是會感覺頭暈目眩,手腳無力…這都是正常現象,臣下去再開幾副藥方子,為王上細心調養一下,過些時日便好了。”
不待慕容壡說什麽嚴無為便在一旁點頭贊同道:“如此也好,你先下去吧。”
“嗨。”
太醫走後兩個人又說了一會話,可沒過了過久慕容壡便感覺一股困意來襲,又再度睡了過去。嚴無為一直陪到她到日暮時分,看她還在繼續睡,加之政務實在是堆積過多,若是再不處理恐會出亂子,于是她交代了一番後才去了書房批閱奏折。
結果她剛才走了沒多久,慕容壡便又再度醒了過來,嚴無為不在,守在慕容壡身旁的人便是大宮女糖糖。
糖糖見慕容壡真的醒來了很是高興,縱然是過了晚膳的時間但因為怕慕容壡餓着,便叫禦膳房的人一直溫着清粥小菜的。糖糖将慕容壡扶了起來,然後叫人上了膳食,慕容壡受了傷,需吃些清淡的藥膳,所以晚上禦膳房的人便是熬的很碎的藥粥。
作者有話要說: 慕容壡嫌藥太難喝,拒絕喝藥。
于是傷情惡化。
over。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