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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沒有課的早上,沒有起床鈴,楊雅雅一向起得不早。

這不,她從床上爬起來時,亓周已經吃過早飯了、周阿姨已經出門shopping了。

她睡眼惺忪地在衛生間完成刷牙、洗臉的動作,經涼水刺激着感官,腦子終于又轉起來了。

楊雅雅看向鏡子。

鏡中的女孩穿着嫩黃.色的圓領睡裙,領口開得大,露出兩抹翩跹的鎖骨。睡裙底下沒有穿文胸,能隐約看到兩團什麽的輪廓,還有兩顆什麽的形狀……

楊雅雅低頭往下瞧,睡裙的下擺不長,只到膝蓋上來一寸。

她咬着唇,慢慢笑了。

篤篤——篤篤篤——

楊雅雅敲響了亓周的房門。

他的門并沒有合上,而是大開着,楊雅雅只是不想表現得自己太沒禮貌。

裏面坐着看書的男生轉頭看過來。

“亓周,早飯在哪呀?”楊雅雅睜着一雙濕漉漉的眼睛。

“在廚房熱着。”

楊雅雅扁了一下嘴,“我找不到啊,你來幫我找一下嘛。”

亓周不做聲。

過了兩秒,他放下書,起身走過來。

楊雅雅體積是不大,可這貨焉壞焉壞地站在門口中間,擋住了亓周出去的路。

亓周停在她三步遠開外,“走吧。”

“噢。”楊雅雅沒走,轉過身子,側站在門口處,一副要他先走她跟在後的架勢。

亓周從門口走過,手臂輕擦過門框。

亓周洗了手,從微波爐中取出幾只蛋撻和松餅,裝在瓷碟裏,又從紫砂鍋中盛了一碗山藥粥,一齊端到了飯廳的餐桌上。

“謝謝!”楊雅雅拉開椅子坐下,捧着臉對他笑。

奈何對方根本沒接收。

楊雅雅沒話找話,“你吃了嗎?”

“吃了。”亓周抽了一張紙巾擦過手,扔進角落的垃圾桶裏。

然後回房了。

徒留楊雅雅一人郁悶地啃松餅。

他竟然都沒怎麽看她……

吃完早飯,把餐具洗幹淨,碼好。

楊雅雅回房間換好了衣服,去找亓周輔導。

因為早上的挫敗,讓楊雅雅暫時歇了旁的心思。沒有再一遇到難度稍大的題就問,只一心一意地寫作業。

而旁邊左手捧着書的亓周,撚起書頁時,破天荒地走神了:

她這周的作業……比較簡單嗎?

楊雅雅洗手間回來,瞥見他擱在桌上的手表,快十一點了。

于是問亓周:“叔叔中午回來吃飯嗎?”

“回。”亓周頭也不擡。

楊雅雅把作業冊合起來,主動請纓:“我去煮飯咯。”

黑筆和藍筆放回筆袋,筆袋放到作業冊上,一起推到旁邊。

反正下午還要來嘛,就先放這裏了。

“我去煮。”亓周先她幾步出了房門。

他想得很簡單,這是自己的家,怎麽也不該讓她來做飯。

裝米、接水、淘米、倒水……穿着棉質t恤的男生有條不紊地重複着這些步驟。

楊雅雅看着他的背影,覺得自己可能有點瘋了,只是煮個飯而已,這樣都覺得他好帥……

今天對他的喜歡好像又增加了一點點。

“我回來了。”

“雅雅你在看什麽呢?”周女士放下提包,拎着食材走過來,看見廚房裏的場景,啧啧嘆道,“難得呀,周周竟然主動煮飯了。”

亓周身子一僵,倒去鍋中的髒水,按着比例注入清水。

周女士洗淨手,準備處理食材。

“阿姨,需要我幫忙嗎?”楊雅雅脆聲問。

周女士笑,“不用不用。”

亓周按下精煮飯的開關,走到食材袋邊,從裏邊拿起一盒玉米粒,徑自撕開覆着的保鮮薄膜。

周女士看着自家兒子,疑道:“周周啊,你今天真的……”

“媽,這個全部要洗嗎?”

周女士被亓周一打斷,忘了先前的後半句話,“對,全部洗。”

午飯是一家四口,不,是一家三口加楊雅雅一起吃的。

周女士今早接到大嫂的電話,通知她亓軍意下個月五號辦婚禮。

亓軍意是亓周的堂哥,大他三歲多。

周女士和父子倆講了這事兒。

“行,我那天會空出時間來。”亓建文喝了一口湯,“沒想到軍意的速度這麽快。”

周女士白了丈夫一眼,“哪裏快啊?今年他都二十三了。”

亓建文想到自己結婚那會兒的年紀,笑着說:“阿秀說的是。”

“亓周啊,你堂哥都結婚了,你呢?有什麽情況沒有?”周女士不理丈夫的貧嘴,把話頭扯到兒子身上。

“沒有。”

周女士連碗都放下了,“那……有沒有玩得比較好的女同學?或者是感覺比較合得來的女朋……女同學?”

“都沒有。”

被別人家兒子的婚訊刺激到的周女士恨不得掰過兒子撲克般的臉,“你都大二了呀?怎麽還沒找個女朋友呀?”

她瞧着兒子明明長得不差、個子也不矮啊,雖說性格冷了一點、呆了一點吧,但是智商還過得去啊,怎麽連個姑娘都勾不到?

咳,殊不知正打算“勾”他兒子的姑娘正坐在同一張飯桌上呢。

楊雅雅面上卻極正常地用着飯,耳朵卻悄悄地豎了起來。

周阿姨怎麽這麽急啊,亓周才多大就催着他找對象……真要找的話,她不就是現成的嗎嘤嘤嘤……

“我二十歲的生日還沒過。”

亓周的聲音沒有起伏。

“你……”

“阿秀,”亓建文使了個眼色,“今天的魚挺新鮮的。”

“……當然新鮮,我一大早去超市買的。”周女士被丈夫提醒,也意識到了雅雅在飯桌上。

雅雅還是個高中生呢,他們不太應該在她面前談這些大人的事情。

周六下午,楊父到家了。

其實內心相當不舍的楊雅雅主動向亓叔叔和周阿姨提,老爸回來了,她今晚要挪窩回家住。

晚上,父女倆動作如出一轍地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楊雅雅和老爸說,她準備要代表學校去參加省級英語演講比賽。還向他報告了最近大周測的成績。

楊轶一高興,笑呵呵地問她要什麽獎勵。

楊雅雅拉着老爸的大手說,“老爸,我想要的獎勵只有一個,就是換手機!”

“沒問題!”楊轶故意逗女兒,“你老媽上周剛好換了個新手機,你就拿她的那部香蕉4去用吧。”

“什麽?”楊雅雅委屈臉。

“老爸——我不要舊手機,想要新的手機嘛~”

楊轶板着臉說:“高中生老想着換手機,影響學習。再說了,老媽那部手機一點毛病都沒有。”

楊雅雅恰好看到老爸嘴角剛剛一閃而逝的弧度,晃他的手晃得更歡了,“我保證,以後的每一次大考小考絕對不會退步的啦~”

“行了,答應你了,晃得我頭都暈。”

“老爸你最好啦!”楊雅雅開心地捧着臉,“那……您什麽時候給我買呀?我要的是香蕉最新的那款手機噢。”

“明天就帶你去買,成了吧?”

“嗯嗯!嘿嘿嘿……”

翌日,亓周在自己房間看了一上午的書。

期間,他對着書桌上的那一堆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擰了幾次眉。

周日下午收拾東西,楊雅雅才想起自己的筆袋和物理作業還在亓周房裏。

她噔噔噔地跑上去。周阿姨開的門。

周阿姨說,亓周去學校了。

楊雅雅進他房間自取。

一個人,獨自待在一個空間裏,腦子裏就會産生一些匪夷所思的念頭。

比如,此刻獨自站在亓周房間裏的楊雅雅。

看着他被子折得整整齊齊、床單不見一絲褶皺的大床,她……好想撲上去滾一滾……

但她忍住了。

嗯,她是個有理智的人。

***

周一的物理課講的是大周測的卷子。

不知道小胖子是怎麽有時間統計的,每一道題都整理出了他們班對應的正答率。

正答率低于百分之五十的,他都會講評;正答率在百分之七十到五十之間的,看情況決定是否講評。

講到了倒數第三道單選題。

“這一道題的正答率是百分之六十七。還是比較基礎的啊。讓我看一下,是哪些同學做錯了啊?”

楊雅雅默默地舉起了手。

小胖子環視了一遍教室,看到舉手的楊雅雅,幾不可見地搖了搖頭,“我來講一下這題吧。”

“做這題的時候,你們腦子裏面有沒有立馬蹦出來‘左力右場’啊?”

“有那就好,”小胖子伸出左手,“首先呢,我們用左手來明确安培力的方向……”

“……做錯的同學,現在搞明白了嗎?楊雅雅,怎麽樣?你明白了嗎?”

楊雅雅硬着頭皮回:“明白了。”

小胖子點點頭,開始講下一題。

很快,下課鈴聲響起了。

楊雅雅好不容易打好腹稿鼓起勇氣,準備去找小胖子談談,打消他的誤會,讓他不要再這麽“特殊對待”自己……

“二雅,陪我去一下校醫室吧。”阿八說。

“你剛才怎麽沒舉手啊,你不老實……”楊雅雅順口調侃,扭過頭,發現同桌的臉上褪去了以往快活的神色。

“好,”楊雅雅以為阿八身體不舒服,“我去和副班長說一下。”

往返校醫室大約要十五分鐘左右,時長低于一節課的假向值周班幹請示就好。

操場上,陽光燦爛,阿八的心情卻一點也不燦爛。

“二雅,我失戀了。”

楊雅雅聞言,茫茫然問道:“你什麽時候戀過?”

“我……”阿八瞪了同桌一眼,“我……我表白,被拒了。”

“表白?向那個梁……梁什麽磊?”

阿八的眼圈一紅,“梁浩磊。”

楊雅雅安慰性地輕輕拍阿八的手,聽她斷斷續續地傾訴。

昨天下午,阿八在沖動之下,加了那個整天在她腦海裏跑來跑去的人。

——她早就向邱宇琛打聽到了那人的q.q號,只是之前一直遲遲沒勇氣點下“加好友”。

被電視節目裏女歌星唱的《表白》一刺激,阿八抓起手機,噼裏啪啦地給對方發過去兩句話:

梁浩磊,我喜歡你。

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從兩點半等到快四點,才等到梁浩磊的回複。

他說:對不起,我不喜歡你。

阿八哇地一聲就哭了,抓着楊雅雅的手,抽抽噎噎地絮叨“他拒絕我了”“我被拒絕了”……反正颠來倒去都是同一個意思。

“沒關系的啦,以後……”

“嗚嗚嗚他拒絕我了嗚嗚嗚……”

楊雅雅等她喘氣的空檔,接着說:“以後還有更好的……”

“嘤嘤嘤我被拒絕了嘤嘤嘤……”

“……的男生。”

算了。

楊雅雅決定等她發洩完了,再開導她。

只是,楊雅雅轉頭左右看了看空蕩蕩的操場,總覺得坐在草坪中間的她們特別顯眼。

想勸阿八換個地方吧,見她兀自邊哭邊揪青草,非常投入,不忍心打斷。

楊雅雅只好安靜地在她旁邊陪着。

初秋的陽光傾瀉而下,遠處的樹冠已經染上些許衰敗的顏色,卻并不影響楊雅雅通過凝視它來放松眼睛。

空氣裏有淺淡的芳香和枯草的氣息。

“你們兩個!”突然傳來一聲吼,對兩個坐在草地上的女生而言,此時的驚吓程度不亞于平地起驚雷。

立馬站起來的楊雅雅扶了一下站不穩的阿八,只見老羅從教學樓方向黑着臉走過來。

隔着好一段距離,都能感覺到他的怒氣值。

楊雅雅暗叫了一聲“倒黴”……

老羅指着她們,“你們兩個上課時間不上課,在這幹嘛呢?啊?!”

楊雅雅吓得低下了頭。

“巴靜雯,楊雅雅,你們兩個趕緊給我教室!知道嗎?”

“老……呃……老師……”阿八抽抽搭搭地說,“我……呃……我們是出來拿藥的……”

“拿藥?”老羅走近了,才發現巴靜雯這個女同學好像在哭?

“拿藥怎麽要兩個人去啊?還在這裏坐半天,啊?”

“我……呃……”

楊雅雅心思一轉,保持着低頭狀,在阿八的抽噎聲中‘解釋’道:“巴靜雯的肚子疼,我陪她去校醫室,然後她疼得走不動了,我們就在這停了一下。”

又弱弱地補上:“老師,她疼得都哭了……”

阿八配合地捂着肚子,“老師……呃……我們錯了……呃……”

老羅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麽重話,“你們快點去看校醫。”

“快點回教室,不要耽誤學習。知道嗎?”背着手走開了。

“好的。”“好……呃……好的。”

楊雅雅挽上阿八的手,輕聲問:“走吧?”

做戲要做全套,兩人怕老羅回頭,遂走向校醫室。

阿八買了盒清涼油。楊雅雅順便稱了一下.體重。

回教室的路上,楊雅雅有意放慢了腳步,想好好安慰阿八,讓她振作起來。

“阿八,你這麽可愛……”

“是的,我這麽可愛,梁浩磊拒絕我是他的損失。哼,回頭我就删了他。我很快就會遇見更帥的男生!”

楊雅雅張了張嘴,見她的眼睛還有點腫,圓圓的下巴微微擡起。

覺得好像滿肚子的話都派不上用場了。

阿八拽着她的手,“走吧!我們快點回教室。”

楊雅雅:“……”

如果……楊雅雅想,如果她現在向亓周表白了,會怎麽樣?

唉,亓周對她肯定沒那個意思吧,看他那冷冷淡淡的樣子就知道了。

而且,若她向他袒露了心意,被拒絕不說,他以後對她肯定會更冷淡。像他那麽嚴肅古板的人,說不定以後連朋友,不對,他們本來就不算是朋友,應該是兄妹……說不定以後連兄妹都做不成了……

唔,還是慢慢撩吧……

英語演講的稿子給看過了,她幫着修改了一些地方。

楊雅雅拿回修改後的稿子,發現大多的壓縮音或縮略詞改成了原型,加了不少富有節奏感的短句。

她很快就背熟了。

周二下午,恰好是楊雅雅那一桌和大胖那一桌值日。

楊雅雅和阿八商量:“借用一下你的耳朵啊,聽聽我有哪裏有問題。”

“好啊。”情傷已愈的阿八爽快答應。

于是掃着地的兩人,一個背,一個聽。

楊雅雅才背了三句,被大胖打斷:“三歪,你這不行啊!你這哪裏像是在演講?”

“那你說要怎麽樣?”

大胖掄起拖把,指着前方,“站到講臺上啊,那樣才有感覺。”

阿八難得地同意大胖的觀點,“對啊,二雅你上講臺試試呗。”

教室裏還有兩個坐着寫作業的同學,楊雅雅有點猶豫,“這……會影響他們兩個吧。”

兩個同學之一的邱宇琛擡起手晃了兩下,“你随意,我不受幹擾。”

另外一個同學也表示沒關系。

楊雅雅有點小羞澀地拿着掃把站到了講臺。

“.i’standheh……”

“三歪,你能不能稍微熱情澎湃一點啊,這樣很沒激情啊。”大胖叉着腰點評。

楊雅雅虛心接受,從頭再來,“.i’standhere……”

“等一下!三歪啊,你演講就演講,手裏拿個掃把幹嘛啊?”

阿八嫌棄地用掃把杆兒敲了一下大胖,“你能不能別老打斷,讓人二雅先講完一遍。”

“okok……”大胖往旁邊一縮,沒躲過飛來橫棍,“诶,你說就說,別打人啊!嗷!兇八婆!”

“說誰呢?”阿八掄着掃把又是一棍。

“嗷!”

“喂喂喂!”邱宇琛拍了拍桌子,制止兩人,“要不你們兩個出去打吧。”

“誰和她打了,明明是她在打我?”

阿八惡狠狠狀,“還說?”

……

“不管他們了,你接着來吧。”邱宇琛看向臺上的楊雅雅。

楊雅雅莫名有點別扭。

恰好去上大號的黃碧荷回教室了,楊雅雅說了一句“我趕着掃完地回家”,從臺上走下來。

***

周二至周四三天,楊父都在家。

楊雅雅自然是回自己家住。

晚飯後,楊雅雅站在客廳裏給唯一的觀衆——老爸演講。

楊轶早年在英國留學,英語水平還是很不錯的。

聽着女兒像模像樣的演講,楊轶有點感慨,這段時間,雅雅在學習上好像有了不少進步嘛……

雖然楊轶自己曾經是個學霸,楊雅雅的這點成績和他高中時期的成績比根本不算什麽,但作為父親,孩子的一點小改變小進步足以讓他滿腔驕傲自豪。

素來只希望女兒過得快樂,并不苛求她在學業上必須達到什麽高度的楊父也知道,雅雅最近真的是變乖了不少,尤其是變得自覺又好學,時常去找亓周請教問題。就是……請教得也未免太頻繁了吧……

“老爸,有什麽要改的地方嗎?”楊雅雅保持着規範的站姿,等着老爸的點評。

楊轶笑着鼓掌,“不錯不錯,沒什麽要改的地方。”

楊雅雅嘟嘴,在老爸眼裏,她什麽都是好的。就不該指望他挑毛病。

值得一提的是,周四下午,楊雅雅順利地通過了市裏的初賽,以總分第四的成績。

楊轶一高興,說要慶祝,領着女兒去飯店吃了一頓大餐。

y市一中這一屆的高三複習像以往一樣計劃進行三輪,複習時間大致分為三段。

現在處于第一輪複習階段,即系統複習階段。

這一階段主要是讓高三學生掌握基本知識、對每一個知識結構及其知識點中的重點深刻理解,把握知識結構內部之間的關系。

偏偏2班有兩個科任老師常常不按着複習計劃走。

一個是一貫任性的,另一個就是老羅。

昨晚,班上有幾個耐不住寂寞的男同學翻牆出去打游戲。早上,老羅被政教處主任告知了這件事,氣得差點摔了老婆買的茶杯。

他向監控處拷貝來了昨晚的監控錄像,進了教室,什麽也不說,直接播放錄像。

夜視畫面裏,是一堵石頭砌的有點年頭的牆。

幾秒過後,場景中走進五個男生。

一個個身手敏捷地跨過荒草、跳上廢石堆。

還有一個看起來比較謹慎的男生東瞄瞄西望望,幾次不自知地對上攝像頭。

正是他們班上一個平時上課愛睡覺的男生。

教室裏不知是誰憋不住笑出了聲,鏈反應似的引發了一串笑聲。

“笑什麽!都給我認真看!”老羅狠拍了一下講臺。

大家只好憋着。

畫面上的男生像是确認了附近沒有保安也沒有老師,和同伴比了個“上”的手勢。

然後一群小夥子一個接一個地沖刺、爬牆、跨越……

像無聲的黑白喜劇電影似的。

這下,教室裏又爆發了一陣笑聲。

老羅勃然大怒,“都給我安靜!”

“黃澤钊,李勝,還有你,陸仁炳!你們三個給我站起來!”

三個男生耷拉着腦袋站起來。

“大晚上的不乖乖睡覺,你們竟然翻牆出去,啊?可以啊,游戲就那麽好玩嗎?這次讓你們回家玩個夠!”

老羅從對他們的昨晚行為的批判轉到對他們平時成績的數落,最後以“我教過那麽多個班,這是第一次班上有這麽多個學生被處分,我的臉都被你們丢光了”暫告一段落。

大家都以為這下總該可以上複習課了吧。

喘了口氣,老羅的體力值又瞬間補滿:“你們啊,平時作業完成得不認真就算了,對待自己的人生也不認真。現在知錯了吧?後悔了吧?”

“嗯。”“後悔了……”

“李勝,你呢?怎麽不吭聲?”

被點名的男生嘟囔着:“後悔了,不應該聽王俊峰的。”

“王俊峰?13班那個混小子?他和你說了什麽?”

“他說攝像頭只是拿來唬人的,不會開……”

“好啊,怪不得你們個個膽這麽肥!”老羅氣呼呼地吹着并不存在的胡子,“別讓我抓到下次,下次可就是在全年級面前展示了!知道嗎?”

三個男生覺得有點憋屈,被政教處主任訓了一通外加處分,回到教室還要被班主任公開播放加狠批。

不過,班裏其他同學也挺委屈的,腦子仿佛有坑的老羅竟然還要他們這些遵紀守法的學生寫觀後感……

莫名其妙的語文課。

周五,楊雅雅住在亓周家。

周六上午依舊是在亓周的房間寫作業。

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音量不高,也不低,在安靜的世界裏持續不斷地響着。

眼睛累了的時候,楊雅雅趴在窗臺往外看,天上是灰撲撲的靜止的雲朵,地上是一處處淺汪汪的水窪,雨水降下來,濺起低低的水花。

“周周,”伴随着敲門聲響起的是周女士的聲音,“你兩個同學到咱家來做客來了,你要不要出來坐坐?”

亓周收回落在某處的目光,“嗯。”

出了房間。

窗外的葉片撲簌落下,花雨紛紛揚揚。

楊雅雅拉上水漬橫流的玻璃窗。

拿起筆寫了一會兒,楊雅雅起身去小便。

出房門的時候,不經意一瞥,看到客廳那頭的沙發上那大半個身影,棕色齊耳短發、從發間垂下的銀質耳墜——

是她!

楊雅雅定了定神,走去衛生間。

出來前,她對着鏡子照了一會兒,發型沒亂,臉色不錯,穿的衣服……呃,好像有點幼稚。

不管了,她偏要去會一會那個郭萱。

楊雅雅踏進客廳,發現郭萱旁邊還有一個長發妹子。

客廳的沙發擺放的布局像反過來的“凹”形,從左到右依次坐着亓周、亓叔叔、周阿姨、不知名妹子、郭萱。

也就是說,郭萱和亓周隔着一張長形茶幾面對面相望!

楊雅雅察覺到郭萱有看過來的趨勢,在對上她的目光之前,收回了視線。

那個不知名的妹子正在說話。

“诶雅雅,怎麽出來了?”周女士看到楊雅雅出現在客廳,最先出聲,“是不是我們講話太大聲,吵到你了?”

楊雅雅兩手憨憨地在胸前擺了擺,“沒有沒有。就是坐久了,想出來透透氣。”

說罷,很自然地在亓周右邊的空位坐下。

周女士指着桌上的一盤紅提和青提,“吃水果啊。這兩個姐姐帶來的,我都洗過了。”

“嗯嗯。”楊雅雅傾身去拿桌上的提子,手伸到一半,扭頭詢問亓周,“你要不要吃提子?”

也不等他的回答,小聲地自說自話:“嗯,你這麽怕麻煩,想吃的肯定是青提啦。”

拿了一串青提,從莖杆處扯開,一分為二,楊雅雅笑眯眯地把左手邊的一半青提遞到他面前,“喏,給你。”

亓周沒動。

楊雅雅臉上的笑有點僵了。

她知道,郭萱雖然一直在和亓叔叔以及那個妹子交談,但眼角可沒少悄悄往這邊瞟。

楊雅雅本想在郭萱面前故意裝得和亓周關系很密切的樣子,讓她知難而退。

可亓周這家夥竟然一點都不配合……

亓周看着面前的提子,視線漸漸不受控制地轉到在青色映襯下越發白瑩的手,然後……是她的笑臉。

眼睛彎得像月牙,嘴唇也是彎彎的,露出一點編貝般的牙齒……

诶?

楊雅雅看着空無一物的手心,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等他拈了一顆提子入口,她忙不疊地問:“怎麽樣?甜不甜?”

“嗯。”亓周安靜地吃着提子。

楊雅雅也扒拉了三個青提塞進嘴裏。

牙齒刺破薄薄的果皮,汁液同時迸濺而出,楊雅雅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怎麽她手裏的這串這麽酸呢?

楊雅雅的小目的達到了,也不好意思再在這待太久。

拎着她的提子回了亓周房間。

落在郭萱眼裏,又是一陣驚訝:這個女孩進了亓周的房間……她難道是亓周的……親戚?

周女士留兩個女孩吃午飯。

郭萱推辭了一下,答應了。

上座時,楊雅雅又是特意坐到了亓周旁邊,不過,左手邊好巧不巧的是郭萱。

亓叔叔、郭萱和那個妹子還在聊着他們專業領域的東西,亓周被他們問及,偶爾也會極簡略地回個話。

楊雅雅完全加入不了他們的話題。

不過,她不是孤單的一個人。

周女士嫁給亓建文二十年有餘,耳濡目染,對那些物理的東西多少也懂了點,只是她完全沒興趣,也不想在飯桌上聊這麽無趣的話題。

她覺得和雅雅聊天,比和他們談這些“光子”“電子”“費米能”什麽的有趣多了。

“雅雅,你們國慶放多少天假呀?”

楊雅雅咽下口中的食物,“七天,學校不補課呢。”

“七天啊,那有什麽計劃嗎?”周女士給她夾了一塊魚肚處的嫩肉。

“謝謝阿姨。”楊雅雅甜甜一笑,“沒有呢。”

周女士想了想,提議道:“去爬山嗎?東明山上的那片楓樹這會兒該是紅了吧。”

楊雅雅臉上适時表現出驚喜和向往,“好啊好啊。”

“5號我要去喝喜酒,那我們3號去爬山吧?”周女士笑着盛了一碗魚湯。

楊雅雅用力點頭,“可以啊。”

阿姨?郭萱自聽到這個稱呼起,暗自疑心,難道她不是亓周的親戚?

師母同她的關系竟這麽親昵……

“亓周哥哥去爬山嗎?”

女孩脆甜的聲音讓郭萱有點慌,她稱亓周為“亓周哥哥”,果真不是親戚……

可一向不怎麽和女生接觸的亓周對她如此親近,和對待旁人似乎大不相同。

周女士努努嘴,“你問問他咯。”

“亓周哥哥,”楊雅雅轉過臉,用筷子尾巴戳了一下亓周的左手,“你去爬山嗎?”

“嗯。”亓周應道。

楊雅雅歪頭,“太好啦。”

郭萱不自覺地攢緊了手中的筷子。

一頓飯,除了亓建文和周秀,其餘人心緒各異。

午飯後,大家在客廳坐着略聊了會兒天,郭萱兩人告辭了。

小區裏。

劉曉芳伸手點了點一枝從旁逸出的叫不名字的花,“亓教授家的那個女孩和亓周的關系真好呢,長得也挺不錯呢。”

郭萱像是沒聽到,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劉曉芳掃過她垂下的握成拳的手,心裏生出幾分酣暢的快意。

還當她郭萱是專程跑來市找自己玩呢,結果心不在焉,三句話不離“去拜訪亓教授”,拐着彎地想往亓周家湊,當自己不知道她的那些心思呢。

“你說,那個女孩和亓周是什麽關系啊?”劉曉芳緊跟上郭萱的步子,很好奇似的。

“不會是他的女朋……”

“不會,亓周還沒有女朋友。”郭萱一把撥開擋在眼前的枝葉。

枝葉上挂着的雨珠撲了她滿手滿襟。

“也是,有女朋友的話,秦坤他們怎麽會不知道呢?”

一場秋雨一場寒。

“阿嚏——”楊雅雅揉了揉有點癢癢的鼻子。

左手迅速抽了張紙巾,窘窘地擦掉濺到作業冊上的唾沫星子,繼續看題目。

“去換衣服。”亓周手中的書翻了一頁,不鹹不淡的語調。

“啊?”楊雅雅愣愣的,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短袖,短褲。

過了兩秒反應過來,“好咧。這就去換。”

楊雅雅風一樣地跑回隔壁的房間。

***

201x年9月26日陰有雨

下午打了個噴嚏,亓周叫我去換衣服。

哈哈哈!xd

容我猜一猜,亓周這是在關心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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