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平安夜那天是星期三。上午最後一節課方下課，楊雅雅收到一條快遞公司發來的短信。通知她去校門旁邊取件。
她的第一個念頭是：自己沒買東西啊？
接着,她想到了在外地的那幾個朋友。可是,她們從沒在節日給自己寄過禮物啊……
別不是快遞小哥發錯了吧？
楊雅雅回撥了電話。快遞小哥，不，是快遞大叔肯定地說,收件人就是她。
楊雅雅疑惑地去校門口，那裏堆了一地的包裹。她在快遞堆裏翻了好一會兒，翻出一個寫着“收件人：楊雅雅”的盒子。
寄件人：亓周。
竟然是亓周寄的。
簽了名之後,楊雅雅抱着這個接近三本語文書摞起來的體積大小的盒子走回宿舍。
這重量……應該不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更新版。
這大小……估計不是什麽練習冊了吧。
不過估計裏面東西的性質也差不多的吧。因為上次收到《五三》的記憶太深刻，楊雅雅這次對這份禮物并沒有抱太多的期待。
回到宿舍,脫去外套、脫掉鞋，還是在阿八和洪雯的催促之下,楊雅雅才不緊不慢地拆快遞。她本想晚上回家再拆的，畢竟不想被大家嘲笑,畢竟她的男朋友是個周末不想出去約會只想敦促她學習的存在……
“會不會是一箱平安果呢？”
“說不定是巧克力。”
“也許是圍巾、毛衣或者手套什麽的？”
閑着沒事幹的一群舍友紛紛猜測起箱子裏究竟是什麽東西來。二雅有男朋友這件事,現今在718宿舍已經不是秘密了。
你們想得真是太甜了……楊雅雅心裏的小人沉重地搖搖頭，手裏的小刀從邊上劃開膠帶。
話說回來,這個箱子看起來還蠻有質感的,一看就和外面那些劣質紙箱不一樣。
封口的幾處膠帶被劃拉開,楊雅雅收起小刀。
“二雅，我幫你開啊？”阿八好奇地掀開一塊的箱蓋，“哇塞！看起來像是電子産品？”
楊雅雅翻開另一邊的蓋，裏邊躺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
黑色的，比外面這個紙箱還要有逼格。
“快拿出來打開看看，二雅。”
“mp4？”
“看着不像。”
幾個妹子們似乎比楊雅雅還要激動。
黑色方盒子上印着某某遜的英文拼寫，楊雅雅将之打開。
“這是……平板電腦？”洪羨萍問。
“不是吧。”
楊雅雅看着靜卧在盒子裏的東西，這熟悉的樣子，“kindle。”
而且和亓周常用的那臺同款同色。
“我靠，你男朋友真有錢。”阿八雖然不懂這玩意兒是啥，但聽這名字就覺得不便宜。
“二雅家也有錢啊，對吧？”洪羨萍說，“說不定二雅送給她男朋友的也差不多這價位。”
楊雅雅囧，她能說她沒給亓周準備禮物麽……
她一直以為亓周不過——甚至不太待見這些西方節日來着。
亓周确實不過這些西方節日。但那是在有對象以前。
臨近聖誕節的這幾天，他定時查閱微博上關注的那幾個博主的動态。
他們大部分都提到了“平安夜”、“聖誕節”。段子的主題全是關于情侶之間送禮物。
“平安夜是男人破費的日子，聖誕節是女人微信炫耀的日子。朋友說了，不管是你老公、男朋友、情人還是想追你的男人，在節日不送禮物，馬上就可以甩掉了。連一點小禮物都沒有，肯定是心裏沒有你，怎麽會有多愛你呢？←看到這段話的不想變單身的boy們，趕緊動起來，去準備禮物。”
“生活需要儀式感，節日是送禮物、促進感情的好時機。哪怕送顆糖果也是心意啊。妹子們啊，那些節日從不送禮物的男朋友，不分手還留着過年啊？＃doge＃”
……
看完這些，亓周放下手機，點了點太陽xue。
思考要送什麽禮物。
那回她生日，送她的《五三》大禮包，她似乎不大喜歡。從沒有見她寫過。
這次送《王後雄教材完全解讀》？
罷了。《王後雄》他高中那會兒做着，體驗不太好。不是太滿意它的排版和題型。
亓周點開幾個電子購物平臺，浏覽了一會兒。
方要點開某送禮推薦熱帖，想到了一件東西。
幾次陪着她寫作業，覺察她在看他手中的東西，想必是對它挺感興趣的吧。
立即就下了某某遜，幹脆利落地下單。
收貨地址填的是自己學校。
他收到物品，自檢查确認了之後，換了個更順眼的外箱——博主“成為優質男票”說，送女朋友的禮物，連禮物盒也須得用心。
可能是第一次寄件，有點緊張，亓周把“楊雅雅”這名字錯填到了別的欄裏。
年輕的快遞前臺姑娘先是看他的臉，接着是他的手，然後看向他筆下的字，“啊呀”了一聲，提醒他寫錯了。
給他換了張快遞單，姑娘主動提出幫他寫。
學校裏的快遞點，幾乎都是學生兼職。
姑娘琢磨着“楊雅雅”這名字和那串高中地址，一邊寫着，狀似不經意地問了句：“是送給親戚的嗎？”
“不是。”亓周只說了這兩個字，便不再同這個外人解釋“楊雅雅”是他的誰。
“噢……”姑娘有點失落，在這種節日前夕送禮物的對象，除了親戚外，就只剩一種身份了。
原本還想借着替他寫快遞單的機會，悄悄記下他的手機號碼，然後……
姑娘又瞄了一眼這個名為“亓周”的帥哥，心中遺憾，唉，可惜名草有主了。
亓周的目光一直落在要寄出去的箱子上。
“刺拉”，膠帶被拉開，粘上箱面。
他忽然覺得自己漏了什麽。
罷了。
左不過是一張沒什麽使用價值的紙而已。
妹子們圍觀着楊雅雅手中白色的機子，直到宿管阿姨來巡查，才各自爬回各自的床上。
楊雅雅把箱子放到角落前，仔細翻了翻，真沒有什麽紙卡什麽的。
這家夥，連句祝福語都沒有。
雖然收到kindle是挺開心的啦。
臨近元旦的這個周末，一中的高三學生們是待在學校裏度過的。學校冠名堂皇道，元旦假沖掉了三天的學習時間，為了不影響同學們的複習進度，這個周末加上下個周末補一下課。
多少同學們痛斥學校領導且不說。
楊雅雅表示也跟着抱怨了幾句。
她這次月考的年級排名比上次提了幾名，和亓周約定好的要去吃小火鍋。結果，美滋滋的計劃敵不過學校領導的強硬決定。
更郁悶的是，自年底到來年年後的這一段時間，自家老爸老媽都休假在家。意味着什麽？意味着她連晚上悄悄摸摸和亓周在他家陽臺、他的房間談人生談理想的機會都沒有了。
12月31日這一天晚上七點半，y市一中的校元旦晚會拉開序幕。
作為y市乃至f省的重點中學，教育部門對y市一中的財力投入可謂不小。在校級晚會的場地設施方面，一中比其他中學要好很多。
旁邊坐着的不少同學都為舞臺上主持人出場前的效果而驚嘆。
但在楊雅雅這個上過大學的老姐姐看來，這些設施真是不夠看的。晚會舞臺露天，他們這群學生還得苦逼地自帶小板凳挨挨擠擠地列隊坐着；連個後臺休息區也沒有，她一個帶着妝的參演人員還得在班級隊列裏吹着冷風……這些都不是最煩的，最煩的是那個龔曉回就坐在自己前面的右邊。
時不時地回頭瞥她一眼，也不知道到底在看個什麽。
在她又一次看過來時，楊雅雅終于忍不住了，“你老看我幹什麽？”
龔曉回吓得轉回頭。
然後又扭過來，硬着脖子道：“你的妝好醜。”
“醜你還看？”
“就是。”坐後邊的黃碧荷也搭腔。
“看、看看都不行嗎？我就樂意看，不行嗎？”
楊雅雅憐愛地看了她一眼，“既然我這麽醜，你還老看，不怕辣眼睛麽？”
“你……”
莫名其妙，這人有病吧。雖然楊雅雅可以理解龔曉回這姑娘想出風頭的心思，但她自己沒抓住機會，怪誰咯？難道來打擊自己，自己還能把機會讓給她不成？
還說自己醜？這個妝可是最适合她的舞臺妝了，她可是研究了兩年怎麽通過化妝來揚長避短的老姐姐哎。
哎，就是這麽自信。
楊雅雅的節目排在挺後面的位置。
因為不是第一次登臺，早就沒什麽緊張感了。
前奏一響起，她從舞臺旁走向炫目的燈光裏，鎮定自若。
楊雅雅幾乎是立即進入狀态，融入音樂裏的情境。
“風吹雨成花
時間追不上白馬
你年少掌心的夢話
依然緊握着嗎
……”
第一小段結束，臺下掀起一片掌聲，夾雜着“哇偶”“好聽”“這妹子不錯”等聲音。
***
這首歌是黃碧荷建議楊雅雅唱的。選它的原因很簡單，她看了那部電影，最近恰好一直在單曲循環播放這首歌，而且歌詞裏沒有“情”啊、“愛”啊等學校領導不喜歡的字眼。
黃碧荷不玩歌吧。雖知道楊雅雅在歌吧和翻唱圈似乎算是小名人一個，但她沒聽過楊雅雅唱的歌。
沒想到她唱得這樣好。
黃碧荷對音樂不太了解，只記得曾聽人說過，很多專輯或傳到或網上的歌，都是經過後期加工過的。原理就類似于一個不太好看的姑娘的自拍照被美圖軟件p過會變好看，加工過的歌大多都會掩蓋掉一些不足和瑕疵。所以有些歌手盡管專輯作品很不錯，現場live卻不盡如人意。
但，黃碧荷現在可以斷定，二雅卻不像那些歌手。
楊雅雅的最後一個字落下後，掌聲像被按下了啓動鍵，頃刻點燃。直把歌曲最後的一點伴奏尾韻蓋過去，蓋得一絲也聽不見。
黃碧荷看着舞臺上的好友，她整個人像是會發光。黃碧荷從沒有哪一刻，覺得二雅這般好看。
有點點驕傲在胸腔間沸騰，那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有這樣情緒的人不止她一個，阿八也是。
還有一個站在班級隊列後面的人。
從這首歌伊始，直到尾聲，他的目光從沒離開過臺上那個嬌小的人。
前邊隊伍裏有不少女生或大膽直接或裝作不經意的回頭，他渾然不覺。
“學姐，你唱得好棒啊。”
楊雅雅剛走下舞臺旁邊的階梯，譚宇晨三步并作兩步迎上來。
“學姐。”譚宇晨把手中的一捧花往前舉，“給、給你。剛才就想給你的。但是林哥不讓我上臺。”
被提到的“林哥”插了一句：“哎，你小子。人家在舞臺上表演，怎麽能讓你上去搗亂呢？你以為在什麽歌友會現場啊？”
“我……”譚宇晨有些羞赧地笑笑，看向今晚格外漂亮的女神，“學姐，請收下這束花吧。”
楊雅雅看着這捧都快碰到自己鼻尖的大束花，往旁邊退了一步，“抱歉啊，我不喜歡這些花。”
溜來這邊的黃碧荷看看那束花，又看看捧着那束花的清秀學弟，心下有些樂，在背後戳了戳二雅的腰，小聲調侃道：“是玫瑰和滿天星哎，你不是超喜歡的嗎？”
楊雅雅涼涼地瞥了好友一眼。她确實是蠻喜歡這些花。但她不喜歡送花的這個人，不想給他什麽不該有的希望。
還好譚宇晨沒聽到。
“學姐，我、我……”
見女神轉身要走，譚宇晨把手中的花塞到旁邊人的懷裏。
“喂！”學生會主席林方被突然塞了一束花，磨着牙看向譚宇晨那小子，“你不想在學生會混了是嗎？”
譚宇晨沒聽到。他一心只有他的女神。
“我、我想……”譚宇晨執着地又站到女神面前，“學姐，你可以不收我的花。但、但是你可以讓我擁、擁抱一下嗎？”
後面那句話本來是該充滿氣勢的，現在被他說得磕磕巴巴。
楊雅雅眉頭一皺，剛要開口拒絕他。
“算了，你就讓人家小學弟抱抱吧。”黃碧荷勸她。
楊雅雅還沒說什麽，就被抱住了。
“學姐，我、我會努力學習的。等我。”
楊雅雅掙了掙，擡手用力推開他，“我已經……”
“她已經有男朋友了。”手腕一緊，楊雅雅被突然出現的某人拉着往邊上走了幾步。
“你……”愣愣地看向扣着自己的手的那人，楊雅雅眨了眨眼，“你怎麽來了？”
亓周冷若寒潭的目光從那男生身上收回，沉聲道：“來看你。”
